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圣僧结佛印 灵核认孤魂

第三十六回 成都宫圣僧结佛印 白帝城灵核认孤魂

第一节灵核映魂 灵核映现兄弟魂

却说章武三年孟夏，白帝城头云垂如盖，似女娲补天时遗落之铅云，压得琉璃瓦当簌簌作响。永安宫内烛影摇红，二十四盏长明灯照得殿中恍如血池，先主刘玄德斜倚龙榻，锦被半掩，面如金纸，目若朗星——此乃回光返照之象，侍医皆垂首立于屏后，以袖掩口而泣。

丞相诸葛亮素衣跪于榻前，执先主手泣曰：“陛下当善加调理，何出不祥之言？”先主以指抚其掌纹，叹曰：“朕自猇亭败后，箭疮每发，神思日衰，昨宵忽梦二弟持剑来迎，知天命将终。今召卿等，非为别事，盖以社稷相托耳。”言讫，命内侍扶掖起身，黄绫单衣曳地三尺，如风中残蝶，步至后殿。

后殿正中设紫檀案，案上玄铁匣锁以九环金蛇链，链纹若活物蜿蜒，每节皆刻北斗七星之形。先主以手抚匣，忽觉寒气透骨，宛如触及昆仑绝顶之冰渊，指缝间竟凝霜花。少顷，匣中隐隐有龙吟，初若幼虎初啼，渐如万钧洪钟，绕梁三匝，震得梁间尘土簌簌而下。

先主顾谓孔明曰：“此乃昆仑离灵核，建安十三年得自南郡深潭。当日云长、翼德随孤观之，三人手掌按匣，曾现龙虎交汇之形，鳞爪毕现，仿若活物。今孤试之，或可见二弟魂魄。”言罢，闭目凝神，运丹田之气于掌心，青紫色龙纹自腕间浮现——此乃涿县起兵时，上苍所赐帝王之气也。

“云长、翼德，孤在此！”

声如裂帛，玄铁匣锁扣应声迸裂，青气冲天，凝成丈许高云雾，内中似有刀兵相击之声。众人视之，见云雾中二人跌坐如傀儡，左为关羽，右为张飞：关羽美髯委地，中箭之伤犹在眉骨，丹凤眼圆睁如铜铃，目眦尽裂；张飞环眼翻白，嘴角凝血，双手被无形锁链缚于身后，指节因挣扎而泛青白。

“大哥！”关羽呼声穿云，泪落处竟成血珠，“某与三弟困此核中，日受九幽寒气蚀骨，刀山剑树，无有宁时。望大哥救我等出此厄难！”张飞忽挣断虚影锁链，扑至雾前，声如巨雷：“哥哥为何不早来？某在阴司，每日骂你忘却桃园之誓，今见你龙袍加身，却教我等魂囚铁匣！”

先主大恸，扑地而拜，额头触地有声：“二弟何出此言？孤自失荆州，每夜梦见汝等被孙权枭首，悬于建业城头，痛彻心脾！今得一见，虽死无恨！”言罢呕血数升，染红黄绫，诸葛亮急以袖掩口，泪落如雨。

恰此时，唐僧率孙悟空、猪八戒、沙僧至殿外。但见唐僧锦襕袈裟无风自动，九环锡杖顿地作金铁之音，合掌念曰：“阿弥陀佛！贫僧自东土至此，见西方太白垂芒，知有怨气冲犯斗牛。此灵核乃先天庚金所化，内藏阴阳二气，若以佛法度之，或可开解冤结。”

先主膝行至唐僧面前，以头触其足：“圣僧若能救二弟魂魄，孤虽堕阿鼻地狱，亦甘之如饴！”唐僧扶起曰：“贫僧当以拈花印一试。此印乃世尊在灵山会上，拈花示众时所传，可通天地人神鬼五界。”

言讫，结印于胸前：左手屈无名指、小指，如握莲茎，伸食指、中指、拇指，作三瓣开敷状；右手屈拇指、食指，如拈花蕊，余指舒展如叶。霎时，金光自指尖溢出，化作千万朵金莲，每朵金莲中心皆现卍字法轮，飘向灵核。

灵核青气与金光交融，如墨入松烟，渐成楼阁之形：飞檐斗拱皆饰以蟠螭纹，朱栏玉砌间有紫藤缠绕，阶前立双狮，口衔夜明珠，莹然生辉。内中桌椅俱全，案上青铜酒壶尚温，杯盏中残酒犹漾，壁间挂青龙偃月刀、丈八蛇矛，刀矛之影映于地砖，竟如活物游走。

