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北上之师

绥南的烈士墓地，党政军首长都参加了烈士的安葬仪式，一些烈属在一杯黄土前哭得死去活来。更有几个烈属揪住征兵干部不放，跟他们要孩子。整个场景让人心酸落泪……

绥南军分区司令部。

“……我党与傅作义部的统一战线已经破裂，河套地区国民党开始积极反共，并且大肆扣捕、传讯中共地下党员和进步人士。

傅作义在其势力范围内着手清除共产党，形式骤然紧张，我河套地区动委会遭到严重破坏，身份公开的共产党员先后被逮捕并被驱逐，后套的形势处于低潮……

中央要求绥远分区避免‘摩擦’……”小五拿着一份电报念到最后，声音开始低沉了。

刘云看了看地图上的后套地区，国民党肯定已经仿制成功破甲枪榴弹，傅作义再也没有后顾之忧，历史转了一个圈后又回到了他原来的发展轨道上！

李远强看了看赵延，叮嘱道：“请赵团长马上结束休整，率部回归绥西区，我们已经有了一个‘皖南事变’的教训，不能再发生另一个‘皖南事变’了。”

“皖南事变”产生的后果影响到了共产党内部，原本对国民党还抱有希望的人，经过这次事变后已经彻底改变了对国民党的态度。

赵延站起来后，却就是没有“走”的意思。

“关于军援，副司令员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刘云哪能不知道赵延的意思。

军分区后勤处老早就给绥西主力团准备了步兵炮、迫击炮、各式炸弹和炸药、手榴弹和地雷、探雷器等装备。

“那么我们部队的伤亡怎么办？”赵延开始讨价还价了。

此次清水以南的攻坚战，两个主力团按照刘云的意思“要打出威风来”，虽然一战成名，但是却给部队造成了巨大的伤亡！而且因为缺少血浆、医疗设备，一些干部战士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活活被拖死医院内。

“这样吧！”刘云想了想说道：“再过半个月以后，等这五百多‘解放兵’教育好了，连同干部在内成建制地补充到你们绥西区，恢复绥西主力团的满员建制。”

“干脆把新编山地营给我们算了！”赵延有些期盼地看了看刘云。

凡是被刘云所看重的，那必然就是好的！而且据人私下说山地营的素质还很不错！

“不行！他们要北上！”这次刘云也不答应了，正色说道：“此次作战无论是绥西主力团还是绥南主力团，伤亡都很大，而且绥南区的合格兵员也很紧张。”

新编山地营是刘云的“禁脔”，眼看着马上就要北上了，当然不能给赵延大材小用。

李信也在一旁插口了，“没见过你这么赖皮的，下次打仗多用点脑子，不就什么都出来了？”

“我……”赵延说不下去了，沉默了几秒钟又叹了一口气，说道：“如果让我再打一次清水战斗，我一定不会弄出这么大的伤亡来……”

“赵团长别自责了！这攻坚战咱们打不起，以后能不打就不打！”刘云勉励地笑了笑说道：“司令部也知道你们既面对国军的压力，还要面对日伪军的压力，所以兵工厂成产出来的弹药会首先支持你们！”说完，看着赵延有些失望的脸色歉意地笑了笑。

这次作战后付出的巨大伤亡，让刘云在心痛之余，又在感叹赵延的“再来一次”这句话，部队用鲜血获得了宝贵的攻坚战经验，相信下一次攻坚战，部队绝对不会再有这么大的损失。

“报告！”小五拿着一份电报走过来，大声念道：“清水以南的据点群被拔出后，日军第二十六师团开始向我第五分区发动大范围的‘扫荡’报复，并且试图在当地重新构筑据点群、阵地，军区司令部要求我绥南区在绥南发动牵制性进攻。”

“我这就去布置！”戴仙兵立刻站起来就走。

小鬼子这次一次性被吃掉一千多人，他们可没那么多兵力固守原地，而且现在两个根据地已经连成一片，以后这个仗就要好打得多了。所以这清水以南的地区，小鬼子迟早还是会自己乖乖地让出来。

“军区司令部还有一份重要电报。”小五拿着另一份电报扬了扬，说道：“毛主席在延安高级干部会议上作了讲话，其中有《驳第三次‘左’倾……》、《改造……》等重要指示。而且延安派出来的政治学习组已经在路上了，等小鬼子撤下去了后，估计也差不多要到了。”

终于还是来了！刘云手中的茶杯不易察觉地抖动了一下。

“这上面来人，是好事情呀！”李远强的眼角偶然间看到了刘云的小动作，不知道怎么回事，刘云的神色中隐隐带着一些忧郁。

其实上面来人不外乎就是检察工作、汇报情况而已，这往后开通了安全通道，无论是军区还是集总，甚至延安来人的时候都多着呢！

“政委。”刘云将目光落在地图的察、热两省之地，目光凝重地说道：“这往后鬼子对我根据地的压迫会越来越急迫，所以进军东北刻不容缓，既然新组建的山地营已经初步具备战斗力，我打算将骑兵营和山地营混编成先遣第三支队，并且马上誓师北上！”

