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不怕死的汉奸

随着刘云将话题转移到大家的切身利益上，有些土匪开始情不自禁的点头。有些土匪更是被刘云说到了心痛的地方。

土匪们在行劫的时候，少数身份没有暴露的人，为了避免遇上同乡，甚至用锅底或黄泥涂脸。

土匪们开始安静下来了，专注的倾听。

“天道不公！使得富人越富穷人越穷！难道咱们穷疙瘩就只能被饿死吗？不！不是这个样子的！现在有了共产党，他是为广大穷苦老百姓说话的，他的队伍是人民的队伍！”刘云微微一笑，又慷慨激昂地大声说道：“对内，凡是在共产党的辖区，都会要进行‘减租减息’政策！让那些老财主们省一点口粮，使苦哈哈们能活下去！对外，在朗朗乾坤之下，共产党敢斗天斗地！

日本人来了，不得不当土匪的穷哥们多了起来，这是为什么？这是因为小鬼子太坏了，大家伙儿都活不下去！各路中国军队大踏步撤退了，这是为什么？这是因为国民党上下猜忌、各自保存实力！

但是，为什么八路军在大踏步的前进？这是因为共产党要坚决抗日。

大家都是爷们，难道要在这山野终老一生？不！不能白活了这一辈子！大家若是相信我，就脱了这一身匪气，和我一起打鬼子，当堂堂正正国军，为国立功！……”

李信低着头，眼珠一阵乱转，波澜不惊的心思有些动摇了。

若是真的加入八路军，多半不得好死；若是懵懵懂懂混迹绿林，多半不得好活。在“不得好死”和“不得好活”徘徊之际，李信又突然想到了战死的众喽啰们。此次日本人吃了大亏，肯定会疯狂报复，不仅是自己，这方圆几十里的各路绿林好汉，结局恐怕都是“不得好死”！与其和众人同埋大坑，不如现在就搏上一搏！

想通了一些关节之后，李信慢慢抬起头，面带微笑的看着刘云，仔细倾听演讲。

随着时间的推移，刘云开始讲一些当前时事，用炭棒在地图上面将中国拦腰划断，“你们看分界线以北，整个华北已经几尽沦陷！一个小小的岛国，居然侵吞了数倍于他的国土，我们若是再不振作，距离亡国奴的日子就不远了！”

李信一愣，若是小日本真的这么快就得了天下，那岂不是跟着就要剿匪了？！

“中国人是世界上最善良的民族，他总是忘记和原谅别人带来的痛苦；中国人是世界上最智慧的民族，他的文化源远流长；中国人是世界上最勤劳的民族，他创造了无数举世瞩目的财富！但是中国人民总是被那些野心家所蒙蔽、所欺骗，一旦国难当头，那些统治阶级就会丢弃曾经供养它们的人民！

富饶美丽东北是怎样丢失的？那个该死的蒋光头要负全部历史责任，他还以为学南宋就可以偏安一隅，他总是希望西方列强‘主持正义’，无耻！

还有某虎父犬子的少帅，仅凭一纸电文，就断然丢弃了三千里锦绣河山，视守土之责如无物！他所效忠的对象是蒋某人！也更是他自己！却绝不是黑土地上的人民！

中国是中国人的中国，如果某个政府对内不能解决民生问题，对外不能重现汉唐雄风，那么别人就有理由取而代之！”刘云将拳头砸向桌子，吼道：“当中华文明之花绽开的时候，那些西方的洋人还处在蛮荒时代！上古时代的四个文明古国，却只有中华民族保存下来。

几千年来，中国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东亚的宗主国！

中国的含义是什么？就是中央帝国，世界的中心。但是，在满清的奴隶制统治下，中华开始落后！那些空前强大的反动封建势力，阻碍了整个民族的进步！

小日本在明治维新后国力大增，他们在资源极度贫乏的海岛上，建立了严密的军事化帝国。这个时候中国在干什么呢？在野蛮腐朽的满清统治阶级下、神州起义的烽火此起彼伏！

当日本人用有限的财富，购买西方先进的技术的时候，整个种族都不事生产的满清统治者却在拼命奢华、大方的给洋人支付战争赔偿、购买杀人的武器镇压人民！这个社会还怎么发展？……”

刘云正在说得起劲的时候，猛地发现又偏题了，下面的老大粗们对于“明治维新”、“技术”这些词语，根本就是鸡同鸭讲——没法交流！只好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我说的东西你们不太懂，这样吧！我下面再说得简单一些。”

刘云抽空抬头看了看被吊着的文海，从他的表情来看，这个家伙显然一直都在听，偏偏好像还听懂了。

这真是讽刺！打鬼子的“准国军”们听得不知所云，反而是身为汉奸的文海听得聚精会神。真是要命的心理打击。

文海是东北的豪族子弟，祖辈都是见过世面的头面人物，父辈还当过满清的高级官员。满清垮台以后，文氏家族投靠了张作霖，再后来日本人来了，家族内部经过激烈的对峙，文氏的老一辈，为了保存家族的“地位、财富与尊严”，使家族全面倒向了日本人。

