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燕京校长

绥远情报分析室将那份有争议的情报发出去后，没过几天工夫，日军第三十六师团的两个联队及独立第四混成旅团，合计五千余人，对太行区展开实施奇袭式“扫荡”！

因为当地的根据地早有准备，不但日军的“扫荡”扑了一个空、没有取得任何战果，还不断地受到我八路军军民的伏击。

在作战三十余次、共毙伤鬼子近两千人之后，鬼子因为伤亡近半，冈村不得不下令“皇军”就地大肆烧杀戮虐一番，然后灰溜溜地败退而走。

此次作战，太行区虽然名义上获得了胜利、并且还缴获了大批辎重和装备，但也因为日军“扫荡”时的毁灭性破坏，使得整个根据地的经济和生产生活，出现了严重的倒退。

而太行区的反“扫荡”作战后的烂摊子，仅仅只是整个华北战区的一个缩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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绥远情报分析室。

刘云看了看那份军委发来的嘉奖电报，老实说这份电报来晚了，总参、“前指”等部门的高级参谋们，对于鬼子是否会采取大范围的突然袭击，也曾经表示了疑虑，否则也不会等到鬼子已经战败、退下去之后，才“想起来”发嘉奖电报。

“给平津地区的地下情报组发嘉奖电报！”刘云看了看地图上的平津地区，笑着说道：“日军连番吃亏，肯定要对他们的老巢进行清洗了，中央和军分区司令部对同志们的处境非常关心，要求这个时候在平津地区的地下工作者不准盲动，谁也不准主动招惹敌人！”

副组长苏雅竹笑了笑，问道：“那个你为啥还要让人潜伏在大学校园内抓人？”

让“锄奸团”队员化装成落难的学生，潜伏在校园内准备“抓人”的这个消息，苏雅竹也是才知道没多久。

“他是中国人的朋友！”刘云从地图上收回目光，正色说道：“司徒雷登先生是国内外有名望的绅士！他无私地为中国教育事业、抗日事业做出了很大的贡献，所以作为回报，我让人把他救出来也是应该的。”

这个时候恐怕还没有人知道司徒雷登的作用！在历史上，他既是政客又是学者、既是狡猾的对手又是温馨的朋友！

在整个二十世纪中，大概没有一个美国人像司徒雷登那样，曾经长期而全面地卷入中国的政治、文化、教育等各个领域，并且产生了难以估量的影响。

毛泽东的那篇《别了，司徒雷登》的文章，虽然满篇对司徒雷登极尽挖苦讥讽，但实际上绝非对司徒雷登“有个人看法”，而是对美国政府戴着有色眼镜积极反共、不与共产党接触后，极端失望下的政治声明。

“我曾经去过北平，这个外国人的事情我知道一点！在‘五四’等历次学生运动中，他都曾经坚定地支持进步学生和爱国知识分子，他甚至还曾经走在游行队伍的最前面。”苏雅竹点点头，又有些疑惑地说道：“可是这样一来，会不会太过于唐突了一点？”

一旁的几个参谋也不自觉地看了看刘云，这个时候下令让“锄奸团”不要轻举妄动，却又偏偏让人去劫走这个据说是还海内外知名的学者，这不是前后矛盾吗？

而且，就这样冒冒失失地劫走司徒雷登，恐怕会给延安的对外政治工作，造成被动影响。

“哦！对了！”苏雅竹有些奇怪地问道：“为什么这个时候让人行动？”说完指了指尚没有发出去的电报草本。

因为这“抓人”不涉及到高级的军事秘密，所以苏雅竹并不反对刘云的这项决策。但是这个时候正值日军在平津进行大清洗，在那些学校的附近也肯定有特务日夜不停地监视爱国学生，“锄奸团”这个时候的动作恐怕会有危险！

“因为这个时候日军正在平津地区进行疯狂地报复、制造白色恐怖，所以我们才要积极地进行救援。”刘云又将目光放到地图上，正色说道：“除了司徒雷登校长以外，还需要救助起他国内几个享誉海内外的知名学者。”