必须要在政治工作组到达之前，让先遣第三支队离开根据地，否则到时候想走也走不了了。

“好吧！”李远强点点头，“抽调二营教导员万仁担任先遣队政委兼任队长，由秦昌贡担任先遣队副政委兼副队长，第三支队到达林北地区会师后、扩编成新编团之际，再进行人事调整！”

训练场上。

“司令员！”鄂三跟在刘云的身后，低声问道：“你为啥这么着急要把我赶走？”

“明天你们就走，你们骑兵营和山地营都要走。”刘云目无表情地看着远处，在那里“锄奸团”队员们正排着队列、喊着号子，迅速消失在视野中。

“司令员，不是我说你！”鄂三顺着刘云的眼光也看到了那些毛头小伙子，随即又转头忍不住劝说起来，“绥远虽然土地贫瘠，但好歹也不至于饿死我们，这要北上去了，指不定就把部队饿垮了！更何况绥南主力经过消耗极待补充，可你反而这把主力都弄走了，往后绥南还怎么打仗？真不知道你是咋想的？！”

刘云缓缓地看着鄂三，眼神中尽是复杂，半天都没有说一句话！

“报告！”小五一溜小跑跑过来，“先遣队发来紧急电报。”

“念！”刘云的心中是一抖，接着又尽是苍凉，难道赵延真的无法支持了？

一旁的鄂三看了看刘云，脸色也不悦起来，人家三番两次来电报都说了，在北方无法站稳脚跟，不知为啥刘云还要北上。

“……我方组建林北的地方工作委员会已经顺利完成，先遣队站稳脚跟后收编了几股土匪武装，部队扩编至四个连。随后我先遣队在兴、尚、张等地区遭遇到了国民党散军，对方并无和我合作之意愿……”小五念完后，静静地等候纪录回复电文。

百团大战后，司令部的军事决策大多由刘云作出，政委通常只是看完后留下一个签名。

“好呀！”刘云总算松了一口气，总算是熬过来了，赵延和宋致勇总算没有辜负老子的期望！

鄂三愣愣地看着小五，忍不住问道：“察热两省以北地区大多是荒凉的山区、无人区，怎么会有国军的部队存在？”

“既然别人都能站稳脚跟打游击，我们就也能站稳脚跟打游击！”刘云没有回答鄂三关于当地还有国军的事情，而是正色说道：“这是死命令！必须进军热、察！”

“好吧！”鄂三良久才点点头。

待小五离开后，刘云突然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入党？”

“这个问题我暂时还没有考虑！”鄂三说完一抬头，发现刘云满脸不悦的神色后，又略带犹豫、感激地说道：“我虽然是粗人，但还是明白司令员的抬举……”

“不行，你明天就给我入党！”刘云毫不犹豫地打断鄂三的话，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拉着鄂三转过身去低声交待道：“这是我给你写的入党申请书，我就是你的介绍人，你马上照着抄一份再交给党部。明天有一批干部战士要入党，你正好可以搭顺风车。”

“真的不行！”鄂三拉着刘云走到一边，低声说道：“我身为国民党党员，又没有退党！怎么能加入共产党？”

刘云一愣，思索了片刻，低声道：“你的原名和身份我一清二楚，不过从现在起，你就从来没有加入过国民党。”又盯着鄂三，郑重地交待道：“明天我在入党大会上等你，别让我等你不到人。”说完不由分说将那一张“入党申请书”强塞到鄂三的手中。

“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鄂三忍不住问道，手中拿着那份申请书进退不得。

自从被刘云俘虏直至担任八路军的营级干部为止，鄂三差不多已经有两、三年没有和国民党的任何党部联系了，如果有人说鄂三已经阵亡了，谁都会相信！但如果有人说鄂三还活得好好的，并且当上了八路军的干部，恐怕反而没人会相信。

第二天，先遣第三支队的两个主力营整装完毕，各军事主官、配属的参谋、兵工厂技术员、文化教员等全部到齐。

操坪上，新编第三先遣队八百人马站得笔挺，等候军分区首长的检阅。

其中，此次出征的山地营有三个连近四百人。山地营中新旧战士的比例大概为二比一，绥远籍和东北籍战士的比例为一比三。

刘云默默地看着站得笔挺的战士们，因为给第三先遣队配备了最好的装备和人员，使得绥南区大伤元气，特别是骑兵营北上，使得绥南区仅存的骑兵只能当侦骑使用。

不过，这差不多也是最后一次大范围地支援北方游击区了。

“司令员，下面的干部都已经有意见了！”一旁的小五凑上来，低声问道：“这次抽调部队北上，绥南基干团和主力团都伤了元气，万一鬼子突然来‘扫荡’怎么办？”

“急啥？”刘云看了看满脸疑惑的小五，笑着解释道：“鬼子在北方荒凉之地修筑大型要塞群，这样一来他们的兵力和后勤受到了极大的制约，并且还要面对我绥中骑兵团的时时骚扰，所以他们根本就没有能力再次发动大‘扫荡’。而且，就算鬼子将要塞勉强修筑完成，其驻扎的兵力也是以大队为单位，这样一来鬼子可用的机动兵力将更加窘迫。”

