第427章 军机处之论

这是崇祯即位以来，举行的第二次庞大的祭祖祭天仪式，至于平常时间的祭祀，崇祯因为懒的来，便经常是由礼部完成的。

平时也只有过年、太祖皇帝诞寿辰的时候，崇祯才会亲自到场，之所以选择太祖皇帝朱元璋，就是因为一则朱元璋代表大明乃至汉人历史最正统的皇帝。

二则，崇祯要借此向所有人表明，他不是一个守成之君，而是要想朱元璋那样，重塑一个新王朝。因此，崇祯才会每逢朱元璋的诞寿辰都会亲自出场。

崇祯从前门一步步走上祭天台，文臣武将、亲王勋贵立于两旁。太监、礼部官员则分于各处。

这种场合，其实也不用崇祯做的太多，他只要站在自己的位置，坚持住就行了，其他的自由礼部的官员是完成。

先是悼念祭文，随后便是献祭仪式，这过程繁琐而复杂，崇祯此时已经站了将近一个时辰，然而连大殿还没有进去。

与崇祯相比，立于两旁的文武百官、亲王勋贵则更加辛苦，他们大多都是从一大清早站到了现在，此时要不是皇上在这看着，他们早就支撑不住了。

一切完毕之后，焚烧炉开始焚烧早已经准备好的黄泊锦衣，开始上贡品。

这时崇祯带领着文武百官，开始一步步向大殿走去，大殿供奉的自然还是明朝的历代皇帝，其中最上面的则是洪武皇帝朱元璋和永乐皇帝朱棣。

就这样一番摆弄下来，早已日过黄昏，大典即将结束，崇祯将目光看向身后的各亲王，此时的各位亲王异常老实，纷纷跟在崇祯背后，头一直低着，谁也不敢有什么动作。

大典终于结束了，一身正装的崇祯此时也是累的不行，因为祭祖大典之后，是要斋戒三日的，因此崇祯也并没有准备设宴。

看到这边的祭祖大典结束了，周绎这时快步向崇祯的身边走了过去，正想悄悄的向崇祯汇报。

但是崇祯却率先开口了。

“抓到了？”

“是的，皇上……”

“他们是怎么说的？”

周绎先是犹豫了一下，微微看了皇上一眼，发现皇上并没有什么其他的表现。

而此时，所有王爷虽然是低下头，但是耳朵却也都竖了起来，在听着这边的对话，周绎一开始想这毕竟是密事，他终于悄悄的给皇上汇报。

但是皇上此时的的表现，看来是故意让诸位王爷知道，于是周绎思考了一下，顿时明白了该怎么说。

“启禀皇上，两位王爷已经交代，他们此来早就已经出发，之所以会耽误时间，皆是因为一路上游山玩水忘记了时间，再加上突然天降大雨，因此耽误了进京的时间。

据二位王爷府内的长史所说，两位王爷并没有把祭祖大典当成什么大事，而是想要借此出来游玩。”

周绎声音非常平静且没有任何延迟的说了出来，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这一切仿佛是没有经过大脑一般。

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赵王朱常于、郑王朱厚炜就是再傻，也不可能承认自己一路上是为了游山玩水，但是他们中虽然有些人心中犯了嘀咕，但是大部分人还是没有怎么怀疑。

不怀疑归不怀疑，他们对于赵王朱常于、郑王朱厚炜两人却是非常同情，他们认为崇祯这不过是小题大做，这样想着，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话。

一些人开始不断的扫视崇祯，想要看看崇祯的反应，崇祯这时直接转过身来，将目光扫向下面的王爷，一些微微露头的王爷，一看慌忙再次低下头去。

“都听清楚了？都记住了？你们说说这事该怎么办？”崇祯眼色凌厉的看着下面的王爷，咄咄逼人的问道。

沉默，所有人都是沉默，一言不发，动也不动，一个个仿佛木头人一般。

“你们都聋了还是哑了？还是以为就这样沉默朕就怎么不了你们了？朕不是问你们吗？都听清楚了吗？今天你们谁不回答，就一辈子留在这里吧！”崇祯说完，直接转过身去，闭目养神了起来。

