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胸甲

“轰”的一声巨响，迫击炮炮弹准确命中目标，镶嵌钢板的装甲汽车瞬间化作一团火球。

众人看着百余米外的生物武器车起火、引爆，接着火势造成更大的火灾，最后连同汽车发动机也跟着“轰”的一声爆炸起火。

干部战士们一阵阵咂舌，刘营长用得着这样大张旗鼓吗？

刘云看了看卷起的黑红色火舌，盘算着高温已经将携带着病菌的小动物全部杀死，又随手在乱七八糟的医疗用品堆里翻动一番，找出一瓶酒精，在身上的裸露部位抹了抹，算是消了毒。

这些小日本，从头烂到脚，坏透了！什么狗屁医疗队，这些生物武器一旦投入南方拥挤、混乱的逃难人群中，其结果是灾难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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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抬起头，看到了远处冒起的一溜黑烟，顿时心中如同油煎，不断的催促三轮摩托驾驶员快点、更快点。

医疗队肯定是已经出问题了，现在就希望能够救出多少是多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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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刘云大手一挥动，命令战士们抬上伤员、背好缴获的枪支弹药，准备火速离开战场。

“得儿得儿……”一阵马蹄声传来，两个骑兵队员策马狂奔而来，还没有接近，就大声喊道：“卓县的鬼子中队又已经开始往回赶了！快点撤离……”

一些战士闻讯后，立刻将不能带走的大宗物品堆积起来，然后泼上汽油，甚至是车队那些布满弹孔的汽车，也是先狂砸一番后后浇上油，然后一把火点燃。

因为伤势太重的日军士兵，会消耗掉大量的医疗器械和粮食，所以在李信的暗中授意下，游击队只带走了那些伤势不太严重的日军士兵。

任何一种亏本的买卖，李信都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做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昏迷在地、却运气不好的鬼子伤兵，被大青山的队员们偷偷弄死。

李向阳蹦蹦跳跳的寻找刘云，准备邀功请赏，却先碰到了一脸怒气的李信，李向阳好奇地对李信喊道：“叔，谁得罪你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李信好没生气地说道：“还能有谁？还不是那些小鬼子！他们居然将中国人的血抽出来，准备运到南方输给他们的伤兵。”说完对着远处剧烈燃烧的车队一指，脸色铁青的接着说道：“老子活了几十年了，还是头一次看到竟然有装人血的车……，这些小鬼子太不把人当人了！那得多少条人命呀！？”

李向阳按李信所指的方向放眼望去，车队之间的地面上已经全部被染成暗红色，远远看上去还有黑红色的线状液体，将车体和地面连成一体，不用说，还有烧热的血浆在向下面流淌。

顿时，李向阳皱起了眉头，心情变得如同李信一样不舒服了，可惜现在已经没有鬼子杀了。突然，李向阳想到一个主意，转身拔腿就往山上跑。不久又跑回来了，步枪的刺刀挑着一颗人头，正是日军军官大冢彪雄吃饭的东西。

李向阳找到一支破碎的步枪，将步枪枪柄插在地上，使劲捣结实了，然后又将大冢彪雄的脑袋插在步枪枪管上，看着五官流血的狰狞人头，觉得还不过瘾，又找到一具日军尸体，砍下人头依样画葫芦竖在马路的另一边，给大冢彪雄“做伴”。全部做完后，李向阳胡乱找了几片树叶将手上的血迹擦干净。

一支大手突然按到了李向阳的肩膀上。

李向阳猛地一回头，发现是刘云，叫了一声“大哥……”，然后一把抱住了刘云粗壮的手臂，撒娇般的往刘云怀里钻。

刘云看着满脸稚气的李向阳，从来都没有想到过李向阳居然如此的血腥，唉！砍人头就像完成了家庭作业一样，偏偏又是如此的纯朴。

李向阳抬头看见刘云满脸心事，不解的问道：“大哥！什么事不高兴？”

刘云伸出手摸摸李向阳的头，笑着说道：“没事！刚才是瞌睡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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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率队赶到的时候，首先远远地看到了剧烈燃烧的车队、一些不知名的大宗物件、以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死尸，等到摩托车驾近了以后，小野又看到马路两旁的两支破碎步枪上，分别插着一颗狰狞、血迹斑斑的人头。

