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 电影制作

还算凉爽的夏末早晨。

草坪上，差不多两个营的八路军战士，整整齐齐地坐在地上——他们就是伤愈归队，即将开赴关外开展游击战的先遣队。

几块用木板搭建起来的简易讲台上，刘云在一副陈旧的世界地图前，给战士们讲解“国际反法西斯战争的形势”。

部队每周进行一次的“国际报告”和“民主生活会”是八路军部队政治生活的一部分，也是提高部队干部战士视野的一种重要手段。特别是“国际报告”，几乎成了战士们最盼望的业余活动，因为干部战士们非常喜欢听国际反法西斯战争的故事。

当然，刘云也总是想方设法，抽空下到部队中主持这项“国际报告”！

刘云虽然没有指挥过几十万人、上百万人的大兵团立体作战，但是，海陆空立体战的理论还是知道的！所以，从苏联传来的，那种坦克大会战的精彩场面，也只有刘云才能活灵活现地描述出来。

在看台下面，记者出身的埃德加“咔嚓咔嚓”地给刘云拍照。

“伙计！那个年轻的诸葛（同）团长说，他们要被派到北方去了！”助手在一旁轻声说道：“这些人差不多都是伤愈归队的战士。”

埃德加点点头表示肯定，又继续说道：“昨天晚上我们拍摄的，关于八路军的夜战训练，就是他们这些士兵！”

从昨天晚上的考察来看，这些被训练夜战的八路军战士，不但战术素质过硬，而且精神面貌也与绥南主力团有极大的不同，看上去好像是绥远军区隐藏的真正精锐。

“刘司令员说，他们从北方传回来的情报，据说满洲的日本关东驻军，又抽调了两个师团南下了！”助手想了想，又摇着头小声说道：“长此以往，美利坚的军队要吃大亏了！”

虽然美国的历史不长，是一个移民国家（社会的凝聚力不怎么强），但是身处国外的美国人，依然还是对自己国家的处境表示关切、担忧！

埃德加正要说话，却听得“得儿、得儿、得儿……”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小五飞快地跳下战马，大声喊道：“司令员，请赶快回去！有紧急军情！”

刘云看了看小五脸上密布的汗珠，将教鞭交给教导营营长杨先问，走到小五的身边低声问道：“是不是共产国际解散了？”

小五一愣，随即满脸震惊、不可置信地看着刘云，几乎说不出话了。

不待小五回话，刘云就走到埃德加的身前，低声说道：“埃德加先生，告诉您一件大事情——共产国际解散了！”

在埃德加惊讶的神色中，刘云没有做过多地停留，接过了小五的缰绳，飞快地跳上战马，火速离开了。

虽然共产国际解散是一件好事情，但是刘云知道，中央和苏联的关系，绝不会就此被轻易斩断！抛开理想、信仰和多年的政治教育不谈，党内、军内不知有多少高级干部，到过苏联、接受过苏联的教育！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是一种藕断丝连的血脉关系！

……

军区司令部。

“中央的电报呢？”刘云冲进来，急不可耐地对身旁参谋问道。

共产国际解散后，蒋介石以为延安内部会有争论，开始酝酿发起第三次反共高潮！国民党一边准备“闪击”延安，一边强硬要求共产党交出陕甘宁边区。而此时的延安，因为缺少守备力量，对国民党可能采取的军事行动，面临着极大的被动。

如果不是共产党人进行了不懈的政治斗争、认真的军事准备、以及外界极力反对，这场同室操戈的悲剧将会导致整个华北抗战局面的重大挫折！

“司令员，这是主席发给您的个人电报！”参谋将一份电报递给刘云，继续说道：“其中，关于共产国际解散的政治电报，也在其中！”

刘云略一犹豫，接过了电报。

按照道理来说，区区一个二级军区司令员，没有资历探讨这种影响深远的大事。

电报全文如下：“共产国际果然如同刘云同志所讲过的那样，因为国际形势的发展而被迫解散了！共产国际解散之际，党内的政治教育必然出现一些混乱。绥远的政治教育一贯做得很好，据闻早已进行共产国际解散后的政治教育……

当前国内之局势险恶，国民党方面已经开始蠢蠢欲动，大后方的舆论在国民党的严密操控下，越来越明显地显示出对我方不利！

总部截获的绝密情报显示，国民党方面极有可能调集重兵，对边区根据地进行围攻。如果局势急剧恶化，塞北军区应当迅速做好准备，抽调一部主力南下，保卫延安总部……

另：动员组（整风运动已经进入尾声）可以结束工作，大部分同志不日将撤离绥远，少数人留下进入地方政府工作，由省委进行统一的人事安排！”