日本人占领了东北后，文氏家族的长辈，得知日本人在“招募特工队”。为了和日本人攀上关系，家族派出了代表——文海。文海只身前往日军的特训中心，在那里度过了一年的时光。

因为文海的个性非常坚韧，在行动作战的时候坚决果断，并且又有文化，所以得到了日本教官的赏识，做了特务队的头子。

“若是将来有一天不打仗了，大家可以在田地务农、在工厂里面当工人。大家都有饭吃，白花花的大米，有衣服穿，没有补丁的那种新衣服。每个人都可以讨老婆，每年还可以出远门去旅游，住的是大房子，坐飞快的汽车、轮船……

你看看你，身上的衣服有这么多补丁，还叫衣服吗？如果中国富强了，每个人都可以穿光亮的新衣服，还有油光的新皮鞋，看看你们现在的布鞋、草鞋，啧啧啧！

你们看见过几十丈高的楼房吗？没有？你们当然没有看见过，只有我一个人看见过。那边的那个，你看见过可以坐几千人的轮船吗？也没有？什么？你说着世界上没有这种东西？胡说！我知道你们没有看见过，因为这些东西中国根本就不能制造，只有西方列强中的少数几个国家才拥有！那么，为什么中国不能制造这些东西呢？

什么？洋人比我们聪明一些？放屁！上古时代，我们有衣服穿的时候，他们还赤身裸体的住在洞穴里！……

中国共产党主张建立一个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人人平等的社会，在这是社会里没有剥削，人人凭借自己的劳动吃饭。即便是没有劳动能力的人，政府也会有补助。

共产党政权不是的专制工具，有能者居之！你们看看各路军阀的军纪和战斗力，就知道他们那些人是坐不了天下的；共产党官兵一致，打仗的时候党员和干部冲锋在前！八路军用简陋的武器和小鬼子们干！”

……

大半个时辰过去了，虽然下面的土匪们多少有一些不耐烦，但总算听懂了刘云的“主体”思想：你们选择共产党阵线是正确的。

马常青本来只是因为刘云的原因，才选择留下，现在听了这些长篇大论，也对共产党稍微有了一点好感，同时也才知道大家之所以穷，原来是因为钱都到贪官手里去了。

演讲告一段落后，刘云看了看吊着的文海，文海则皱着眉头看了刘云一眼。

“放他下来，松绑。”刘云吩咐道。

文海落地后立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然后就闷不做声，既没有求饶也没有歇斯底里的发作。

刘云不怀好意的目光，几乎要穿透文海的五脏六腑，这种目光中还带着一丝丝的杀戮。

文海和刘云对视了十几秒钟，终于把脸别过去。

刘云笑笑道：“刚才我和大伙说的话你也听到了，我看你是一个有文化有见识的人，你认为我说得怎么样？”

文海半晌没有动静。

马常青火气来了，走上去就要开打。

刘云阻止了马常青，对文海说道：“咱们打一个赌，如果你可以接我三招，我立刻放你走，如果你同意就点一个头。”

殴打俘虏是不对的，但可以换一个方式进行。至少收编土匪后，刘云还要顾及形象呢！

这次，文海倒是没有犹豫，立刻点了一下头。

刘云露出玩味的笑容，这家伙太特别了，杀？还是不杀？

文海看过刘、马二人的搏斗，知道刘云非常擅长近身缠斗，所以打定主意不让刘云靠边，可是刘云更加“狡猾”，竟然在地上画出一个圈，被打出这个圈的人就算输。

文海虽然非常不喜欢这个限制，但是命在人家的手里拽着，也不敢表示反对。

土匪们纷纷围上来观战，有人开始坐庄押胜负、算赔率……

文海小心翼翼的转着圈，刘云一连几次锁拿，都被文海灵巧的躲开了。冷不防刘云做了一个假动作，虚晃一招后，一脚踢向文海的退路。

文海进退不得，不得不鼓起劲用肩膀硬挨了这一脚，“咚”的一声闷响，文海被刘云踢出了圈子外边，还“扑”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好痛！

刘云并不想就这么结束，对文海比划了一个再来的手势。

文海一弹而起，刚刚冲入圈子内，就被刘云一把抱住腰身……

文海不得不也顺势抱住了刘云的腰身，两个人开始较量腰力，地上的泥土被两个人蹬得大片、大片的翻起。

终究还是刘云的力气更大，文海涨着乌紫的脸，嘴里发出一声声的“呜呜”的低沉声音，整个人渐渐的向后弯曲。

“杀啊！”刘云猛然间一声大吼，瞬间爆发出强大的力量，文海整个人向后面折倒，如果不是见机得快，松懈了腰上的力量，很可能腰椎就会被折断。

本来，文海以为事情到这里已经完了，没料到刘云一把拉起文海，说道：“再来最后一次。”

