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绥远雄风

冈部对于麾下的防守是有绝对信心的，这体现在“皇军”卓越的训练、良好的军纪、坚固的阵地、充足的弹药等一系列条件上。所以清水以南地区的鬼子联队接到了师团“死守待援”的命令！

夜幕下清水以南的地区，鬼子对南北两头隐蔽接近的八路军大部队已经有所察觉，但是当地的鬼子联队部对八路军的战术目的表示怀疑，为了防止八路军“捞一把就走”，前沿阵地不时地有照明弹冲天而起，将旷野下宽阔的夜幕照得雪亮。

八路军之所以选择夜晚进行攻坚战，也是出于无奈！因为武器太落后，别说让八路军白天打仗，甚至连行军都有危险——因为空中有鬼子的轰炸机。直至几十年后，“夜晚属于共产党军”这个常识不仅被日本鬼子和国民党所赞同，还被后来的美国人所“接受”。

野外，北方绥远分区临时指挥部。

“情况怎么样？”戴仙兵对参谋低声问道。

为了快速穿插、运动到预定的地点，隐瞒此次作战的战术目的、达成战斗的突然性，八路军担任主攻的五个团、外围堵援的三个团可是吃了不少亏，八路军依靠的“11路车（两条腿）”东躲西藏，一路收容遇到的老百姓，好不容易赶到了预定的阵地，但是鬼子还是提前一刻做好了收缩兵力，进行阵地防御的准备。

“情况不好！估计我们才到达预定战场，就让这帮小鬼子提前发现了。”参谋看了看外面，在照明弹升起的时候，夹杂着一阵阵零星的枪炮声。

为了防备八路军的突然袭击，鬼子不断地在进行火力侦查。

“准备硬抗吧！咱还害怕了他？！”黄青海在一旁不以为然地说道：“不过都是一些瓮中之鳖！”

“黄团长去安排一些人手，把周围的电线全部给‘咔嚓’了，先切断小鬼子的联络再说。”戴仙兵想了想，又对黄青海吩咐道：“他们窜出来的部队要坚决顶回去，一个也不能让他们漏网。”

因为北方少一个主攻团，鬼子一旦选择突围方向，必然是北方。

一旁的晋西北军区的高级联络参谋忍不住提醒道：“根据第五军区侦查科的准确侦查，此地有一个日军联队部，驻扎有一个大队的日军和一个团的大部分伪军，兵力大约有一千五百人左右，其中日军大队有七百余人，‘治安军’八百余人（经过战争的消耗，日伪军的编制虽然没变，但是很难达到满员建制）。

全歼恐怕有困难，万一时间拖得太长了，恐怕敌人的援军会反扑过来。按照集总参谋处和军区的意思是，不如放开一个口子，将他们挤出乌龟壳再打！”

在师部联络参谋看来，日军的守备坚固、占据绝对地利优势！一旦日伪军和八路军展开激烈巷战，势必会给己方部队会造成重大伤亡！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留一个缺口，在我南北合计五个团占据绝对优势兵力的打击下，日伪军支持不住必然会败退而走，然后我主力再展开沿途追击，在没有工事的野外消灭敌人。

“难道集总的命令不是夺取这个地方吗？”赵延惊讶地问道。

“当然要是夺取这个插入我根据地内方的‘钎子’！”联络参谋肯定地回答道。

戴仙兵思索了几秒钟，最终还是下定了打歼灭战的决心，转头对黄、赵二人吩咐道：“先把清水以北的地区围起来，战斗打响后最大限度地打歼灭战！”

只有关门打狗、成建制地消灭日军，才能极大地削弱他们！至于按照联络参谋所说的“挤出乌龟壳”有太多的不预定性，一旦据点群内的鬼子顽抗到底、它们的援军又已经接踵而来，事情就麻烦了！