刘云捏着电报，沉思着在指挥部来回走了两个圈，最后走到李远强的面前，低声说道：“政委，我想给延安调拨一批物资！”说完后，将毛泽东发给自己的电报交给李远强。

李远强很快就看完了电报，抬头问道：“司令员的意思是？”

现在根据地的财政情况还是很吃紧，虽然通过和蒙古部落的贸易得到了大量物资，但是这些牛羊、皮毛，倒有大半被晋绥军区的那帮参谋死死地盯着，甚至连晋察冀军区也不时地通过中央，从绥东一带走私一些物资！

“我想给延安送一批装备和土豆！”刘云偷偷看了看带着老花眼镜算账的李信，看那种山西老财主的样子，顾及不得到李远强的大力支持，李信会找刘云“搏命”！

李远强靠上来低声问道：“我问你，国民党会不会真的进攻延安？”

刘云的战略大局“预测”能力一向很强，如果中央被顽固派攻击，提前送粮食和装备，可以防范于未然。

“肯定会调集兵力！”刘云立刻点头。

历史上，国民党造势完毕后，胡宗南从与日寇对峙的阵地上，调集了大批军队，向陕甘宁边区进行武力威胁，并且准备伺机而动。

虽然历史上国民党最终没有得逞，但现在这个时候，却是“表忠心”的好机会！

“那好！”李远强点点头，低声说道：“待会儿开一个会议，商议一下。让部队先勒紧裤腰带，再过几天土豆又会有收获了！”

根据地最多的种植物，除了棉花以外就是土豆了！作为主哟啊根据地军民的粮食，经过几年的发展，土豆的种植已经形成了巨大的规模！其收获是相当惊人的！甚至还摸索出了各种土豆烹食方式。

军区会议结束后，刘云立刻给军委发电报。

全文如下：“……共产国际解散（刘云从始至终都不敢建议中央与苏联保持距离），国民党政府必然会使用武力压迫我党就范！只要我党提前做好军事上的准备，并深刻揭露国民党决心打内战的反动高潮，在国内、国外一致声讨下（历史上，美国军方坚决反对国民党对延安展开军事进攻，史迪威也曾经严令陈纳德，不准率部参与对延安的军事轰炸），则国民党必然不敢下手，局势也可以转危为安……

塞北军区勒紧裤腰带，给中央边区提供了一批装备和物资，如果局势持续恶化，塞北军区能够抽调的最大范围集结兵力，为一个步兵旅、一个主力骑兵团……”

……

胡宗南在洛川召开军事会议后，立刻从对付日军的河防主力中，撤出六个师向西调动，加上原封锁陕甘宁边区的数十万军队，准备分多路，沿宜川、洛川、固原线等地，准备“闪击”延安，掀起第三次反共高潮。

国民党军炮击陕甘宁关中分区，袭扰边区境内之后。为击退国民党的反共高潮，中国共产党进行了紧急军事动员，并致电蒋介石，呼吁团结抗日。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英、美三国迅速做出反应，一致强烈反对国民党发动内战，其中美、苏的态度，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强硬，在国内外舆论的一致反对下，国民党被迫正式宣布停止进攻边区。

不过短短十几天的时间过去，局势就骤然开朗。蒋介石发起的第三次反共高潮，比历史提前两个月消退下去。

塞北军区的先头部队闻讯停止南下，并掉头返回原驻地，但是原定支援总部的大批物资，还是继续南下。

……

绥远。

第二批电影制作人员在“锄奸团”的掩护下到达。

因为日本侵华的原因，中国刚刚起步的近代电影事业，受到了沉重打击。大批著名的电影演员、影视制作人才被迫流落到后方，留在沦陷区的影视人员、演员，根本就没有能力重操旧业，甚至连生活都有问题。所以，邓海公等人进入大上海后，顺利地招募到了大批摄影制作人员，购买到足够的摄影器材。

电影摄制组正式挂牌成立的大会上，这些高薪聘请以及强绑来的（聘请不成就强绑）电影摄制组成员，乱七八糟地挤成一团，或者蹲在地上心不在焉，或者斜着眼睛看军管干部。

政治部主任钟天祥亲自给他们上课，讲道理，安抚那帮身穿高级礼服，但却沾了不少油渍，而显得不伦不类的摄制组成员。

个把小时过去了，政治部在“摄制组成立大会”上的政治教育好像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相反，这支拼凑起来的摄制组，一致对怎样提高薪金、改善待遇，以及得到薪金之后，怎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比较感兴趣！

