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王世充一声羊毛吼 李世民几度耍流氓

李渊还是李渊，实力丝毫未减。不能指望突厥帮忙了，突厥什么忙都帮不上，反而越帮越忙。在做防御系统的时候，王世充对异姓将领很不放心，他将各个城池全都交给了姓王的。现在的情况，如果一不小心，某座城池率众投奔了唐朝，王世充的防守就会全线瓦解。

王世充自己打造了一个三万人的游击队，每个游击队都有一名骁将率领，名曰“游击大将军”。在人们印象当中，游击队应该是几十人甚至十几人的小队伍，而且都是没有编制的。那是固定思维，游击一词来源已久，只要是游离于固定军营对敌军进行袭击的队伍都能叫游击队。王世充手底下有三员游击大将军，其中两个各带领二十八府步兵，一个带领二十八府骑兵。这三万人可以机动调节，哪里危险去哪里。

很快，唐军的先头部队来挑衅了。

领头的是王世充的老伙计罗士信，故地重游，一切都那么熟悉。罗士信对这个老上级的打法和脾气摸得门儿清，他不敢大意。王世充很有手段，你明明知道他作战的技巧，却很难找到破解的办法。还好带领这支队伍的人是李世民，按照计划，罗士信围住了慈涧，王世充的第一道防线。

唐军先锋刚到，王世充就带着游击队来了。

王世充知道，如果唐军后边的大部队跟上来，慈涧根本扛不住。慈涧一失，四座要害就丢了一座，洛阳也就更危险一点。游击队跟唐军先锋打了起来，双方陷入了混战之中。打着打着，王世充乐了。他眼睁睁看着罗士信苦苦等待李世民的支援，可李世民就是不来。罗士信也犯起了嘀咕，说好的前后脚到的，等了这么久，后方怎么依然没有什么动静？

王世充一声羊毛吼，把罗士信吼懵了。王世充既不性感，也不感性，这声吼有如长江之水浪打浪，一下将罗士信拍在了沙滩上。自从罗士信叛离王世充以后，就再也没看见过王世充非主流的发型，也再没听见过他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嗓音。罗士信头一次真正见识到自己老上级的威猛，等，只有等，才有可能胜。

可等了好几天，李世民依然没有出现。这是要干什么？难道非磨蹭到前锋被杀个干净你们才肯出现么？罗士信不会不知道自己的处境，但他还是愿意相信李世民。前锋军没有一个人知道李世民究竟在搞什么鬼，他带领着五万大军，速度再慢也不至于慢成这副摸样！

有人开始动摇了。

他们不知道，其实李世民已经跟王世充交上火了。只不过这次交火的情况太过动人心弦，让王世充悔得肠子都青了。那天，李世民五万兵马依然遵照他的指示原地不动。李世民在这个最紧要的关头突然玩起了危险动作，他觉得自己应该去看看敌军情况，于是亲自率领几百精骑跑到前线去了。当然，他没找到罗士信，倒惹上了王世充的巡逻兵。

后面发生的情况，说明敌军压根儿就不知道他们包围住的唐兵中就有李世民。如果王世充知道这些大胆的家伙中有这冤家的话，想必死也不会松口。即便如此，李世民还是被大股敌兵困在了重围之中。不得已，他采取了冒险突围的办法。于是领兵冲刺，操起大弓就射。在奔驰过程中，李世民的手就没闲下来过。他不停换箭，每箭必中，引起了王世充的注意。

等王世充悟出这家伙就是李世民的时候，李世民已经闹腾完了，战场上飞扬起来的尘灰阻碍了王世充的观察。更让王世充气恼的是，自己那帮子大将围住李世民，眼睁睁看着他逃跑也就罢了，偏偏还搭上了左建威将军燕琪。是的，李世民逃跑不忘立功劳，他把王世充的大将给俘获跑了。

跑出去后，大家发现，此时的李世民已经变成了土人。打仗没办法注意个人卫生，李世民从来不在乎自己变成啥样。不在乎的结果就是大家都不在乎，大家都不在乎的结果就是营盘里的大军不认他们。李世民每次打完仗以后浑身上下都脏得跟泥猴子似的，军营里的官兵认不出，他就拿下自己的头盔，指着脑门儿说：“我，秦王，看清楚没，秦王李世民！”这句话成了很多军营的笑话。

五万大军等李世民等得眼珠子都发黄了，就那几个人还想刺探王世充的军营，如果有意外，意外是什么，大家都明白。他的出现又引起了一阵骚动，高兴过后，军队开始行动。

次日大早，李世民率领大军直逼慈涧。

王世充的三大游击队出现了，在这个紧要的关头，他们显示出了自己的特色——游击。于是，他们看到游击队二话不说，拔离慈涧，一口气逃回了洛阳。这就说明王世充不想跟李世民瞎闹，他已经觉得如果留在慈涧，其他唐军在背后再拦住去路，自己肯定会死得很惨。于是，他领着亲信部队逃跑了。李世民往东边瞧去，他吃惊地发现，王世充回巢的速度竟然丝毫不亚于宋金刚。现在该怎么办？是好，还是坏？

在李世民眼里，好和坏，都是好。

王世充所有的军队都汇集到了洛阳，想要打下东京，非死伤上万人马不可。

很多人是这么想的。

王世充所有的军队都汇集到了洛阳，就省去了分兵征讨的麻烦。

李世民是这么想的。

王世充回洛阳当然是要保住东都，但他还需要做另外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降低洛阳出逃率。回到东都的王世充一个劲儿忏悔，他没想到，自己实在是太过高估李渊的道德水准了。郑国没有招惹李渊，李渊竟然主动出击。有什么道理么？李渊会想，打死你我就有道理，没什么可说的。

