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合谋

几经战斗，游击队的编制已经变得乱七八糟，而且兵员严重不足，即使补充了一些俘虏，一连、二连还是显得很“苗条”，至于三连，则已经完全打残废了，全连只有三十来个人，只相当于一个排的兵力。

至于野战医院，里面的伤病号扎成了堆。

几个主要干部们围在一间小房子里，开会讨论提拔一些作战勇敢、单兵作战技术优秀的战士成为干部。

“我们连的班长焦勇杰，在狙击文海的战斗中作战勇敢，带领班上的战士抓了三十几个俘虏，建议提拔为副连长。”李信说道：“我看这个人挺好的！”

“我来说两句，我们连有一个副排长常逸斌，上过私塾有文化，而且单兵作战技术挺好的，刺刀格斗可以一个顶三，也建议提拔为副连长。”毛四一急忙让自己的部下出来露露脸。

李远强点点头，说道：“在狙击文海的战斗中，三连有一个出类拔萃的好班长，名字叫做苏卫桦，三连三排伤亡殆尽后，独自一人向敌人发起冲刺，俘虏了八个俘虏，我建议代理副连长。”

……

会议决定：任命肖馍为二连代理副连长（伤病未归队）；常逸斌为三连代理副指导员；苏卫桦为二连代理副指导员（伤病未归队）……

同时还任命了几个排级、班级干部，都由技术好手或者作战勇敢的战士担任。

架子是搭建起来了，但都是空架子，那些大大小小的、新提拔上来的干部聚过来后，就“塞”不进刘云的小房间了，又将会议的地点改到外面空地上继续进行。

等到大家都坐在草地上侯，政委和营长又将游击队的建制重新作了分配，将一连、二连的部分兵力调拨给了三连，这下可炸开了锅，下面的干部们开始议论纷纷起来，大家都不大愿意和自己的老熟人、老上司分开。

虽然一连分走了一些兵，但是李信倒是很正常。这由不得李信不“正常”，开会之前，刘云和李远强就找李信谈了话，做了思想工作。

刘云看了看下面交头接耳的干部，笑着道：“你们想要兵员？很简单，自己到群众家里去说好话，人家愿意把子弟交给你，就算你的本事！”

片刻后，刘云又“威胁”道：“如果谁没本事，找不到人当兵，打仗又净死人，那就按实际人数进行职务分配。”

“实际人数进行职务分配”？有些干部疑惑的互相询问起来。一边的赵延小声解释道：“你手底下有多少人，就当多大的官！很简单的道理。”

干部们知道刘云真正的意思后，大多一副不爽的样子。

……

散会后，夜色渐渐降临了，干部们纷纷外出，涌到老百姓家里连夜挑灯夜战，特别是那些新提拔的干部，更是劲头十足。

刘云不用“连夜挑灯夜战”，但是也挺窝火的，居然四处寻找不到林黑羽，难道这个家伙已经耐不住军规，而偷偷跑回去了？这也太离谱了吧？从入伍当兵到现在为止，似乎只能按照小时计算！

刘云交待巡逻的战士注意林黑羽之后，带着一身疲倦回到自己的草房，还没进门就察觉房门是虚掩的。有人进来了？刘云小心翼翼的推开草门，然后就发现林黑羽正趴在自己床上睡得死沉。

刘云看了看满脸黢黑油腻的林黑羽，扯过一条毯子盖了上去。林黑羽旁若无人般的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第二天一大早，满脸委屈的林黑羽，跟在刘云身后一路解释，喋喋不休的说道：“我没有！都是别人骗我的，我不知道、不是存心的……”

刘云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指着对面的山峰，“你去看看羊毛顶放哨的民兵是谁？看看有没有偷懒。”

林黑羽看着山峰，一张脸顿时苦了起来。俗话说，望山跑死马，真要去山顶“看”放哨的民兵，决不是一件轻松的体力活。

刘云又补充道：“中午按时吃饭，你快去快回，好赶中饭。”

一旁，李向阳咧嘴笑了起来，一副看戏的样子。

林黑羽气闷之极，但就是不肯挪动脚步、不肯平白“吃亏”。

刘云也不多说话，甚至都没有体罚的想法，转过身去不再搭理林黑羽。作为根据地最高领导人之一，刘云还真怕这小皇帝受不了“虐待”，而一走了之。

一会儿，二连的战士们被集中起来了，因为连队缺少连级干部，所以刘云就亲自带队训练二连，其中，每天必不可少的就是跑步。

从王家村跑到附近的吴村，然后折返大约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

没多久，二连喊着“一二一”的口号离开了。按例只要有刘云在，晨跑的队伍就会被拉得很长，刘云跑步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当二连排着队列离开，甚至是李向阳也带着鄙视的眼神，丢下了一个背影之后，林黑羽几次犹豫，最终还是跨出了腿，追赶前方的队伍。