※※※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冈村上任后，彻底摒弃了前任多田俊与八路军“互不侵犯”的战术，这几个月的时间内，冈村几乎都是在战场、或者在指挥部，与部下的参谋一起度过的。

为了消灭“药劲一过就死灰复燃”的八路军，冈村在短短的时间内，连续发动了几十次大大小小的闪电奔袭战，但是这些作战明显没有取得“阶段性”的进展。

除了小范围的作战偷袭作战略有进展以外，凡是大范围的作战，几乎都是损兵折将、得不偿失。

“将军阁下！”佐佐木递上去一份太行区的战斗评估，又小心翼翼地建议道：“这次抓获了嫌疑犯三百四十五人，是不是……”说完作了一个下切的手势。

冈村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仅仅是看了看佐佐木却没有说话。

华北方面军连续几次大范围的“扫荡”，已经被证明是徒劳无功的！不但消耗了大量的装备和帝国军队，而且也使得中国派遣军总司令部对冈村颇有微词！如果不是东条英机陆相的力挺，恐怕冈村会受到来自各方的更多责难！

当初为了被帝国重新起用、为了做一名“流芳百世的名将”！冈村在国内付出了很多努力，甚至没有人格地丢掉了政治立场！

可是现在，冈村却悲哀地发现，自己距离成功的目标反而越来越远。

沉思了几秒钟，冈村将目光落在了帝国本土发来的绝密文件上，“一旦‘大日本帝国’的海军对美国动手，华北方面军则立刻派人进行接管美、英在‘支那’的资产；逮捕美、英在‘支那’的所有侨民；关闭平津地区所有的学校，直至帝国派遣本土教师，改授日语……”

片刻后，冈村又将目光放在地图上，突然灵光一闪，随即非常失态地笑了起来，紧接着又下了一道奇怪的命令，“半年之内，整个华北的各个主要据点内，必需囤积大量战备物资！”说完又拿起教鞭在整个冀中划了一个大圈。

几个鬼子参谋一愣，鬼子参谋长笠原幸雄中将疑惑地问道：“阁下，您为什么要这么做？您要知道在当地囤积物资是很困难的！一旦遇到突发事件，很可能所有囤积的物资就会毁于一旦！”

如果八路军知道据点内藏有大量物资，恐怕就会像“绿头苍蝇”一样嗅过来了！所以据点内、特别是那些深入八路军“匪区”的据点，不能塞得太满的！近期的主要工作，最好还是大力修路、提高“皇军”快速增援的能力！

“笠原君，你多虑了！”冈村冷笑着说道：“从‘支那事变’以来，‘皇军’在正面战场上罕有敌手！国民党军、八路军始终不敢与我正面交锋！如果不是因为‘皇军’的攻击部队受到补给和运输的限制，使得‘皇军’的攻击持续时间不长，攻击的范围也有很有限……”

“您的意思是说？”笠原惊讶地看着冈村，“通过一次持续时间极长的‘闪电式铁壁合围’，彻底消灭八路军！”

“不错！我打算用半年的时间积蓄物资！然后在整个华北进行一次彻底的大‘扫荡’，一劳永逸地根除所有八路军（这就是后来著名的‘五一大扫荡’）！”冈村冷笑起来，目光偶然落在佐佐木的身上，发现佐佐木居然一直皱着眉头，立刻有些反感地问道：“佐佐木君，你为什么一直愁眉不展？”

冈村虽然不像多田俊以及其他帝国将军一样，在人格上不尊重下属，但是对于这次的作战构思，冈村自认为天衣无缝！

因为八路军绝无可能接触到这种绝密情报，其次，他们也无从察觉到有大量的给养、弹药，被悄悄地、长期地送到指定地点。

所以无论是谁，都没有理由怀疑这个作战计划的可行性！

“司令官阁下！”佐佐木明白冈村话语中的不满，慌忙摇头说道：“阁下之计策便是‘支那’慧者诸葛亮也比不上！”

冈村对于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停顿了片刻，又不客气地问道：“听说你还是一个战略分析高手，而且还对帝国的‘南进’政策一直有所不满？”

几个小时之前，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已经知道了帝国海军即将对美英开战的绝密消息，随即佐佐木开始大发牢骚，没料到因为有损帝国的“威严”，被人偷偷地打了小报告。