在这一瞬间，小野仿佛看到了上官愤怒的面孔、黑森的军事法庭，回过神来后，猛地一拍脑袋，嗥叫一声：“巴嘎！”

片刻后，小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竭力克制惶恐不安、害怕的情绪，待“蓬蓬”剧烈跳动的心脏减速后，小野首先想到的便是推卸责任：立刻派人去归绥联系，并询问接应的部队为什么没有到来。

待送信的摩托车远去后，小野又开始细致的检查战场痕迹。

地面上遗留的尸体，全部都是“皇军”！这肯定不是什么土匪干的，只有那些“支那”军队、哦！应该是八路军！只有他们才会将士兵的尸体带走。

他们走得是如此的匆忙，甚至宁愿丢下一些战利品，也不肯丢下伤员和尸体。换了国民党一系的军队，不一定能做得到这些。

接着，小野的目光又落在了那两个人头上，一个日军士兵正准备将两颗人头取下来。

小野突然喝道：“住手！”上前两步在大冢彪雄的人头前蹲下来，仔细的看着，寻找着什么，不久，小野慢慢刨开了地下的浮土，一颗扯着引线的手榴弹露了出来，引线的另一头就绑在步枪枪柄上。

逃过一劫的日军士兵面色变得一片苍白，向小野连连鞠躬。

大角走过来，辨认出了大冢彪雄的人头，顿时，目光变得凶狠起来。大冢彪雄非常难堪的死法，让大角的感觉非常不爽！而且，两人曾经的短暂接触，让大角私底下比较欣赏大冢彪雄的个性，有些惺惺相惜。

大角难受了片刻，转身向文海走过去，走近了，突然一把抓住文海的胸口，吼道：“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来蒙疆这么久，应该知道是谁下的手。”

文海冷不防被人掐了脖子，顿时大怒，冷傲之气迸发，“哼”了一声后，大力甩开胸前的爪子，然后盯着大角的眼睛，冷冷地说道：“有你这么问话的吗？！”

大角只觉得一阵大力涌来，竟然被文海掀了一个呛啷，也勃然大怒，立刻掏出手枪对准了文海。

加藤立刻跑过来帮忙，并掏出了手枪。

文海用眼角左右一看，从加藤怒气冲冲的脸色就知道，这小日本肯定不会给自己好果子吃，而自己却没有任何人帮忙。

文海只得压下怒气，淡淡的对大角说道：“应该是大青山游击队干的，为首者叫刘云。”说完后立刻转身离开。继续留在这里，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动粗！？虽然自己一个打俩并不在话下，但小日本一般都会选择群殴，这怎么玩？而且佐佐木配给自己的特务队没有获准带来，这就更不能玩了。

“不准内讧！”小野对斗鸡一样的大角和加藤低喝一声，然后分派两人将士兵和特务们分成两队。加藤率一队收敛尸体、打扫战场，大角则和另一队立刻展开追击。

“轰”的一声巨响，一个日军士兵收拾尸体的时候，引发了设置在尸体下面的手榴弹，当即被急剧膨胀的气浪高高抛起，血肉模糊的尸体还没落地就被炸死。

在爆炸的一瞬间，加藤就抱着头趴到了地上，待气浪冲击波过去后，才晃晃耳鸣不已的脑门，口里低声的唾骂着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尘。

经此一事后，日军收敛尸体的工作进程立刻减慢了，没多久，又有一具尸体下面的手榴弹被引爆，在日军的鬼哭狼嚎声中，一次炸伤了三个士兵。最后日军们不得不用绳子将尸体套着，然后远远的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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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击队，行军路上。

经过两次作战后，游击队的伤亡极为惨重。

武川游击队的伤亡达到了六成，好胳膊好腿的只有十个人。而大青山游击队的伤亡则惊人的达到了近七成，好胳膊好腿的队员加干部只有七十五人。很多战利品仅仅凭借游击队员们已经无法携带了，光携带受伤和战死的同伴就已经很吃力了。

几个干部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刘云身上背着几挺机枪，两个肩膀上面还挂着巨大的包裹。

李信将沉重的包裹换了一个肩膀，顺便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一连只有稀稀拉拉几十个人，而且大部分人都异常憔悴。