二连从吴村折返后，林黑羽一阵阵的惊讶，刘云的体力似乎没有尽头，自以为傲的速度和耐力，不但比不上刘云，甚至是一些干部战士、以及那个李向阳都比不上。

二连回到王家村后，稍做休息，就开饭了。

吃饭的时候，刘云看到林黑羽的一双筷子，在碗里挑来挑去，装作不明白的问道：“怎么？不合你的胃口？”

林黑羽慌忙趴了一大口饭吞下，含糊说道：“没有，这饭好吃。”

其实林黑羽的确嫌弃饭菜不合口味，从小锦衣玉食惯了，初到军队上又哪里能够马上能够适应得了？！

吃完饭休息片刻后，二连的战士纷纷披上荆甲开始训练刺刀格斗，就连李向阳也找了一个对手吆喝着练起来了。

顿时，林黑羽只觉得一阵阵热血膨胀，甩甩膀子挑了一根木棒就要上场。

不料，刘云一把拦住林黑羽，斯文慢理的说道：“刚才的跑步只是每天例行的训练，罚你的跑步还没有开始呢！”

对着吴村的方向说道：“开始经过吴村的时候，我看到村口一户人家在晾辣椒，你去看看人家的活干完了没有？”

林黑羽愣了几秒钟，赌气的恨恨转身，向着吴村的方向跑去。

刘云看着林黑羽的背影笑了笑，转身对身边的战士喊道：“你们谁上来四个？”

闻讯，四个战士端着道具枪过来了……

刘云和战士们的训练，断断续续进行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期间，刘云不断皱着眉头，向吴村的方向观看，难道是这个小子体力不支，一头栽倒在地上了？或者是这个小子故意耍赖偷懒？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刘云心不在焉的撞倒一个战士后，林黑羽才终于露出了头，近了，刘云才发现林黑羽并没有上气不接下气的狼狈样，看来真的是怠工去了，不由得冷冷的问道：“刚才你干什么去了？”

林黑羽一惊，支支吾吾得回答道：“刚才、刚才不小心迷路了。”

刘云狠狠地盯了一眼，“好，这个我就不追究了，现在进行刺刀训练。”又对一旁的李向阳喊道：“向阳，你过来，教人家进行刺刀训练。”

“他？”林黑羽立刻指着李向阳，不屑的说道：“营长，昨天我和他打架的时候，这个小子就不是对手，你让他训练我？别让我给教训得哭鼻子了。”说完，望着李向阳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

李向阳挑衅的摆弄着训练道具，嘿嘿笑着说道：“是好是歹咱们比划一番就知道了。”

刚一交手，林黑羽就察觉到不对劲，李向阳的力气，的确没有自己大，但却异常刁钻，正在思索间，李向阳“杀”的一声大吼，手中的木棒抖出，猛然间顶在林黑羽的胸口上。

“哎哟！”林黑羽一声惊呼，向后摔了一个四脚朝天，“好痛！”

等到林黑羽灰头土脸的从地上爬起来时，那边李向阳正在嘿嘿的嘲笑。

“再来！”林黑羽恢复过来后，端着木棒向李向阳猛扑过去。

“谁怕你？”李向阳也端着木棒对冲过来，一瞬间功夫，李向阳的木棒，结结实实顶在林黑羽的胸口上，而林黑羽的木棒却刺了一个空。

“哎哟！”林黑羽再次发出一声惨叫。虽然林黑羽穿了荆甲，但是木棒依然顶得非常难受，向后退了几步后，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啧啧！”李向阳一边摇头一边说道：“服气不？”

刘云制止李向阳的恶作剧，“别刁难人家了，认真教他，教不好可别怪我不客气。”

“好、嗯！”李向阳赶紧点头，同时，死死的抓紧了道具枪，准备待会儿“捅死”这个混入游击队的“畜生”！

刘云脱下荆甲，又简单的给二连干部们交代了一些事情，然后离开了。

刘云现在要去找李远强商量军情了。

游击队连续作战，换血的速度实在是太快，别的不说，仅药材就已经告竭了，野战医院里面还躺着几十号伤员呢！刘云可不想让这些经过战火考验的战士，白白牺牲在病床上。

李远强一番劝抚，才送走牢骚不断钟天祥，可刘云又马上送上门来了。

“政委。”刘云打了一个招呼。

“原来是营长。”钟天祥笑着问道：“有何公干？”

刘云找了一张椅子坐下后，“昨天米院长来找过我，说游击队的药材又不多了。”