“哥！什么叫‘导演’？”李向阳跟在刘云的身后，想了想又用不甘心的语气，低声说道：“小日本的战俘营，哥不打算再去了？”

这些天，满腔怒火的特科队员们，通过苦练棒球技术，使比赛胜负的天平，已经越来越向特科队员们倾斜了！

“导演——就是啥也不会干，但啥都要管的‘干部’！”刘云指着那群拼凑出来的摄制组，笑着说道：“战俘营当然不能去，以后摄制组还会要进入战俘营进行拍摄呢。”

“哥！摄制组准备拍什么电影？”李向阳从摄制组成员身上收回目光，神色之间有些兴奋。

“哦！向阳，你长这么大还没有看过电影吧？”刘云“慈祥”地看着李向阳，指着那些摄制组成员，笑着说道：“他们这次带来了几部旧电影片子，晚上军区开一个篝火晚会，让根据地的军民都来欣赏！”

李向阳感觉刘云的笑容有些“不怀好意”，脚下立刻不自觉地向后挪动。

“你回去了，写一份报告。”刘云一把抓住李向阳，笑着说道：“就像写日记一样，把你加入八路军的事迹从头到尾简略地写下来，不要写得太详细，但是一定要按照顺序写。”

“哥！你真让我当电影主角？”李向阳吃惊地看着刘云。

早就听人在悄悄地传播，说“总部挑选李向阳当‘戏子’”，没料到这居然是真的。

“不错！”刘云点点头，正色说道：“不但要你当主要演员，还要你进行实战演练，狙杀一、两个日本军官，然后再用摄像机拍下来。”

“好、好吧！”李向阳勉强答应了！不知道背上一个“戏子”的名声之后，钱丁苏会不会有意见！毕竟，林黑羽这家伙还在那边盯着呢。

晚上，放了几部音质时断时续（音响不理想），泛着白花的黑白电影（彩色电影在三十年代后期才诞生，“锄奸团”没有能力在敌后，取得这些先进设备），刘云还特意跑过去看了一下，虽然也就是那种短时间的小烂片而已，但还是在娱乐生活匮乏的军民中引起了轰动。

……

第二天，电影正式开拍。首先拍摄的是纪录片，在几个副导演的指手画脚下，摄影师将镜头对准了即将开赴关外的八路军先遣队。

一身戎装的吴凤冰，站在路旁指着列队离去的八路军战士，解说道：“这是八路军林西主力团的诸葛团长，他将率领部队开赴关外进行战斗！

这些八路军战士，每个人的身上都有旧伤口，每个人的身上都背着少数粮食和陈旧的武器，而且子弹也少了一点——每个人只有二十五发。

如果他们粮食和弹药不够，就只能从敌人那里夺取，因为等候后方运送补给，是无论如何也靠不住的……”

在刘云的一再喊停、授意下，吴凤冰的语气渐渐变得不带任何感情，仿佛被介绍的不是八路军战士。

刘云之所以这样做，倒不是对战士们冷漠，而是因为那帮美国政客，或者是好奇的美国人，他们只会对八路军是否符合美国利益感兴趣，对煽情解说可没有什么兴趣。要煽情，也要留到李向阳的故事片中进行。

“刘云同志！”埃德加站在刘云的身旁，笑着说道：“如果由您来当主角，再配上绥远战场在敌后的战功，您一定能够上美国《时代周刊》的封面！”

埃德加很早就与共产党进行过接触，所以言谈中有点“自己人”的意思。

“哦！不！”刘云摇头，笑着说道：“只有无畏牺牲的战士们，才有资格享受荣誉！”

第二天，“总导演”刘云带着摄制组，进入了田间地头，拍摄塞北军区的生产、生活。

今天的镜头，重点指出了，根据地有雄厚的人力资源！在镜头下，人民的衣服和劳动工具，都比较整齐、新颖，显示出敌后根据地欣欣向荣的气氛。

“司令员，为啥尽挑好的拍？”因为天气炎热，吴凤冰轻轻地抹着额头，晶莹的汗水贴着发尖悄悄地滴了下来。

地方政府发动群众下田的时候，要求群众穿新衣，这使得不少老百姓穿着过节才能穿的新衣服下田。至于劳动工具，也是从各个村子、大队里租借过来的“新家伙”，有不少人就等在摄影机后面，等候“公差”办完了，取回自己村子、大队的工具。