见状，师部的联络参谋有些不以为然，早在当初到达绥远分区办理相关事宜的时候，就悄悄地观察过绥远主力。

虽然绥远分区的主力部队士气高昂、训练有素，但是论装备，又和其他军区主力都差不多。如果说细微的区别，那就是第五军分区的国产武器多，而绥远分区则是三八大盖多。不过两个分区却都是一个字“穷”当头。虽然绥南区的重装备都让戴参谋长带了出来，但是和日军比起来依然有差距，这个差距首先就体现在眼下的炮火准备上。

赵延点点头打断联络参谋的沉思，问道：“战斗是否按照原定计划打响？”

“原定发起攻击的时间不变！”联络参谋看了看手表，“距离零点整还有半个小时。”

闻讯，绥西、绥南的一干团级干部们纷纷离开临事指挥部，准备下基层指挥战斗。

零点整！一发信号弹升上了黑黝黝的天空，围歼清水堡及其附近据点群的战斗准时打响。为了牵制、迷惑敌人，绥西主力团将在西北角担当首攻任务。

根据《步兵战术》中的“猛打”战术：八路军对於所选定的主攻点上，应将各种枪炮秘密地、尽量地接近敌人，作适当地配备并且标定射击诸元，战斗打响后同时猛然开火。

绝对禁止各种火力零敲碎打、绝对禁止到处分散使用重火力。

根据《步兵战术》中的“猛冲”战术：主攻点上的火力急袭完毕后，我突出部队应乘此际敌人发呆、发慌、受到打击来不及调兵之际，以尖刀班组展开队形猛烈冲锋，用剌刀，手榴弹向前开路，辅以小型炮火、炸药包掩护，不怕牺牲，迅猛向敌人纵深发展。

隐蔽的小凹地内，绥南分区的五门牛车坦克炮在阵地内一字排开，炮兵们有条不紊地撑开了减震铁架。总攻的命令下达后，装填完毕的坦克炮一齐开火，猛轰对面的鬼子阵地、炮楼群。在炮火的照耀下，装填手们急速地来回地跑动，不过几分钟的工夫，堆成一堆的五百发炮弹就消耗了一小截，这让指挥炮战的徐柏生心痛不已。

鬼子也毫不客气的调转炮口和八路军对轰，步兵炮中队、速射炮中队的火力渐渐地被吸引到西北角，炮弹一窝蜂地胡乱打在牛车坦克炮的阵地前。

八路军的炮火急袭完毕后，摧毁、打残了前沿阵地的几栋炮楼。冲锋号手迅速吹响了冲锋号子，黑八路的首次攻坚战（巷战）拉开序幕。绥西主力团趁着黑夜和还没有来得及散尽的硝烟，展开队形向鬼子的阵地扑去。

如果身在战场的人稍微观察一下，就会发现黑八路并没有像以往野外作战那样，拉开一条散兵线直接扑向预定阵地，而是以连为攻击单位，队列呈三角形，火力组、突击组、爆破组、支援组相互掩护。

这种队形在攻击时不但减少了己方的伤亡，还得以迅速接近日军的炮楼、地堡，然后用炸药包或者抛射弹直射一一摧毁日伪军的火力点。

实际上这就是四野的经典战术之一——“四队一组”。

在火光的照耀下，整个攻击队型最前面的“尖刀排”迅速前进，但是他们刚刚越过被摧毁的鬼子据点后，两个低矮、不易察觉的暗堡突然从他们背后开火，在密集的枪声中，一个排的“尖刀”战士瞬间大半牺牲。

“轰、轰、轰……”两个阴险的地堡连续挨了五、六枚大威力抛射弹，日军隐蔽的火力点如同昙花一现一般，很快就被后续的爆破组干净利落地消灭掉了。

当黑八路接连被摧毁几处地堡和炮楼后，鬼子开始着急了，迅速从附近抽调守备兵力反扑，并且不顾己方的伤亡，用炮火狠狠地砸向反复争夺、犬齿交错的阵地。

对面的压力骤然增大后，赵延也毫不客气地集中团迫击炮连猛轰日军后方的阵地，阻止日军继续增兵，并且急速增兵和鬼子争夺阵地，准备以用优势兵力打开这个缺口。

在黑夜的掩护下，大批黑八路扑向火光交错的“绞肉机”，和日伪军在发烫的废墟上展开惨烈的白刃战。爆破组携带着小型抛射弹隐蔽地接近敌方，以“大刀上刺刀”的勇敢精神，近距离轰击敌人后续增援部队。由于抛射弹内装了辣椒剂，在上风发射时能够起到催泪瓦斯的作用，这使得日伪军特别是伪军稍微有些惊慌。