先主恍若置身建安五年春，与关、张二公在许都后园射猎之景。时献帝衣带诏事发，三人在此密议，张飞怒鞭督邮之勇、关羽温酒斩华雄之威，皆在眼前。关羽、张飞身形渐实，趋前下拜，关羽髯拂先主膝头，张飞涕泪沾湿袍角，三人抱头痛哭，其声之哀，连檐下铁马亦叮咚作悲响。

第二节长坂旧疑 翼德怒问美猴王

却说三人哭罢，关羽以袖拭先主泪，扶坐于酸枝胡床，张飞搬过湘妃竹圆凳，环眼仍瞪视立在柱旁之孙悟空，目中火星欲溅。先主抚张飞背曰：“此乃西天圣僧大徒弟孙悟空，曾大闹天宫，官拜齐天大圣，今护持圣僧取经，路过此地。”

关羽长揖及地，美髯垂胸如墨玉：“久闻大圣之名，当年闹蟠桃会、盗仙丹时，某在云端观之，真乃惊天动地之举！今日得见，幸甚！”孙悟空亦长揖还礼，金箍棒在掌心转如飞轮：“关将军乃忠义贯日月之人，俺老孙在五行山下，便闻你过五关斩六将之事，好生了得！”

张飞忽按腰间狮头剑，指悟空曰：“你这弼马温！某问你：建安十三年，某在长坂坡单骑断后，你为何在曹操阵前笑言‘翼德虽勇，终难逃此劫’？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等会死在东吴鼠辈之手？”

悟空挠腮抓耳，金箍儿在头顶闪闪发亮：“翼德休要错怪！俺老孙那日随军师在山顶观战，见你横矛立马于当阳桥，喝退曹军百万，只道你是盘古开天辟地以来第一猛将，故戏言‘难逃劫数’，实乃赞你勇猛无双，非有他意！”

张飞怒目圆睁，须发怒张如钢针倒竖，一拳砸向石桌，桌角立碎：“休要巧言令色！你乃太乙金仙，能驾筋斗云，善使火眼金睛，能知过去未来之事，如何不知我等命丧临沮？必是你与那诸葛亮串通，故意按兵不动，害我兄弟遭此横死！”

言讫，挥拳向悟空面门击来，拳风带起桌上残酒，泼洒如血。悟空一闪，纵筋斗云跃至梁上，倒挂金钩笑道：“翼德好大火气！俺老孙若有害你之心，何必随师父来此救你魂魄？况天命不可违，你我皆在五行之中，纵有通天彻地之能，也难逆天数。”

先主急止之曰：“三弟不可！孙先生乃出家人，岂会妄言天命？我等兄弟，自涿县桃园结义以来，誓同生死，今虽阴阳相隔，仍当念金石之盟，勿为闲言生隙。”

关羽亦按剑叱曰：“三弟休得无礼！我等之死，实乃天数——某败走麦城时，夜观天象，见将星坠于荆山，已知大限将至。今幸得圣僧相助，与大哥重逢，当诉别后衷肠，岂可行此鲁莽之事？”

张飞气呼呼坐回凳上，凳脚入土三分：“若不是看在哥哥面上，某定与他拼个你死我活！哥哥且说，自登基以来，可曾忘了兴复汉室之愿？”

先主叹曰：“孤自登基以来，夙夜忧叹，唯望克复中原，还于旧都，告慰二弟在天之灵。今见二弟被困灵核，孤心如刀割，恨不能以身代死！”

关羽曰：“大哥勿忧，某观丞相诸葛亮有管乐之才，必能辅佐少主，成就大业。某与三弟在阴司，已聚得十万亡魂，皆愿随大哥征伐，克复中原。”

张飞曰：“哥哥若要报仇，某愿为先锋，率阴兵渡长江，直捣建业，取孙权首级，剜其心肝，祭我兄弟在天之灵！”

先主泣曰：“二弟虽死，忠勇犹存，孤何德何能，得此兄弟！”正言间，灵核金光忽暗，如油尽灯枯，唐僧在外以锡杖击地，高声诵《往生咒》，其声清越，如鹤唳云端。

但见楼阁渐散，化为齑粉，关羽、张飞身形又复模糊，如水中月影。张飞大呼：“哥哥保重！某去也！异日若见诸葛亮，定要问他借东风时，为何不借我等一丝！”关羽则含泪曰：“大哥善保龙体，勿以弟等为念！待丞相北伐时，某当显圣助战，斩张合、破曹真！”