文海一连两次被刘云“修理”，早已大怒，趁着刘云拉自己的时候，顺势将刘云的手一带，然后飞起一脚踢向刘云的脑袋。

刘云飞快的将头一偏，文海的一脚落了空，一条大腿从刘云的头边闪过去，并且还架在了刘云的肩膀上。

没等文海叫出声来，刘云一把抓住了文海那条粗壮的大腿，然后大腿转了几个圈后卯足了劲甩了出去。

“扑通”一声摔出老远，文海“啊”的一声惨呼就晕过去了。

一个机灵的小土匪飞快取来一桶凉水，“哗啦”一声泼在文海的头上。

文海慢慢的睁开眼睛，等到知觉复苏后，听到身边传来了一阵阵的讥笑声。文海不用想就知道那是土匪们的嘲弄。

“现在我已经连续三次打败你了，你可以打开你的‘尊口’了吗？”刘云笑着说。

“嗯！”文海轻轻的应了一声，被敌人玩弄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

“你为什么要当汉奸呢？”

“如果我的家族投靠日本人，就可以获得一大片土地的矿产、树林的开产权，家族将由此获得巨大的利益。”

一旁，马常青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文海鼻子，“这就是你当汉奸的理由？难怪大哥说越富越‘汉奸’。”

刘云摇摇头，“也不完全是这样的，富人里也有死心塌地抗日的。”

李信在一边插上一句话，“刘同志这话倒是真的，小河镇的首富汪志毅就是铁了心的和日本人干！就这事儿，咱们也没有想通是为什么？”

刘云立刻记住了“汪志毅”这个人，继续对文海问道：“你是否知道日本军人大肆屠杀中国人？”

“知道一些！”

“你是中国人吗？”

“……是！”文海吞吞吐吐的说道。

“你曾参与日本军人对中国人的屠杀吗？”

文海这次倒没有犹豫，很认真的说道：“在东北曾参与过对不合作分子的绞杀。”

接下来刘云一连问了三个问题，“你认为日本人看得起你吗？中国人恨汉奸吗？你为什么要帮着日本人？”

文海低着头没有说话，事实上也无话可说，就算要说什么，也要考虑一下会不会刺激到别人，尤其是马常青会不会痛下杀手！

半个多小时后。

刘云将文海带到后山坡上，身边只有马常青一个人保驾。本来，刘云想让李信一起来，但考虑到土匪没有纪律性，嘴巴可能比女人还要长，所以就找了一个借口支开了李信。

对于悄悄策反文海，刘云还是很担心。这个家伙要比周德贵难对付得多了。

“咳咳”刘云干咳两声，清了嗓子后庄重的说道：“你的手上沾满了中国人的鲜血，我代表人民对你实行枪决！”

文海很听话的转过身去，将背部露给马常青。

刘云皱起了眉头，看来这个家伙还真是不怕死！如果是周德贵之流早就哭爹喊娘了。

“你最后还有什么遗言吗？”刘云试探着问道。

文海向北方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站起来后依然是一言不发。

“你难道不想你的父母吗？你没有兄弟姐妹吗？”刘云试探着问道。

文海转头向刘云看了看，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吞下了要说的话。马常青挥舞着手枪就要开枪，却被刘云一把拉住了手臂。

“其实我也想放你走，可是你要知道你是一个汉奸，除非有特殊的原因才可以将功补过，否则就必须被处死。”刘云虽然看似面色谈定，内心却焦急的等待文海“咨询一番”，最好就像软骨头周德贵那样。

等了半天，文海终于说话了，“我这种人死了以后，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当初我在日本人的训练营里，就杀过不合作分子的家属，其中包括老人和小孩。

有时候我自己都觉得我的手脏！可是，我不能逃避、更不能反抗，否则，我的家族就会遭到灭顶之灾！我甚至不能做得太差，因为我只是家族的旁支子弟。”

对于这番话，刘云很恼火！沉思了片刻，问道：“有一个强盗为了抢劫财物，而杀掉了我的亲人。后来我抓住了他，于是我就想要杀掉他为亲人报仇。可是这个强盗对我说，如果他不抢劫，全家都会饿死。我问你，如果你是这个人，你会拿强盗怎么办？”

文海略一思索，说道：“如果情况真是如他所说，我就砍掉强盗的两只手略施惩罚，让他永世不得为恶。”

刘云点了点头，够狠，接着问道：“如果这个强盗只是一个小喽啰，他也是受大强盗的威迫，才不得不为恶，如果你是这个小强盗，你又该怎么办？”

“这很好办！如果我是这个小强盗，那么我就会表面忠诚，百般忍耐，然后等待时机给大强盗致命的一击，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刘云笑了笑，意味深长的问道：“换成是你，你愿不愿意做那个小强盗？”

文海一愣，这个问题从来都没有考虑过。依照现实条件，这种可能性几乎不存在——日本军队每战皆胜、气势如日中天，得到中原乃至整个天下是迟早的事！而且，小日本一个个都精明透顶，绝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文海激烈斗争了片刻，实在没有办法回答。

刘云等了几分钟，不耐烦地掏出手枪，对着文海“当当”就是两枪。

文海听到枪响后，条件反射般地闭上了眼睛，就要死了吗？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开始的时候就不要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