仅仅半个小时后，西北方的阵地前争夺进入白热化！正当鬼子全力对付绥西区主力团的时候，养精蓄锐多时的绥南主力团突然攻击日军东北方阵地，军分区直辖炮兵营、团属炮兵连的多门步兵炮、迫击炮一起猛烈开火，短短几分钟后，绥南主力团的“尖刀连”迅速展开队形，接二连三地爆破阵地前残余的火力点。

当鬼子发现上当、掉转炮火的时候，绥南主力的冲锋队伍已经开始迅速向纵深发展，任凭鬼子再三顽抗、连番反扑，无论是白刃战还是身披炸药包的“肉弹”攻击，都无法阻拦占据绝对优势兵力的八路军，被黑八路打开的缺口不但无法再合拢，而且已经越来越大！

慌了手脚的鬼子略一犹豫，原本激烈争夺的西北角阵地也随之失守。战斗打响一个小时后，鬼子的整个北方阵地前就出现了一个大豁口。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凌晨两点，野外临时指挥部的参谋们络绎不绝地进进出出，军区的联络参谋则独霸一部电台，不间断地与清水以南地区的第X旅联络战况。

“绥西区主力团三营占领王大屋、二营占领鲁沟、绥南一营和日军争夺开普街、二营一部占领东沟……

绥南区各部已经占领预定阵地，日军被赶下阵地后开始竭力反扑……”

一条条进展顺利的汇报不断传来，这让联络参谋有些坐不住了，怎么北边都是进展顺利，南边却依旧在死缠烂打？！

“请问你们当面之敌势日军还是伪军？”趁着间隙，联络参谋拉住一个传令兵问道：“你们部队的伤亡大不大？”

“阵地上大多都是鬼子兵，伪军也有但是不多！一些伪军开始向我投降。”传令兵飞快地抹掉头上的一把汗水，神色又有些愤怒，“鬼子的火力很猛，我方伤亡很大。”

啊？！联络参谋目瞪口呆的看着传令兵，发了一阵呆后又飞快地赶回电台前，催问南方主力的进展。

凌晨三点，联络参谋接到报告，清水以北以炮楼为支撑点的鬼子外围据点全部被直射迫击炮、小型抛射弹所摧毁，鬼子被迫放弃了外围阻击阵地，退入内线进行收缩防御，妄图依托战壕和房舍打巷战，以坚持至援军到达。

鬼子阵地被黑八路突破一点后，蜂拥涌入的八路军迅速向纵深发展，和鬼子在街道、井市之间展开激烈的巷战，战车炮、步兵炮、迫击炮、抛射弹、手榴弹弹、轻重机枪把黑暗的夜空照成了白昼，敌我双方一条街一条街、一个火力点一个火力点地激烈争夺。

为了遏制黑八路的凌厉攻势，鬼子几乎调集了所有的预备队进行疯狂反扑（一个营的伪军和一个中队的“皇军”）。凌晨五点，日伪预备队全部打光之际，鬼子联队部又立刻从南线调来了大批守备部队进行反扑。

当鬼子其他阵地的守备力量削弱后，不可遏止地导致了全面被动，第五分区的主攻团趁机夺取了大批阵地。

※※※

清水以南日伪军据点群正中间耸立着一栋高达五层楼的炮楼，这个炮楼除了负责观察敌情以外，还是日伪驻军的总部所在。凌晨六点，激战一昼夜的绥南、绥西八路军主力在这里会师，黑八路们把日伪军最后的据点群围得水泄不通，近三百多日伪军成为瓮中之鳖！