李远强皱起了眉头，根据地有三大难，一是粮食；二是武器装备；三就是药材和器械。想了片刻说道：“能不能派人乔装打扮，到县城里面去买一些回来？让叶齐、冯汶他们去办理。”

刘云轻轻的摇摇头，“鬼子对药材的控制非常严格，此路不通！”突然灵光一闪，急切的问道：“那些被俘的‘维持会’头子有没有被放走？”现在只能祈祷钟天祥更加死板一点，祈祷那几个汉奸头子放回去。

李远强看着刘云，也突然明白了。

“快走！”政委和营长两个人几乎同时喊道，话音刚落，两个人就飞快跳起来。

钟天祥的面前，站着一个满脸憎怒的秃顶中年人。中年人浑身被绑得结结实实，嘴巴里面也赛上了一块破布，两个战士在身后死死的按着他的肩膀。

钟天祥卑贱的看了看“粽子”，问道：“再给你最后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如果你答应反正就点一个头……”话音刚落，中年人就开始拼命的摇头了，身后的战士见他如此冥顽不灵，忍不住一脚狠狠地砸在他的身上。

“拖下去，中午进行公审枪决！”钟天祥挥挥手，说道：“叫下一个。”

两个战士提起秃顶中年人就往外拖，挣扎中秃顶中年人嘴里的破布掉了出来，立刻吼道：“老子入你娘！老子就算死了，将来还有老子的儿子来报仇，老子的儿子就是呜呜……”后面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来，一个战士已经将他的嘴巴重新堵上了。

钟天祥对战士说到：“让他说完。”

秃顶中年人喘着气吼道：“老子儿子就是王温良！佐佐木太君身边的红人……”

话还没说完，钟天祥就厌恶的挥挥手，说道：“押下去！”

战士一把堵上他的嘴巴，骂道：“狗汉奸。”

等到刘云和李远强赶到的时候，万幸钟天祥办事认真负责，俘虏的汉奸头子还没有一个放回去，刘云和李远强互相对视一笑。

李远强问道：“副政委这次甄选出了几个铁杆汉奸？”

钟天祥看了看刘云，刘营长又来干什么？皱着眉头对李远强说道：“总共俘虏五个汉奸头子，经过审查只有一个铁了心当汉奸，我建议中午时分进行公开审判，然后立刻执行枪决。”

李远强立刻说道：“好！铁杆汉奸就要坚决镇压，营长咱们去看看剩下的那些汉奸头子。”

再次将那些愿意“反正”的汉奸头子分离开，然后逼迫他们一一签订了“反正书”，最后又将他们聚合到一起。

刘云手里拿着五张“反正书”扬了扬，笑着说道：“从今天起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四个汉奸头子互相大眼瞪小眼，又一起看着游击队的长官。什么狗屁一家人？先保命再说，出了这里咱还是大爷！

“既然是一家人，现在游击队有求于你们，请你们也不要推三阻四。”刘云看了看几个汉奸隐隐不屑的表情，继续说道：“现在游击队缺乏药材，所以只能通过你们购买了。当然，游击队绝对不会要你们出钱，你们不过是一个中介而已，所有的药材都有游击队自己掏钱。”

一个汉奸头子不怀好意的问道：“按照长官的意思，是不是我们可以赚取中间的差价？”

“那可不行！游击队可没有多少油水给你们搜刮。”刘云断然拒绝！继续扬了扬手中的“反正书”，冷笑着问道：“这件事情不能讨价还价，如果这个东西不能制你们于死地，游击队还可以隔三差五向你们的地头上丢鬼子尸体，或者干脆晚上端了你们的老巢。”

几个汉奸头子还在轻声嘀咕，这是什么世道？！

日本鬼子进来之前，压根就没有想过会当汉奸，当了“维持会长”后，更没想过会为八路军卖命！现在众人就是猪八戒照镜子，两头都不是人！

“啪！”钟天祥猛一拍桌子，喝道：“看你们还想不老实？”

几个汉奸头子被钟天祥一吓，立刻都不敢作声了。

几秒钟后，一个汉奸头子忍不住抬头说道：“日本人一向对药材的控制非常严格，特别是西药药材的控制，万一日本人不让我们购买药品，你们游击队这不就是强人所难吗？”

刘云马上摇摇头，说道：“若是鬼子问起来，你们就说民团伤亡惨重，急需大量药材。”

几个汉奸头子互相对视一眼，互相苦笑着哼了两声，也只有这样了，游击队也不好惹。

※※※

固县。

自从吕红秋吃了余之远的亏后，就死死的咬紧嘴巴，没有给任何人说过，就算许永明一再催问也没有说。

吕红秋没敢指望余之远会道歉，只要别记恨就成，端人家的碗受人家管，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只是那个没有官衔、但实际上的二团长汪志毅，倒好像忘记了自己给他的不愉快，有事没事就来聊天。