先主伸手欲抓，却只握得一把青气，青气中隐隐有桃花香——此乃桃园结义时，张飞所植桃树之精魂也。先主不禁伏地大哭，哭声响彻殿宇，连城外江水亦为之逆流。

悟空上前扶起，曰：“陛下节哀，生死有命，二公已得贫僧师父超度，不日将往生西方极乐世界，免受轮回之苦。”先主拭泪，命内侍从库中取黄金百镒、彩缎千匹，赠与唐僧师徒，以表谢意。唐僧坚辞不受，曰：“贫僧乃出家人，不受人间金宝。但望陛下早登极乐，二公早脱幽冥。”

第三节白衣犯境 吕蒙白衣袭荆州

却说孙权在建业，坐于武昌宫铜雀榻上，闻先主崩逝之讯，抚掌大笑曰：“刘备已死，蜀汉无主，此天助我复夺荆州也！”吕蒙进曰：“某愿率精兵三万，乘虚袭之，必能一战成功，以雪前耻。”孙权曰：“昔关羽拒守荆州，固若金汤，今谁守之？”

吕蒙曰：“闻是傅士仁守公安，糜芳守南郡，此二人与关羽有隙——傅士仁因饮酒误事，曾被关羽杖责三十；糜芳运粮延误，关羽言‘还当治罪’。可诱之以利，使为内应。”孙权曰：“善。”遂命吕蒙为大都督，赐尚方宝剑，假节钺，率战船二百艘，皆扮作商船，船上插青州旗号，军士尽着白衣，藏于舱中，只留艄公摇橹。

是夜月黑风高，江面上雾霭如乳，吕蒙坐于旗舰船头，手抚腰间龙泉剑，剑鞘上“斩蛟”二字映着磷火，隐隐发亮。三更时分，战船至公安城下，吕蒙使人密见傅士仁，以黄金千镒、明珠百颗相赠，曰：“东吴大军已至，汝等若开城投降，爵封万户侯；若不从，城破之日，寸草不留！”

傅士仁登城望之，见江心战船鳞次栉比，幡旗蔽日，两股战战，遂开城门，迎吴军入城。吕蒙安民已毕，犒赏士卒，即率大军向荆州进发。行至沔水，忽见江心有金光冲天，上达斗牛，下照江海，形如车轮，内中隐约有青龙蟠绕，鳞甲闪烁如万点金星。

吕蒙心疑，命舵工近前探视。距金光百步之遥，忽闻空中有人大呼，声如裂帛：“关云长在此！吴狗敢犯我疆界，饮吾刀乎？”但见金光中现出关羽真身，赤兔马四蹄踏浪，青龙偃月刀寒光夺目，如银河倒悬，踏云而下。

吴军士卒见之，尽皆惊倒，有甚者肝胆俱裂，死于当场；未死者哭爹喊娘，纷纷跳水逃生，江水为之拥堵。吕蒙勉强持剑在手，剑身竟簌簌发抖，喝曰：“此乃妖术，勿得妄动！众军听令，以火箭射之！”

此时，诸葛亮生前以“命之幡角”封存于灵核内的关羽战魂，感应到吴军来犯，遂破核而出。但见灵核金光暴涨，化作千丈巨幢，幢上绣“汉寿亭侯”大旗，旗角所指，江水尽赤。万千蜀军亡魂自灵核中涌出，皆着白甲，持钢刀，面有刀伤箭痕，队列严整如生前，呼声震天：“还我荆州！还我头颅！”

吕蒙战船底部所刻“天蓬刻字”，本是当年吕蒙过洞庭湖时，遇水怪作祟，得高人指点所刻。今与关羽“青龙核”轰然共鸣，如黄钟大吕相和，水面突现金桥，桥身洁白如玉，刻满梵文经咒，每字皆放毫光，直通蜀汉境内。

蜀军亡魂见之，皆欢呼曰：“往生桥现，吾等可归乡矣！”遂依次踏上石桥，每踏一步，身上伤痕便淡一分，至桥尾时，已如生前模样，笑逐颜开，转瞬消失不见。

吕蒙见状，面如土色，汗透重铠，谓左右曰：“此乃天助蜀汉，非人力可敌也！吾闻诸葛亮善会阴阳，能通鬼神，此灵核必是他生前所设。若不设法破之，终为大患。”遂下令班师，战船调转船头时，吕蒙回望灵核，见关羽横刀立马于金光中，丹凤眼微睁，似笑非笑，直教他毛骨悚然。

