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形势逼人

【时代背景】

斯大林格勒战役结束，苏联取得决定性的胜利！

※※※

春末。

国内发生了一件大事情！

国共两党的政治谈判陷入僵局之际，蒋介石悍然发表了《中国之命运》一书。

该“官方资料”除了大肆宣传鼓吹“一个主义、一个政党、一个领袖”等法西斯观点以外！还毫不掩饰地攻击共产主义和中国共产党，把“制造内战、破坏抗战、危害国家”的罪名，全部加在共产党的头上，并且还把共产党说成“奸党”，把八路军和新四军说成是“奸军”和“新式军阀”，把共产党的陕甘宁区污蔑为“新式割据政权”。

在这本书中，还隐约暗示了，国民党在两年之内，一定要解决共产党。

外侮尚未雪耻，而内战的阴影，却已笼罩在破碎的神州大地上。

除了要消灭“异党”及其军队和根据地以外，《中国之命运》还公然宣称，中国的少数民族都是汉族的大小旁支，完全否认少数民族在历史上的存在。

……

后套国统区。野外。

包括一架轻型联络飞机在内的几架美国改装飞机（对机场起降的要求非常低），停在临时修筑的野外机场上（空地）。

绥西八路军花费了很大代价，用牛车运来的一块坦克钢板和缴获相关技术资料，在国民党专员的监督下，与美国空军办理交接。

“我们要的武器呢？”八路军的干部，看到新式坦克的钢板，已经被拖上了飞机，但是美国军方承诺的武器装备，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影！

“没有什么武器了！”和美国飞机一起过来的中央军上校，冷冷地看了看一干黑八路，“所有的装备和物资，都由国家进行统一分配！”

八路军的带头干部一愣之后顿时大怒，冲到美国飞机前，“啪啪”地大力拍着美国飞机，不客气地说道：“你们回去吧！这块铁板老子不卖了，那些保养资料也全部还给老子！”

当初为了截获这列军火运输车，绥南主力团差不多伤亡了一个营。后来，把这块铁板从绥南运到绥西，在穿越包头日伪骑兵的封锁线时，又损失两个排。

难道八路军的人命不值钱？

“少罗嗦！”国军少校不耐烦地一挥手，几个膘肥体壮的后套国军一拥而上，把那个八路军干部死死地摁住了，一同来的十几个八路军战士，见状立刻掏枪，却不料被许永明带人围了起来，并且还用枪顶住了后背。

“你们……”八路军干部拼命挣扎，在愤怒到极点的时候，眼角发现那个带队的美国机长，“爱莫能助”地耸耸肩膀后，转身上飞机去了。

“都是狗娘养的！”八路军干部重重挨了几拳、几脚后，神智逐渐模糊起来。

……

绥南司令部。

作为绥远战略情报组的组长，刘云有幸在第一时间内得到了《中国之命运》这本书的大体资料。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黄文杰生气地丢下《中国之命运》的一叠电报资料。

此次，八路军的运输队不但没有从后套地区运回美国武器，反而还挨打的事情，已经在根据地内传开了。

刘云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生气，而是寻找资料中的“死角”。

片刻后，刘云放下资料，有些犹豫地看了看黄文杰，“文杰同志……”

黄文杰等了一气，却发现刘云陷入了沉思，连续叫了几声都没有反应。

一个多小时后，刘云以个人的名义，用绝密电报向中央军委发了一份电报（刘云拥有一套单独与中央联系的绝密密码）。

电报全文如下：“斯大林格勒会战结束之后，虽然苏联取得了伟大胜利，扭转了苏德战场的战局，但是苏联也一样受到了重创！如果没有盟国的大力援助，苏联是不可能将战争进行下去的！而且，苏联也绝对不会单独承担抗击德国法西斯的重担！

所以，为了让美英开辟第二条战线，减轻苏联的战争压力，苏联必须而且是没有选择地与美英等国修好！而美英等资本主义国家对苏联领导的共产国际运动是极端恐惧和担心的。苏联为了巩固反法西斯阵线，消除美英疑虑，改善与美英关系，必然会在近期内解散共产国际！通过解散共产国际，使‘所有反共产国际的公约失去基础’，以换取美英等老牌帝国主义国家的支持……”