李信知道这是因为极度的疲劳造成的，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对刘云说道：“刘老弟！你当时硬要打这个仗，可是现在你看看队伍，这值得么？”

刘云却在想另一件事情，这次作战真正被鬼子枪弹和炮火击中而牺牲的极少，几乎绝大部分都是白刃战造成的伤亡！和鬼子拚刺刀实在是太划不来，毕竟，这些小萝卜受过严格和漫长的军事训练，而游击队员们却都是刚刚从田里爬出来的泥巴腿子，干部们带着大家冲向鬼子的时候，队员们除了一腔热血以外，战术能力还非常欠缺。

李信看见刘云一边走一边低头发呆，不得不挥舞着拳头，大声问道：“你小子在想什么呢？”

刘云抬头对李信说道：“李大哥，你的两个连长都受伤了？唉！如果有避弹衣就好了。”

李信奇怪的问道：“什么‘比单一’？干什么用的？”

刘云用一种看“土包子”的目光打量着李信。

李信大窘，偏偏无论见识还是文化知识两者皆不如刘云，不得不吞下了一口口水，非常不满的瞪了刘云一眼。

走了老远一段路，刘云突然对李信问道：“李大哥，这山里可有什么结实的荆条？”

李信装作没有听到，抬头左望右望。

刘云觉得好气又好笑，威胁着说道：“好！你不告诉我，但时候你可不要后悔，等二连、三连有了新装备，看你的一连怎么办！？”

李信两只白眼一翻，别的事情可以马虎一点，一连却是面子所在，怎么能不操心呢？！咽下这口气后，说道：“你要这个玩意干什么？这大山里多的是。”

刘云立刻兴奋的问道：“有没有特别结实的那种荆条？”

李信斜着眼睛问道：“那么我的一连呢？话又说回来，你到底要那玩意干什么？”

刘云兴奋的说道：“这两次作战，游击队的伤亡非常大！战士们大多都是被鬼子的刺刀所伤！虽然荆条无法防御子弹，但是，只要我们能够编织出在一定程度上，能抵御刺刀的荆条胸甲，到时候肯定可以大大减低伤亡，你认为呢？”

“这样啊……”李信开始摸着下巴琢磨起来。

刘云又转身看了看身后稀稀拉拉的队伍，兴奋的表情黯淡了下来，“不出意外，我们三个月都没有机会恢复元气，以后这种战斗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发动，伤亡实在是太大了。”

李信立刻放下胸甲一事，一把揪住刘云的把柄，用悲愤的大嗓门大叫道：“那么你还要打？那么多人都反对，偏偏就你要打！当时就连政委也持保留意见，你自己说说，你为什么非要打？……”

刘云趁着李信念念叨叨的时候，转身回头看身边其他几个干部。

干部们发现刘云的视线“扫射”过来以后，纷纷将头别到一边去。

刘云眉头一皱，这些家伙，居然一个都不支持自己。

唉！刘云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身边的这些家伙，心里肯定还是相当不满的，只是没有说出来罢了！可惜小马不在，否则他肯定会无条件的支持自己！

刘云理了理思路后，义正严词的反驳道：“相信你们也看到了满车的人血，那都是咱中国人的血！但这还不算什么，鬼子更丧尽天良的便是准备使用生物武器！

有的人心里肯定认为那些小老鼠、小跳蚤没什么稀奇的！但实际上，这些小家伙们可以杀掉成千上万的中国人！用我们游击队的几十条人命，换取百倍、千倍的人命，是一笔划得来的买卖！

哼！你们别一副不以为然的看着我，鬼子吃饱了撑着？用钢板镶嵌的汽车重兵押运？如果鬼子将这些生物武器投放到南方国统区，那么南方军民必然伤亡惨重。”

说到这里，刘云又想到了鬼子的“731”，心里一阵阵烦躁，加大语气说道：“鬼子为了试验生物武器和化学武器，不知弄死了多少中国人，在他们的实验室里，中国人叫‘木头’，意思就是像木头一样的实验材料。”

毛四一看见刘云有点生气的样子，本来不打算继续问下去，可是心中实在是好奇，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些小东西到底会造成什么后果？鬼子又是怎么弄死中国人的？”