佐佐木沉默了几秒钟，心一横，正色回答道：“是的！帝国没有解决‘支那’以前，就没有必要南下！我去过美国，真正见到过美国强大的工业！可惜在帝国本土和军队中，有不少人居然天真地以为，美国和帝国的实力一样……”

“哼！佐佐木君，美国的工业的确极其强大！不是战争所能征服的！”冈村一声冷哼打断了佐佐木的话，摇着头说道：“我和你的想法一样，也不赞同对美、英开战，但是帝国一直没有找到急需的油田，而美国又悍然断绝了对帝国的物资供给，如果不夺取美、英殖民地的资源，帝国的海军就会不战自溃，帝国的基业也会随之崩溃！”

佐佐木一愣，一旁的笠原不屑地看了看佐佐木，又对身旁其他的参谋们说道：“根据帝国参谋本部送来的绝密消息，如果不能即刻夺取南洋的石油，帝国的石油战略储备仅仅只能支撑半年左右，即便是极力节约，也用不了一年就会全部告竭！

所以对美英开战已经容不得帝国有丝毫犹豫！”说完后，又将手指重重地按在地图上，“这里是新加坡，按照司令官阁下个人的策划、分析，帝国强大的海军在夺取了这个咽喉之后，如果能够马上派人与美国签订和平协议，则‘大日本帝国’就可以安稳地享用胜利果实！”

指挥部内的鬼子参谋们越听越吃惊，没料到冈村会“未开战先言败”，出于对帝国海军实力的信任，一大半鬼子参谋并不以为“大日本帝国”会失败！

混在参谋中的佐佐木也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没料到身为同一个学校出来的前辈——冈村阁下居然有这种深思熟虑！

冈村并没有理睬参谋们复杂、惊讶、佩服的目光。

冈村虽然擅长策划，但也明白如果要夺取美、英的殖民地，就必须彻底摧毁美国的太平洋舰队！如果这场海战不能使美国屈服，日本就会陷入长期战争之中，那样就什么都完了！

而且即便是摧毁了美国强大的舰队，也还需要一个卓越的政治家、外交家赶赴美国谈判才行，这个时候“帝国”需要一个小村寿太郎式的人物出面（日俄战争期间，讲和时的全权大使）！

否则一旦浪费了这个唯一的时机，以美国的工业能力来看，他们将会很快重新铸造一支强大的海军，帝国还是会陷入一场持久的海战中，直至最后全面崩溃！

看着冈村一言不发地走出去，笠原对佐佐木吩咐道：“佐佐木君，这段时间你多去几次驻屯宪兵队，他们那帮人总是办不好事情！

至于抓获的嫌疑犯，应该早日处决！以平定平津地区的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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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笠原说话的时候，街上大批的便衣队、特务、宪兵，正在挨家挨户地进行搜查。

燕京大学内，爱国学子们默默地看着外面如临大敌的日伪特务，据说小日本在华北战场上连续几次吃了大亏，这些消息既让爱国师生们感到高兴，又为己身的处境感到为难！

几所外资大学，一直都是日本恨之入骨的爱国大本营！因为这个时候日、美还没开战，所以日寇还不敢关闭学校，但是日寇对爱国师生、学者的抓捕和镇压并没有放松，平常总有人被三三两两地被抓走，或者干脆无缘无故地失踪。

近段时间内，随着日寇在华北战场的失势，日寇更是加派了人手，增派了岗哨，外虎视眈眈地监视着各大校园的一举一动。

僻静的角落，司徒雷登看了看校园铁栏杆外三三两两的无业游民，从他们有恃无恐的神色来看，这些家伙应该都是特务。

“请问，您是司徒雷登先生吗？”有人跟在司徒雷登的身后，礼貌地问道：“我有要紧的事情找您！”

“你们是……”司徒雷登立刻回头看了看，身后有三个结实的小伙子正盯着自己，顿时警觉起来了，这些天校园内经常有人无缘无故地失踪，难道……

“您好！”为首的小伙子礼貌地笑了笑，自我介绍道：“我们是‘锄奸团’的人，已经来了几个月了，现在奉命将您带走……”