发完这份电报后，刘云又开始后悔了，太聪明的人总是不长头发，一旦头顶的“光芒”太强烈了，总不是一件好事情！

半个小时后，党主席毛泽东发来了一份电报，上面只有“问号”这两个字！

刘云迅速草拟第二封电报，十分钟之后，一份加密电报伴随着电波发往总部。

全文如下：“《中国之命运》的出台，代表国民党已经决定用军事手段来解决我党的地位问题！国共两党的政治谈判，实际上已经完全破裂了！

一旦共产国际解散，国民党必然会趁机发起反共高潮，乃至威胁陕甘宁根据地……”

一个小时后，中央没有回电。

晚上，刘云依旧没有等到中央的回复，至此，刘云知道中央不可能会回电了。

第二天一大早，刘云开始给“抗大”、教导营等骨干分子讲话，在例行的政治教育中，刘云不易察觉地进行了“国家利益”的讲解。

“国家利益高于正当利益，国共两党必须以服从国家利益……”刘云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有学员站起来大声问道：“司令员，您所讲的，是不是要求我们服从重庆中央政府？”

能够得到刘云亲自授课的学员，大半是从平津地区、大后方来的年轻知识分子（毕业后大半会流入地方政府、教导队或者进入部队当参谋）。他们的接受能力快、思想活跃、有满腔的热血，都是刘云作为军事和政治干部培养的“宝贝”。但是，他们和那些一贯盲目服从的文盲干部相比，又有极大的不同。在国家和主义之间，他们要有更多的自主看法。

“国民党腐败吗？”刘云放下教鞭，看着学员。

“腐……腐败！”学员期期艾艾地回答。

刘云又问道：“我党腐败吗？”

学员彻底不再说话了。

八路军干部实行的是物资“分配制”，除了少数会计以外，绝大多数干部根本无法接触到钱！在卓越的政治管理制度下，共产党领导下的军队，从来没有发生过“吃空饷”的事情。

相反，凡是从大后方过来的人，对国统区那种深入骨髓的腐败，有极其深刻的体会。

“服从中央政府不假，但国民党是不是民选的？”刘云看了看学员们，又继续沉声问道：“如果中国像西方那样开展普选，民众会选择国民党，还是会选择共产党？”

场面继续沉默，旁听的教官们“刷刷”地做着笔记。

“在中国历史上，吃人的、腐败的王朝很多！”刘云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圈，“中国历史上频繁的农民起义，就好像是一个怪圈，转了一个圈又一个圈，但最后总是回到原点，等待下一个大起义把它推翻……”

“河南大饥荒发生后，现在，汤恩伯依旧在当地强征军粮！一片饿殍的河南，有一句民谣，‘河南两大害，黄河汤恩伯’（历史上，冈村指挥华北方面军，发起河南会战的时候，当地的老百姓给日军带路，帮着收缴国民党溃兵的武器，这是一种深沉的民族悲哀）。”刘云拿着《中国之命运》的内部资料，一一分发给学员，“如果某个王朝对内强硬压制民主和进步，对外妥协、投降卖国，那么它就是反动的！”

……

虽然授课的内容并不多，幅度也并不大，“反动”的程度也不是很高，但是人不可能一口吃成一个胖子，刘云不可能在很短的时间内，改变所有干部们长时间受到的政治教育。

晚上，情报分析室。

刘云一个人默默地坐在办公桌前，手里虽然拿着纸和笔，但却一直没有“下手”！

从今年起，日本侵略军收到两条战线的拖累，对中国主动进攻的势头极大地被削弱了！其中，对国民党大规模的进攻仅有两次，且都以失败告终！而对共产党的进攻，则主要集中在苏中与山东地区（日军以1.2万人对晋察冀根据地北岳区进行的“辗转扫荡”，以损兵折将收场）。总之，在今年之内，战火无法烧到绥远。

趁着日军疲倦，冈村“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之际，敌后战场的八路军，正在逐步恢复以往失去的根据地！曾经一片废墟的绥南根据地，其建设也已经走上正轨。两个炼铁厂，五个水泥作坊已经开工，预计很快就能投入使用，产生效益！

但如果国民党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一心搞摩擦，如果从后套地区杀过来一支骑兵，那么，对根据地刚刚起步的生产、生活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