“这些小东西可以制造大面积的‘人瘟’和鼠疫！”刘云皱了皱眉头，目不识丁的队员们可不知道什么是“细菌”！思考了片刻后，用通俗的方式解释道：“这些小鬼子将中国人圈起来，用带了鼠疫的老鼠、臭虫、跳蚤等小东西咬噬，从中培养、并挑选出最毒的动物，然后大面积的对中国军民使用（贯穿整个侵华史，日本对华一再秘密使用生物和化学武器）。”

几个干部脸色一变，都知道“瘟疫”意味着什么！一旦出现就会千里赤地的情况，除了将患者圈起来自生自灭、或者将其活活烧死以外别无他法。

王打铁不服气地问道：“难道咱们中国就不会也给他们来一点‘神武武器’？”

刘云一声苦笑，说道：“现在的中国哪里有什么生物武器？！就算是有也是十几年以后的事情去了。”说到这里，心里怪不好受的，又接着说道：“根据《日内瓦》国际公约，生物、化学武器都是禁止使用的武器，可惜小鬼子欺我中华无人，频繁使用灭绝人性的生物、化学武器。

你们可能不知道《日内瓦》是什么？《日内瓦》公约是各个国家签订的协议，其中就有禁止使用化学、生物武器的规定，你们自己说说小日本坏不坏？这个仗该不该打？”

听到刘云的这番话后，干部们都不作声了。这小日本还真他妈该死！没见过这么缺德的国家，那么多国家一起讲好的事情居然偷偷的反悔！

这个时候，断后的李远强跑过来了，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的说道：“骑兵队送来消息，鬼子的两个小队正顺着小路向我们急速靠近，我们的速度太慢了，要不了多久就会被他们赶上。”

刘云赶紧往后一看，此时，队伍稀稀拉拉的拖得老长。刘云当机立断的大声命令道：“同志们，迅速就地藏匿携带困难的武器装备，但是医疗器皿必须全部带走。”

当战士们纷纷丢弃枪支弹药的时候，李远强觉得心头堵得慌，这些可都是花费了巨大代价缴获的装备，实力才能决定游击队的生存，而武器决定实力。

在李远强的心中，武器的重要性要远远的大于医疗器械，而在刘云的眼里，人始终是最珍贵的，那些经过浴血战斗的战士们是一笔宝贵的财富，他们的经验值是用鲜血来增加的，武器丢了还可以再缴获，而战士一旦牺牲了再好的武器也没人使用了。

李政委和刘营长的观念绝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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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大角和两个小队的日军，气喘吁吁地追了老远后，连一根毛都没有追到，再后来，日军追着追着差点就迷了路。

那些游击队土八路实在是“太狡猾”，他们总是将草鞋、破衣服、烂武装带等东西，放在不相干的岔路上诱导“皇军”追错方向。

追击一阵子后，大角就黯然中途折返了。这倒不是大角抗拒小野的命令，而是游击队在撤退的小路上竖了一块牌子，上面用鲜血写着“此处时雷场，慎入！否则必死！”

一个懂中文的日本特务上前，一脚踢倒木牌后（在日本，只有贵族和知识分子才懂中文。日本严谨、上流的文学都用中文发表，以示知识与低贱的底层绝缘），引爆了足足一捆手榴弹，当即炸死、炸伤五个日军。

大角由此连续换了几个地方，试图绕过雷场，可惜不是距离太远、就是又受到了手榴弹绊雷的袭击。

日军不得不停止追击。

大角拔出指挥刀砍掉了一棵小树，胡乱发泄了一番，然后又对着山野嚎叫几声后收工了。

此时，归绥的日本援兵也开过来了，小小的峡谷里面挤满了日军士兵。

在一片布防的人影中，小野独自一人，轻轻翻动着已经冰冷的日军尸体。随着时间的延长，小野敏锐的发现一个现象，有很多勇士都是被击中脑袋后死亡的，就连大冢彪雄的脑袋上，也有子弹造成的、一个不致命的创口。

小野又沿着山坡检查，随后发现这种情况越发严重。土八路那一边有神枪手？小野开始想起了文海所说的“刘云”。

“轰”的一声巨响，一颗伪装得极好的手榴弹挂在一棵小树上爆炸了，附近的三个日军士兵一瞬间被气浪抛出几米外。

并不是所有的手榴弹都被排除了，也不是所有的手榴弹都设置在尸体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