司徒雷登哪管什么“锄奸团”，惊恐地看了看这几个年轻人，大叫一声：“MY GOD！”丢掉手中的文件夹拔腿就跑。

……

火车上，闷罐车厢内单调的“晃荡、晃荡”声不绝于耳。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司徒雷登穿着一身破烂的乞丐衣服，头上裹着一大块肮脏的形如“桌布”的布条，至于头发、脸上更是被涂上了一层锅灰，总之除了眼珠以外，司徒雷登看上去看上已经不是一个洋人了。

“我们是绥远八路军——直辖的‘锄奸团’！”为首的一个年轻人笑着说道：“还请您不要慌张，我们司令员指名道姓地要求我们带您走。”

司徒雷登顿时有些失望！原来是共产党控制的“锄奸团”（国民党控制了法理上的“锄奸团”）！

片刻后，司徒雷登察觉自己似乎没有生命危险，一股怒火又忍不住“腾”地冒了起来，神色愤怒地说道：“你们这样做是在犯罪！现在我要回去，我的事业在校园内！”

“请等等，先生！”为首的年轻人迅速站起来拦住司徒雷登，正色说道：“我们已经得到绝密情报，日本即将对您得祖国开战！为了您的人身安全，我们不得已采取了这种不正常的方式，对于您所受到的委屈，我们深表歉意！”

从日寇不断增加校园外的军警来看，司徒雷登岛也没有理由反驳年轻人，迟疑了片刻后，又看了看满脸沉稳的年轻人，问道：“请问您又是谁？”

“我就是邓海公，日本人悬赏几千大洋要活捉的人！”邓海公说完后，一旁立刻有“锄奸团”队员面带不悦的神色看过来，唯恐这样做会暴露邓海公的身份。

司徒雷登对于自己“可能”获救。没有丝毫“欣喜若狂”的表情，沉默了片刻后，又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默默地想着心事。

几个小时后，火车停了下来。几个中年人、老人慢吞吞地爬上了火车，虽然都穿得破破烂烂，但是从他们上车时的斯文、高雅举止来看，其外表的服装与他们内在气质并不像符合！

“哦！是你们？李、王、还有马？”司徒雷登一声惊呼，没料到几个享誉国内外的学者都被“请”来了。

几个刚上车的学者则惊讶地看着司徒雷登，以至于忘记了打招呼！

司徒雷登在国内的名气极大，加之又是美国侨民的关系，即使是暗地里在校园内收容抗日学生，日本人也不敢对司徒雷登公开有所表示！而且还因为参与了国民党与日本之间的媾和活动，因此和国民党政权的许多要人建立了关系！

最主要的是，蒋与宋结婚后就皈依了基督教，又使得传教士出身的司徒雷登与蒋总裁建立了亲密关系！而在去年秋天的时候，司徒雷登不幸坠马受伤，中共的毛泽东则亲自发电表示慰问。

总之，不管“绑架”司徒雷登的是什么人、出于什么政治目的，如果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除非美日真的开战），恐怕他都要被严厉地追究责任！

“请让开一下，谢谢！”几个年轻人吃力地抬着一台机床上了车厢。

邓海公走上去珍惜地摸了摸设备，又对身旁的几个年轻人交待了几句，最后又对那些学者礼貌地笑了笑，“尊敬的先生们，我特意包下了这节闷罐车厢，对于你们旅途可能受到的折磨，我深表歉意！先暂时委屈一段时间！到了绥远后你们就什么都明白了！”说完后，也不待那些学者回答，就在几个年轻人的护卫下转身跳下了火车。

司徒雷登看着邓海公的背影，越看越觉得熟悉，最后明白过来了，这个年轻人曾经就在自己的学校读过书！

“这是干什么用的？”安静下来后的司徒雷登抚摸着机械设备。

“这是给绥远兵工厂送去的！”年轻人笑着回答道，又恭敬地说道：“先生，我曾经是您的学生！请您放心，一路上我会竭尽全力地照顾您！”

司徒雷登彻底放下心来了，又看了看十几个站在射击死角里的年轻人之后，也彻底断绝了逃跑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