看到崇祯转过身去了，这时后面的王爷的眼神才开始又不断的瞟了起来。

最后依然是鲁王、晋王等人的带领下，在座的王爷异口同声的说道：“皇上，臣等听清楚了，臣等也记住了。赵王朱常于、郑王朱厚炜违反礼法，不尊祖宗，罪有应得，务必请皇上治罪。”

崇祯听过身后王爷们的话，这才满意，但是声音依旧是非常凌厉。

“这就是我朱家的子孙，这就是我大明的亲王？连自己的祖宗都不在乎，都不孝敬，你们说说，这种人朕还留在他们干什么？

周绎，立即将二人押往孝陵，让他们为太祖皇帝守灵，以赎自己的罪过，也让天下人知道，这种不孝之人的下场。”

“是皇上，臣遵旨。”

周绎说着，不敢犹豫，当即在诸位王爷的眼中，向远处走去。

崇祯这时再次将目光看向一个个急切的想要离开的王爷，脸上露出了难以捉摸的表情。

“祭祖大典虽然结束了，但是按照礼法，所有人都需要斋戒三日，你们是亲王，更要以身作则，就留在京城，给百官做个榜样，也让朕看看你们到底还行不行？

回属地之事，等斋戒之后再说吧！”

在场的王爷虽然满心不满，但是此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们也没有任何的办法，只得同意。

“臣等谨遵皇上圣旨。”

崇祯这时点了点头，知道不能一直黑着脸，这时候怎么说也得给在座的王爷一点蜜枣吃，他将目光看向一旁的吴宗达。

“吴宗达……”

吴宗达本来刚刚主持完最后的结束仪式，正站在一旁等待着皇上训示结束之后，便回家歇息，此刻听皇上叫自己过去，顿时走了过去。

“皇上，臣在……”

“你让人招待一下诸位王爷，虽然斋戒期间肉糜不能吃，但是其他的事情和东西，能够满足的一定满足，不然出了什么差错，朕饶不了你。”

虽然崇祯这话说话千百遍，不算是蜜枣，但是此时在场的王爷都被大棒给打晕了，胆战心惊，丢尽了脸面。

崇祯就算说两句好话，也算是让他们这些王爷心里好受点，挽回点面子，因此崇祯这话要是一开始说，他们并不在乎，此时听到崇祯如此说，竟然有些丝丝的感动。

人就是这样，当你认为这一切理所当然的时候，你必不会心存感激之情，但是当你穷困潦倒的时候，一口剩饭你可能就会心存感激。

“是皇上，臣记住了。”

“臣等谢皇上隆恩。”

夜色渐渐来临，崇祯也返回了干清宫，经过了一天的疲惫，崇祯已经没有心思去思考别的东西，反正这些王爷又被他给留住了，真正的后招还在后面那，因此他也并不担心。

躺在龙床上的崇祯，很快便进入到了梦境当中。

但是与他不一样的是，这一夜也是一些人的不眠之夜。

军机处内，由于祭祖大典一天的疲劳、劳累，军机处一些军机处协办都已经早早的回去歇息了，就是六部的官员，除了个别守夜的，其他人也早已经回去歇息了。

但是，军机处内却依然是灯火摇曳，四位军机大臣竟然比平时都要心有灵犀，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仔细的审理起放在自己案牍上的奏折。

就连最累的吴宗达，一开始想着要回去休息，此时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认真的审理了起来，手中的奏折不断的拿起放下，丝毫不受外面夜色的影响。