事实上，汪志毅除了找吕红秋谈天说地以外，还很喜欢学习吕红秋的带兵方式。

很快，吕红秋就发现了原来汪志毅和余之远，不是穿一条裤子的人，下面分成很明显的两个派系。余之远的人大多穿军装，而汪志毅的人大多穿得稀奇古怪，简直就像土匪。

但是话又说回来，汪志毅的人好像要比余之远的人“好用”一些，精神劲头更足一些！仅仅从每天的早操来看，汪志毅总是亲自带队，没事的时候也喜欢和士兵们一起呆在一起，而余之远根本就做不到。

接下来一连几天，吕红秋居然没有看到余之远，不仅如此，连余之远的大批嫡系也不知所踪。傻瓜都看得出来他们秘密出动了！

吕红秋忍不住一阵阵恼火！怎么说自己带来的人也差不多有一百来个，在这里也算得上三团长了！余之远这个狗日的居然如此轻视自己？！

吕红秋走到汪志毅的门前，又有些犹豫了，当初可是的罪过他的！几秒钟后，吕红秋还是气馁的转身准备离开，草门却“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来了就别走呀！”汪志毅从后面一把拉住了吕红秋。

吕红秋慢慢的转过身去，看到汪志毅满脸笑容的站在门口，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吕红秋端起热气腾腾的茶杯，慢慢的呷了一口，埋在心里的疑问再也藏不住了，问道：“余团长这几天到哪里去了？”

汪志毅脸上的笑容渐渐没了，草房里暂时安静下来了。余之远连自己也抛下了！片刻后汪志毅说道：“几天前，余团长带人去取一批晋绥军埋藏的枪支弹药。”

吕红秋“腾”的站了起来，提高声音问道：“贵军如此保密，是不是还信不过我吕某人？”

汪志毅慌忙摆手，说道：“余之远连我也瞒了，不是有我安插的内线，连我也不会知道。”

吕红秋也知道汪、余二人不是穿一条裤子的人，根本就不会骗自己，怒火慢慢消了下来。片刻后沉着脸继续问道：“这次余团长能够取回多少枪支弹药？我有多少？”

汪志毅慢慢的喝下一口茶，“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是仅仅枪支就有两千支，其他的装备更是不计其数。”抬头对看到吕红秋的眼睛在发光，笑了笑，继续说道：“余团长的胃口实在是太大了，他想让他这一百多人，吃成一千多人的队伍，可这样一来，我们又何去何从？”

吕红秋暂时没有说话，汪志毅的话中隐隐有和他合伙反叛的意思！这让吕红秋开始犹豫起来，落下反叛的名声并不好听！就连日本人对待倒戈的国军和新组建的“皇协军”，也是两种不同的待遇。

片刻后，汪志毅继续说道：“余团长还是余团长，在这个山头上谁也不能取代他！但是他取回来的装备要平分！当然这里面也少不了你的那一份！”

吕红秋悬着的心这才慢慢的放下来了，笑着伸出手。

汪志毅也将手伸了出去，“啪！”两个人击掌而誓。乱世之中若想生存就要有实力！不光是汪志毅，连同吕红秋也盯上了这批装备。

吕红秋离开后，路上，突然对资助这几百号人吃饭的“傻瓜”感兴趣起来，逮住迎面而来的一个学生军，问道：“你们这里的军饷和粮食，都是由谁资助的？”

学生军一脸怀疑的样子，“是我们汪团长散尽家财资助的，你连这都不知道？……”

吕红秋赶紧匆匆辞别学生军，走出老远了，才狠狠地低声骂道：“老子还真他妈混球！”

吕红秋对汪志毅倾家荡产，组建民团抗日钦佩不已！对汪志毅与余之远相处时的百般忍然，胸怀之宽阔赞叹不已！也哀怨自己无法做到如此这般。

第二天一大早，吕红秋不但亲自训练自己带来的人，还同时细心训练汪志毅的人，不仅如此，还将自己带来的一些多余的装备，也统统给了汪志毅的人。

吕红秋之所以和汪志毅如此亲近，除了双方暗中结盟以外，汪志毅良好的人格魅力，也是吕红秋信服的一个主要原因。

余之远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老巢，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

人必先自侮而后他人侮之！一意的排外，反而让余之远处于“边缘化”，处于汪志毅和吕红秋的夹缝中，日子将更不好过，千辛万苦取回来的武器装备，也将大多为人作了嫁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