在王世充回洛阳做好一级战斗准备的时候，李世民也做出一副往死里整他的架势。史书记载：李世民遣行军总管史万宝自宜阳南据龙门，将军刘德威自太行东围河内，上谷公王君廓自洛口断其饷道，怀州总管黄君汉自河阴攻回洛城；大军屯于北邙，连营以逼之。

简单一点说，就是守住要害，围困河内，断绝粮道，威逼洛阳。再简单一点说，就是王世充四面楚歌，全面被困。在这种情势的逼迫下，不知道王世充会作何反应，在王世充有反应之前，别人率先做出了反应。

七月底，洧州长史张公瑾与刺史崔枢来降，以州城奉。张公瑾和崔枢都是当时的名人，张公瑾自不必多说，洧州刺史崔枢也是当时的道德楷模，谁提起来都得感叹一把。这两位的投降，让王世充的道德文章就此搁笔了。王世充没心思没力气再去管那些破事了，他现在要谈判。

八月，李渊和王世充之间发生了大大小小数场战斗。这无数场战斗中，以大唐张夜叉同志攻打回洛城（回洛，地名）最为有名。我认为，张夜叉之战出名的原因有两个方面：

第一，回洛城乃王世充派兵驻守的要害之地，有桥有城堡；

第二，张夜叉同志的人和名字一样个性，可以光照万世。张夜叉是个狂人，疯言疯语，可是每言必中，令人称奇。如此骁勇善战而又不拘一格的人才，自然是要记上一笔。

八月十五日，王世充陈兵青城宫，不是战斗，是僵持。李世民把兵布陈在王世充的对面，两军面对面结营，中间仅隔一条护城河。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多好的一件事啊！

可是，王世充却再也无法享受此等美景了。某日，王世充实在受不了李世民的威逼，他对着对岸喊话道：“隋室覆灭，唐帝在关中，郑帝在河南，世充没有向西侵犯过唐朝，唐军却来攻打洛阳，你觉得这样合适么？”李世民看了看对面，没错，是王世充，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声音有种野性的美感。

为了保持大唐的骨感，李世民打算不跟王世充一般见识。他让嗓音洪亮的宇文士及喊话。宇文士及传话道：“四海之内都在沐浴皇上的恩泽，只有你一个人不愿听从礼乐教诲。我们前来是为了让你感受一下唐朝文化，让你心服口服！”

这种解释实在……实在是让人腿麻脚痒。王世充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但求和还是要的。于是，他用请求的语气对李世民说：“咱不打，息兵谈判不更好吗？”宇文士及喊道：“皇上说让我们来打你，没说让我们来谈判。”到此为止吧，求和白求。可是，不知是王世充心存幻想，还是他做事情压根儿就不过脑子，竟然又对着对岸，不知好歹地喊了一下午。

今夜，中秋。

王世充累了，他不喊了，谈话没进展，就等着打仗吧。于是，大军开拔回城，各自回到了营地。中秋夜，长安，李渊也没闲着。他瞄准了一个可以成为盟友的人物，窦建德。接下来，王世充肯定会和窦建德联合。假使这样，倒还不如自己先做通窦建德的工作，唐夏联合，将郑国扑灭。于是，他赶紧修书一封，派人送了出去。

窦建德不想参与二人的游戏，他不愿与任何人为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管理好自己的国家，只有这样，才有可能扩大实力。为了表明自己的确无心参与李渊、王世充的二人世界，窦建德让同安长公主（李渊妹妹）跟着使者回到了长安。同安公主在之前的战争中被窦建德俘获，但窦建德从来就没为难过她。同安回到长安之后，李渊才知道窦建德的确是个光明磊落的人。

窦建德不参与，李渊就要自己行动了。

八月到九月之间，归降唐朝的州县越来越多，这归功于李渊派去的使者。使者担负着不战而屈人之兵，以三寸不烂之舌免除生灵涂炭之哀的责任。可是，劝降不是力气活，它是半个智力活，一半要靠唐朝的实力，一半要靠使者的措辞。当然，面对实力雄厚的李渊，不劝就降的州县也很多。

对垒到了九月初十，有一位神秘嘉宾的归顺给李渊带来了惊喜，也给王世充来了个釜底抽薪。

田瓒。

田瓒来到王世充这里后，误以为成功躲避了李渊的追捕。他发现王世充人其实也不错，挺礼贤下士的，说话也中听。才过两天，田瓒明白了大家都背叛王世充的原因了。王世充说话好听，但是办事却假惺惺得要命。在从东都分配到显州总管这个位置上后，田瓒就觉得王世充必败无疑，到底要不要投降李渊，他实在拿捏不清楚。

此时，李渊的使者到了。开口就是感谢，使者说：“田大人替大唐除去了逆贼，功德无量啊！”田瓒很快知道，原来李渊当时已经派人去打杨士林同志了，自己无意间还帮了他一把。好了，事情到了这里，啥都别说了。误会，纯属误会。

田瓒决定，赶紧归顺李渊。

于是，田瓒归降了。他归降也就归降，问题是该同志手底下不光有显州一城。田瓒同志的职务是总管，总领二十五州军事，二十五州，郑国大半国土。就这样，王世充一下与二十五州的地盘失去了联络。李渊给王世充来了个釜底抽薪，剩下的，就交给李世民了。

似乎一切都向着美好的方向发展，可是，正在这个令人欢欣鼓舞的时刻，李世民的部队却又遭遇到了巨大的危机。

【校内状态】

田瓒：昨天和秦王喝酒，当时真的喝多了，举起酒杯说“大家同归于尽吧！”

王世充：李世民昨天喝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