“因为这部电影是给美国人看的！”刘云看着一望无尽的田地里，由地方政府发动来的“民工”，沉思了片刻，又继续说道：“如果我们没有实力，过于虚弱，美国人就不会对敌后战场感兴趣！这与展示我们落后的装备，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第三天，进行最重要的选举拍摄。

虽然“人权”一直在美国政府的眼里算不了什么，但是美国政府却不得不顾及美国民众的感受——如果美国政府花大价钱扶持一个腐败的政府，那么执政党就应该考虑一下，在野党会不会发起政治攻击！毕竟，纳税人的钱不能白白浪费。

为了顺利地拍摄这次选举过程，绥南的几个村子都提前进行了选举。因为村民们都不认识字，所以还是以前那种“海碗里丢黄豆”的方式进行。

这种前所未有的、廉洁的选举方法，让一干“见过世面”的摄制组成员们大吃一惊，随即又感叹不已！想不到敌后战场的抗日政权，几乎没有政治腐败。

今天的拍摄，给这些喝过洋墨水、高傲的外来摄制组成员，上了一堂极为生动的政治课。

下午，在摄影机的镜头下，已经变得勤恳、认真多了的摄制组成员，居然帮着接连抓住了两个选举舞弊者——他们在给自己人投票的时候，不但多投了数粒黄豆，并且还不易察觉地抓去了别人碗里的黄豆——这就等于夺走了别人的选票。

这个小插曲使得摄制组立刻停止了工作，几个“体贴”的副导演，安静地等候刘云的最新指示。

“继续拍下去！”刘云发现那些摄制组成员居然停下了动作，马上明白了原因，立刻命令道：“这一段不许剪接！”

埃德加正在边上看着呢，这洋人虽然是中共的老朋友，但也是一个毫不留情、说真话的人！五十年代后，他的数次访华，既报道了新中国社会建设的成就，但也如实地报道了中国“大跃进”带来的恶果，以及文革中的破坏和疯狂的阶级斗争！

况且，埃德加已经答应电影拍成之后，就由他在美国主持进行公映。刘云可不想因为埃德加报道的幕后花絮，而让所有的努力化为乌有。

“司令员，这样不好吧！中央那边一定不能通过审核。”电影女主角吴凤冰，凭借鹤立鸡群的气质和容貌，不知不觉成为了众人默许的第一副导演。

“不要怕！腐败什么地方都有，遮遮掩掩反而就不真实了。”刘云转头看了看娇俏的吴凤冰，面带微笑，但却坚决否定了吴凤冰的建议！

片刻后，中共选举的这个舞弊镜头被留了下来，甚至还有舞弊者及其同伙满脸羞愧地被押走的特写。

第四天，在一个模拟指挥部进行拍摄。

在一副巨大的战略地图前，用小黄旗表示关内、外的日军战斗序列，用小黑旗代表伪军的战斗序列，用小红旗表示共产党军队的战斗序列。

整个战略地图看上去，黄、黑旗子几乎密集地插满所有的重点区域，而且伪军要多出日军一倍左右。但是，整个华北，凡是插满黄、黑旗的地方，也一样插满了红旗——到处都有敌后抵抗力量。

第五天，介绍绥远八路军的装备、训练和战斗力，并且向镜头展现了八路军出色的情报站能力。

第六天，摄制组成员和埃德加藏在草垛里、山坡上，现场隐蔽拍摄八路军武工队，携带肉制品、烟土以及一些生活用品与“治安警备队”交换弹药的场面。

镜头下展示的伪政权军队，处境非常困难。

第七至第十天，八路军两个营进行了一次攻防演习，并且逐渐扩大到有民兵参与，多达两千多人的大演习。

在镜头中，显示出八路军的战争潜力非常雄厚，但因缺乏武器装备的关系，很多民兵没有军装、没有武器，他们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拿着土枪土炮以及大刀长矛，展开战术队列向假想敌进行迂回包抄。

第十一天，日军一部在“准治安区”进行清查户口，并且让老百姓们自己互相“检举揭发”，以寻找隐匿在群众中的八路军干部。等到军区司令部接到通知时，当地军民已经有数十人被杀。

电影摄制组立刻随部队赶赴出事地点，准备拍摄一场非常重要、真实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