但是，四人不断打起的哈欠，却瞒不了四人此时都非常乏困的样子。

王洽自不用说，他此时是不愿意纠缠太多，一直对于在场的三人丝毫不闻不问，手中的兵部奏折，他也早已经审阅过了一边。

此时的审阅，不过是看看有没有出错的地方，毕竟明天就要交给皇上了，不过王洽这样做，也不过是再做无用功，因为这些奏折，自有军机处协办审理。

王洽在等，等时间到了，他自然也就走了，倒是李标的眼神不断的在吴宗达和马懋才身上徘徊，好像是在审视什么。

对于他的审视，马懋才不闻不问，一直在低下头，他是真忙，毕竟粮饷的事情最近一直压的他火急火燎。

吴宗达则是第一时间感觉到了李标的目光，抬头看去，脸上露出了笑容，李标也回以笑容。

时间一点带你过去了，终于李标有些忍不住了，他拿起一份奏折，语气仿佛毫不在意的自言自语的说道：“这个尹正清，怎么什么折子都敢上？皇上今天就说了，我大明以孝治天下，太祖制定下来的亲王制度，已经保了我大明二百年的江山稳固，岂是能说变就变的。”说着，李标摇了摇头将手中的奏折放在了一旁。

只是，他在说话的时候，眼神不断的朝吴宗达扫去，看似不经心，实则是试探。

王洽和马懋才听了李标的话，都不由的将目光看向李标，只有吴宗达平静异常。头连动也没动府，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就连一旁的王洽和马懋才也不由的将目光看向吴宗达，在场的人都是聪明的老狐狸，此时人人心如明镜，却又不得不装糊涂。

吴宗达也只是平静了一下，他将手中的毛笔轻轻的放下，拿起一旁的手帕擦了擦手。

慢吞吞的说道：“李大人此言差矣，皇上说我大明以孝治天下没错。但是，皇上也说过，在我大明，民为最重，皇上也曾为了改善我大明的民生，数次复兴和改变过祖法，皇上这也是为了我大明百姓，才不得不忍痛改革。

今天，尹正清虽然不过礼部郎中，但是却也有拳拳爱国振邦之心，因此我以为朝廷应当对其的意见，慎重处理，而不是一概而论的反对。”

二人声音温和，却充满敌对之意，朝堂之上就是这样，意见不同可以商议，但是政见不同，就是你死我活。

李标扫了吴宗达一眼，他明白，吴宗达这个一直躲在幕后的老狐狸此刻终于出手了。

不过，李标自诩清流，再加上起背后的一批同样利益者的支持，怎么会在口舌之上认输。

“吴大人所言虽然有些道理，但是更多的却是有些断章取义了。吴大人殊不知前些日子朝议之时，满朝文武便已经就尹正清的藩王政策作出了讨论，朝堂上亦是一片反对之声，驳斥的理由也是多有不同。

难道吴大人以为，当天所有大人的驳斥意见都是错误的吗？”

李标和吴宗达此时已经不在是讨论，而是针锋相对的辩论。

只是二人的身份摆在这里，再加上王洽和马懋才坐在旁边，二人都是脸带笑容，语中带剑，相互厮杀。

王洽和马懋才也是悄然关注着这一切，这时候看似两人在对话，实则更像是两个团队在进行试探，只是这场争斗到底都是谁加入了，在场的人谁也不敢说自己很清楚。

“李大人，朝议当天本官也在场，好像朝堂上虽有反驳之语，但是大多数的大人都没有发话吧？

比如在座的王大人和马大人，就是李大人自己不也是没有说出什么理由吗？”吴宗达此时终于有所动作了，将目光看向李标。

吴宗达这话已经不再是和李标说的了，而是将目标映射到王洽和马懋才的身上，想看看二人在这件事上是敌是友。

李标自然也明白，将目光看向王洽和马懋才，他知道二人的争斗不在今天，既然是试探，不如将王洽和马懋才也试探出来。

正在一旁暗暗关注二人的王洽和马懋才，自然也清楚二人的意思，不过他们岂是这样简单就会露出狐狸尾巴的人。

“二位大人有什么意见，不如明天写在奏折上，交予皇上定夺，不过是礼部的一个郎中罢了。

这件事情说大可大，说小可小，而且也不是我等商议就能决定的。

今日有些累了，三位大人还是早点回去歇息吧！本官手中的事物已经处理完毕，就先告辞了。”

王洽此时如同泥鳅一般，看了看外面的夜色直接提出了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