历史发展到这里，已经形成了一个转折点！《中国之命运》并不能给中国多灾多难的命运带来转折点，在独裁的宣传口号下，反而使中国的民族离心力加剧。

与此相反的是，共产国际的解散完全符合俄罗斯的国家利益。在历史上并没有带给中国任何好处，反而使国民党冒天下之大不韪抽调兵力，准备“闪击”陕甘宁根据地。

在油灯下，刘云拿起那份《中国之命运》的资料仔细端详着。

“中国今日之贫穷落后、民众之悲惨无助、与列强之巧取豪夺有极大之关系……”

“我明白了！”刘云一声大吼打破沉寂，猛地站了起来。

“砰”地一声，门外的警卫员一脚踹开大门，神色紧张地捏着驳壳枪冲了进来。

“出去！出去！没你的事情！”刘云满脸通红，兴奋地对警卫员连连挥手。

在历史上，苏联老大哥靠不住、国民党要派兵围剿、日本人大肆进行“三光”的情况下，延安曾经把希望放在美国人的身上。也是不得已、唯一的一条路（但随着美国原子弹的试爆成功，美国放弃了在山东登陆，支援八路军开辟敌后第二战场的战略步骤）！

所以，在二战中，取得美国的支援和理解，不但符合延安的利益，也符合中国的利益。

半个小时后，一丝丝电波，从绥远向平津地区传送过去。

这份最高等级的电报，全文如下：“在平津地区的地下情报组，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给根据地搞来全套电影摄制器材，以及相关的排版、剪辑、拍摄人员。如果有必要，可以放下所有其他方面的任务，全部为该项工作让路！如果在平津地区无法寻找到电影摄制器材和人员，则应该派出精干人员，火速乘船进入上海寻找……

无论花费何种代价，军区之紧要任务务必尽早、尽快地完成！”

……

三天之后，战俘营。

和前几天的比赛完全不同，特科队员们通过几天的联系，对比赛规则和棒球技巧已逐渐纯熟。这使得速度、力量占据优势的“中方代表”在关乎到中日两国尊严的棒球赛上，已经渐渐扳回了一些主动权。

“司令员，您又来了？”长谷川出现在刘云的身旁，满脸都是笑意。

刘云这段时间不同寻常的授课，已经四下传了出去。对于刘司令的言行，长谷川估计延安在近期内有可能发生重大事件，否则就是刘司令本人“要糟”。

“劳动可以陶冶人的情操。从今天下午起，让每个日本同志都参加劳动！”刘云说完后，发现长谷川的脸色变了，又笑着解释道：“长谷川同志，并非把他们当苦力使用，而是参加适量的劳动！而且将来收获的粮食，也全部归你们支配！”

经过这些日子的调养，吃好喝好、没有精神压力的日本战俘们，全部养的细皮嫩肉，如果再不给他们找一点事情做，恐怕会每天想着“花姑娘的干活”。

长谷川立刻换上了一个笑脸，不好意思地说道：“司令员想得周到。”

下午，战俘们嘻嘻哈哈地和农垦大队的战士们一起下了田。

在中日指导干部们的带队下，战俘们在分给自己的责任田边上，插上了“某某君责任田”的牌子，在人群中穿来插去的军区文书，寻找合适的角度给这些忙碌的战俘们拍照。

改造战俘是中央亲手抓的一件大事情，这些照片显示出来的，绥远改造战俘的成绩，将送到延安，直至在《新华日报》上发表。

“你们注意一下！”刘云看了看热火朝天的农地，对负责看护的托克托独立团团长低声交代道：“如果这些战俘出言不逊，声称‘大日本帝国’、‘支那低贱’之类的狂言妄语，千万不要动手体罚，把他们丢到禁闭室就行了！”

“明白！”已经换上整齐的黑军装，气质完全不同的托克托独立团团长，将双脚一并，大声说道：“保证不会出漏子！”

“还有，如果关他们紧闭了，要防止他们闹自杀！”刘云又叮嘱道。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前，日本人有极度的自尊心和自卑感，如果因为“世界第三强国”的“皇军”说了几句“实在话”，而被“劣等民族”的军队关了禁闭，恐怕这些日本战俘会在禁闭室内，用皮带悬梁“回”日本。