第四节秘刻圣像 吕蒙秘刻双圣像

却说吕蒙归至柴桑，独坐中军帐，秉烛观舆图，思及灵核显圣之事，心有余悸，手中狼毫竟将地图戳出一洞。忽忆起战船上“天蓬刻字”与灵核共鸣之事，暗想：“天蓬者，乃天蓬元帅，西游记中猪八戒是也；若再刻齐天大圣像，二圣合力，以佛门无边法力，或可镇住灵核邪气。”

遂密召军中巧匠赵三，此人曾为孙权雕刻屏风，能于米粒上刻《心经》，技艺绝伦。吕蒙引至密室，取紫檀木一段，长五尺，径尺许，其木自带檀香，纹理如游龙戏珠，嘱之曰：“汝可刻齐天大圣与天蓬元帅像，要须眉毕现，栩栩如生，不得有误。”

赵三叩首曰：“小人曾闻大圣乃猴面人身，雷公嘴，火眼金睛，手持金箍棒；天蓬元帅乃猪面人身，长喙大耳，肩扛九齿耙，是否如此？”吕蒙曰：“正是！汝须精工细作，刻成之日，赏黄金百两，官升三级。”

赵三领命，闭门谢客，于密室中设香案，每日三拜而后雕刻。先刻齐天大圣：取细刀如发，雕出毛脸雷公嘴，以琥珀嵌眼，晶晶发亮；头戴凤翅紫金冠，冠上翎羽以翠羽粘贴，根根分明；身穿锁子黄金甲，甲片皆如鱼鳞，可开合自如；左手持金箍棒，棒头刻“如意金箍棒”五字，以朱砂填之；右手搭凉棚，作远眺状，指缝间似有风云流动。

再刻天蓬元帅：先雕长喙大耳，耳中绒毛以鼠须笔蘸漆点染；身穿皂布直裰，褶皱如水波，腰间束一条狮蛮带；肩扛九齿钉耙，耙齿锋利如刃，耙柄刻北斗七星；肚大腰圆，作憨笑状，嘴角似有涎水欲滴。

三日后，二像告成。吕蒙入密室观之，见齐天大圣目射精光，似欲破壁而出；天蓬元帅憨态可掬，又带威严之相，大喜曰：“真神工也！”遂命人将二像供奉于船头，以红布覆盖，每日清晨亲率士卒焚香礼拜。

时陆逊巡营，闻吕蒙刻像之事，心下大疑，遂往见之。吕蒙迎入帐中，置酒相待。酒过三巡，陆逊曰：“闻都督刻西天二圣像于船头，敢问何故？”吕蒙曰：“某前番袭荆州，遇灵核显圣，几为所害。后见战船上‘天蓬刻字’与灵核共鸣，亡魂皆随桥而去，料想西天圣力可镇邪祟，故刻像以禳之。”

陆逊沉吟曰：“西天取经之事，乃佛门盛举，此二圣与蜀汉唐僧师徒素有关联。今都督刻其像，倘被蜀汉得知，必疑我与西天勾连，借佛力以图中原，反生事端。望都督三思。”

吕蒙笑曰：“伯言多虑矣！某不过借此镇邪，非有他意。且蜀汉新丧，自顾不暇，安能知我之事？”陆逊不便深言，告辞而出，却暗自遣人哨探，每日回报吕蒙供像之事，以备不虞。

却说先主驾崩之后，丞相诸葛亮扶柩还成都，葬于惠陵，谥曰昭烈皇帝。是夜，诸葛亮宿于丞相府，忽得一梦，见先主立于灵核之前，衣不冠带，面有泪痕，望核中流涕。核中现另一世界：先主未称帝，与关、张、诸葛亮同隐于南阳卧龙岗，躬耕陇亩，乐琴书以消忧；忽有祥云缭绕，唐僧师徒四人驾云而至，灵核大放光明，化为四柱金莲，托关、张、诸葛亮、唐僧四人升空，号为“四圣归位”，天下大治，百姓安居乐业。

诸葛亮惊醒，汗透重衾，细思梦境，知灵核中必有玄机，乃天命所归之象。遂命人将灵核“昆仑离”迎入丞相府，供于密室，以沉香木为座，翡翠为帘，每日焚香礼拜，亲书《金刚经》置于核旁，欲寻破解天命之法。

正是：灵核暗藏千古秘，圣像秘刻万劫因。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