日伪军的总部炮楼前，密集地分布着大大小小残破、布满垃圾的十几个地堡群，无数巴掌大小的射击孔内，就像毒蛇信子一般的机枪火力在疯狂地扫射着，冲锋的黑八路刚刚站直了身体，就被雨点般的火舌所吞噬。

因为八路军炮兵的炮弹已经告竭，这使得八路军只能用炸药包开道，但是在日伪军占据地理和炮火的双重优势打击下，攻势进展一直不顺！直等一辆牛车坦克炮缓缓地开了上来，局势这才发生根本性的转变。

炮兵们不顾自己暴露在日军的炮火下，拉开坦克炮的架势就开始猛轰……

日伪军炮楼总部第三层楼，伪军团部。

“治安军”伪团长从狭小的瞭望孔内向外面默默地远眺，炮弹爆炸后的闪光，不断地照射在伪军团长没有表情的脸上。

在剧烈炮火的照耀下，伪军团长隐约可以看见亡命之徒般的黑八路正越逼越近，从八路军的战斗进展来看，他们的战术修养比起“皇军”有过之而无不及！虽然他们又被拦在总部的地堡群前，但是他们的炮兵已经上来了，天知道地堡群能够拦他们多久？！

下面八路军几分钟的炮火急袭完毕后，在阵地上临时组建的尖刀分队再次向日伪军的阵地发动猛攻。眼看着前方的道路要被扫清了，一个一直没有暴露的隐蔽小型地堡，突然推掉射击孔外的泥巴向八路军冲锋队伍猛烈开火，纷纷中弹的黑八路们长着嘴巴、东倒西歪地栽倒在地上……

八路军在付出了巨大伤亡后被迫退回原地。

地堡旁，一个负了重伤的战士慢慢地爬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扑在了那个“皇军”的射击孔上，在炮火的照耀下，可以清楚地看到血雾洒得到处都是。趁着地堡火舌中断的间隙，八路军的“尖刀”大声呐喊着、迅速再次冲锋……

凌晨六点半，“皇军”总部外围的火力点基本上被全部肃清，从废墟中冲出来的八路军弯着腰大声呐喊着，端着枪向迅速接近“皇军”总部大楼。

一个灰头土脸、身上挂满了炸弹的“皇军”肉弹突然跳了出来，疯狂地、绝望地嚎叫着扑向八路军的冲锋队伍，但是才跑出十几米，就被地上一个八路军伤兵突然抱住了脚，鬼子兵冷不防被重重地绊倒在地，随后两个人又扭打成一团滚入了一条阴沟。

“轰”的一声巨响，地沟变成了一个直径几米的大坑，借着战场的火光，能清楚地看到血雾、肉屑漫天飞舞，以至于纷纷扬扬地喷撒到正在冲锋的八路军战士身上。

……

“治安军”团长脸色苍白地从瞭望孔处收回目光，叹了一口气，对身旁的部下命令道：“给下面的两百来号弟兄们说一声，中国人不打中国人！咱们现在‘反正’！”

“啊？！”伪军参谋长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解地问道：“大哥，这是为什么？我们杀了这么多八路军，他们岂能绕我们？”

“弟兄们！咱们投降吧！八路军太厉害咱打不过。”伪军团长没有回答参谋长，带着惨白的脸色看了看一干部下，沮丧地说道：“八路军优待俘虏，不会为难咱们的。”

外面虽然枪炮声连天，但是伪军团部内却异常安静，伪军枪手们纷纷停止了射击。

一些伪军官兵其实早就不想打了，八路军把周围的炮楼都掀掉了，驻军总部下面构筑的临时地表阵地，如何能挡得住他们？！

“那些日本人怎么办？”一个军官小声地打破沉寂。

“杀！”伪军团长拔出了驳壳枪，对着部下一挥手，冷笑着说道：“先把炮楼内的日本人全部杀掉！再守住地下室（鬼子的联队部），谁也不准出来！

弟兄们夺取总部炮楼下面的表面阵地后，全部换上我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