……

延安，深夜。

在三个巨大火堆的指引下，一架美军轰炸机带着巨大的轰鸣声，在低空盘旋几个圈确认之后，这才丢下了一连串的“蘑菇”。

飞机离开后，在四周警戒的八路军，迅速分出一部分战士，向降落伞飘落的地方赶去。

此次美国使用军机空降情报组，是在绝密的情况下进行的。对于美国的第一次军援、派驻情报组，中央派出了高规格的接待团。

安杜鲁这是第二次来延安了，因为八路军没有军衔，对这个新来的、主持接待自己的八路军高级将领，安杜鲁实在是不知道怎么称呼！最后，还是一同从飞机上空降下来的埃德加（《红星照耀中国》的作者）首先和负责接待的中共干部贺龙亲热地握手，嘴里问长问短。

“将军！”安杜鲁吊儿郎当地笑了笑，用流利汉语问道：“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您称呼我为贺龙同志吧！”晋绥联防军司令员贺龙礼貌地伸出了手。

握手之后，安杜鲁不放心地看了看黑暗笼罩下的野外，又笑着问道：“你们的‘国际同志’是否知道我们的延安之行？”

根据中共周中将的说明，延安也有苏联人！虽然，空降情报组进驻延安的机密，终有一天会浮出水面，但是，现在可不是让苏联人知道的时候——否则，就有大麻烦了。

贺龙立刻低声说道：“包括我在内，我党知晓此事的人，不会超过十个。”

安杜鲁松了一口气，将手中的一份物资清单递给贺龙，“请您一一查收。”

在美国参谋长联席会的特别关照下，马歇尔主持了此次空降清单。除了空降一个美军情报组，一个大功率发射电台塔（从地面回收后组装）以外，还给延安带来了一大批药品、医疗器材、电台通讯设备，在一定程度上实现了对延安的承诺。

安杜鲁是一个多嘴的家伙，又不客气地问道：“据说你们的国际同志，都只会看热闹（并没有给予军事援助）？”

贺龙接过清单后，正要礼节性地回答，但马上发现安杜鲁的话似乎“有刺”，只好装作没听到，埋头看清单。

“军火呢？”贺龙很快就惊讶地抬起头。

除了药品、医疗器材、电台通讯设备以外，火箭筒、美制改装狙击步枪（根据刘云的建议，该种步枪带消声器、瞄准具，且能使用三八步枪弹）、多功能机床、各式弹药等物资，根本就没有出现在清单上。也就是说，这次空降的装备，还不到原定的一半。

“很遗憾地告诉您，国民政府根本就不允许我们支援你们！原计划给你们的物资，除了精密机床以外的所有装备，全部送给了第八战区司令部。”安杜鲁指了指远处陆续拖来的大箱子，继续说道：“为了保密，这些物资都是从援华清单中，秘密调拨出来的。”

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了，最后，贺龙还是忍住心头的沉重、惋惜，真诚地说道：“谢谢贵国政府提供的帮助，对于你们的为难处境，我们表示理解。”

“谢谢您的理解！”安杜鲁又从怀里掏出一份密封的信件，“这是美利坚驻华大使，给你们党主席的绝密信件！不过，我必须亲手交到你们党主席的手里！”

……

第二天，早晨。

在八路军划出的巨大“禁区”内，安杜鲁开始指挥部下，组装长波无线电台的发射架，准备将华北战场的情报，发至重庆再转发至美国国内。

至于大功率长波电台所需的电能，则由美国空军空投的发电机来解决（延安有油井，能够提炼出供机械设备使用的油料）。

八路军的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仅仅从中午递交的一连串情报来看，就有日本从华北方面，抽调兵力南下的战略性情报，甚至有被抽调日军的详细建制和开拔时间。

下午，长波电台的发射架高高地竖立起来。当第一份“日军在华战争潜力”的情报发往重庆之后，安杜鲁开始想象参谋长联席会议的那帮家伙，对日本派遣大批军队下南洋非常愤怒、恼火的样子了。

落日之际，共产党党主席毛泽东和八路军总司令朱德又双双前来慰问，在随后又与安杜鲁进行了秘密长谈，此次会议没有做任何记录。

在八路军元气尚没有恢复、国民党发表《中国之命运》、准备用军事手段解决八路军、共产国际极有可能解散的紧要关头（斯大林此时已经发表了“共产国际的使命已经完成”的讲话），严重的生存问题已经摆在了共产党的面前！在现在这种不利的条件下，获得美国的政治支持，得到军事援助以及贷款，已经成为一项急迫的战略任务！

当然，安杜鲁所持的那份绝密信件也递交给了中共党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