“哦？！”小五思索了几秒钟，忍不住点点头，“不错！”

司令员的战略方向感的确很强，难怪政委对于司令员的决策很少反对。

“北方是我们的屏障，只要北方发展好了，我们就马上进入‘满洲国’的腹地，到时候鬼子就会顾此失彼、首尾难顾。”刘云说完这句话后，又将目光落在先遣第三支队干部战士的身上。

“司令员，这是这次先遣队突击入党成员的名单。”李远强走过来递上一张名单，想说一些什么但最后还是吞了回去。

鄂三实在是不象话，身为带队军事主官，誓师大会居然都敢迟到，天知道刘云为什么会对鄂三一直情有独钟。

“好的！我来看看！”刘云拿着名单飞快的浏览起来，在貌似平淡的神色下，心中却正在焦急地盼望鄂三出现。

在万众瞩目之下，即将入党的三十三个干部战士们纷纷站了出来，在军分区政治部主任冯铁的指挥下分队站好。

“得儿、得儿、得儿……”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刘云一抬头，远处鄂三骑着一匹快马赶过来了。

“冯主任！请等一下。”刘云飞快地拉住冯铁。

“关于鄂三的入党申请我保留意见。”李远强也看到了疾驰而来的鄂三，低声说道：“还是把他列入积极分子，先考察一段时间再说吧！”昨天接到鄂三的入党申请之后，李远强就马上和冯铁商量了半天，现在又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否决了。

“通过我长期的观察，我认为他已经达到了入党的必要条件。”刘云正色说道：“万一有什么问题，责任全部由我来担保！”

李远强看了看刘云，沉默了几秒钟后还是妥协了，走到冯铁的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司令员。”鄂三跳下马大步走到刘云的身边，敬军礼之后多多闪闪地说道：“昨天晚上睡得太晚，我起晚了……”

为了躲过入党仪式，鄂三才冒天下之大不讳特意迟到，没料到还是来早了。

“你跟我来！”刘云有些生气了，拉着鄂三的手走到入党队列前，硬塞了进去。

庄重的入党仪式上，新党员们整齐面对党旗庄严、嘹亮的宣誓：“我自愿加入中国共产党……”

入党宣誓仪式完毕后，李远强又带领先遣队全体指战员宣誓，“日本帝国是中华民族的死敌，他们远渡重洋来烧毁我们的家园，杀戮我们的父母，奸淫我们的妻女，他们要灭亡我们国家、奴役我们的人民、剥夺我们的自由，在凶恶的敌人面前我们只有抵抗到底……

我们是工农出身，人民就是我们的衣食父母，我们是人民子弟兵……”

李远强每大声说一句，先遣队的将士们就跟着大声复诵一句，那气壮山河的嘹亮声音久久徘徊不散。

誓师大会完毕后，部队立刻向北开拔，为了让大部队顺利到达，沿途都有军分区安排的熟悉地理的老山民带路。

预计第三先遣队到达后，林西地区的部队将合计达到一个主力团，这就不得不面临窘迫的粮食问题。所以此次先遣队除了携带大量装备和干粮以外，还带上了一些特殊“装备”。

“司令员，为啥还要带上这些玩意？”万仁看了看用板车拉着的地茎种子，笑着问道：“难道司令员还想让我们一边打仗一边种地？”

“在无人区的不毛之地，你们别想依靠老百姓筹集粮食，而且从伪政权那边的报纸上来看，鬼子还在继续扩大‘满洲无人区’。”刘云回头看了看后面的大袋种子，摇了摇头低声说道：“这两年的情况会越来越严峻，不光是你们要在战闲之际种植粮食，连绥南区主力也要一手摸枪杆子、一手摸锄头。”

除了粮食问题以外，先遣队主要面对两个敌人，一个是日伪军，还一个是恶劣的天气。在当地的严寒气候下，枪支可以冻得拉不开枪栓，机枪打一阵就要变成“哑巴”，甚至是连手也冻得伸不直。趴在冰洼雪地上作战随时会冻得身体僵硬、甚至失去生命。

不过，山区恶劣的气候并不仅仅是八路军的凶恶敌人，同样也是鬼子忌讳的敌人，严寒极大地降低了关东军的战斗力！

所以关东军为了消灭“抗联”，动辄出动大部队也就是这个道理。

“那么装备怎么解决？”万仁在一旁继续问道。

从敌人手里夺取装备是不现实的！而且即将开展游击的地域条件太恶劣，种种不利条件都在极大地限制着部队扩张。

刘云点点头，笑着安慰道：“你们急需的弹药，分区会想办法送过来的，当然，你们也要学会自造武器。”

万仁点点头后没有再说话。

“你们的目的地是并不是留在林西地区打游击！”刘云脸色一正，又看了看身旁的几个先遣队主要干部，“而是以林西根据地为依托北进，向敌人的大城市附近发展，只有在那里你们才能得到最好的补给和装备。”

这个时候，八路军游击队一部在关外以雾灵山为中心的游击区坚持抗日，假以时日先遣队“长大”了，必然能够和他们遥相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