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欲念之中沉沦的少女

她不断地告诉自己，自己究竟是谁。

为了提醒自己这永远无法改变的事实，她取出了时间和空间作为凭证。

祖先的灵魂，上古的意志，天下的义理和神灵的威严，夹杂着她自己那几乎超越整个世界的自尊心和责任心，此刻全都在这间往日神圣的屋子里，与一个人的笑容，两个人的相处，三个人的纠葛，天下的纠结和自己的烦躁不安充斥在一起。

代表祖宗灵魂的大铠，他们穿着过的战铠代表着一双双穿越时间与空间的利眼，注视着她——按照日本人根深蒂固的观念，这些为了家族，为了幕府而战死、尽忠的人，死后均已成神，或为大明神，或为权现，往复飘荡在人世之间，成为天地之间的一股正气！毗沙门天王的毘字旗，就竖立在她平时穿着上杉姐南蛮胴具足的威严雕像的身后——本来这尊毗沙门天王的女身像就是以上杉姐为蓝本，李维首先托丽露本人亲自画了上杉姐戎装佩剑的写生像，再拖丽露送到意大利米兰请专人打造颇带有神韵的一尊毗沙门天同等真人大小神像。顺带一提，一年前刚刚交货，耗费黄金五十斤整！一同供奉的还有她亲手设计书写的乱龙旗和两面刀八毗沙门天王大旗。这些与她分享胜利的喜悦，与她分担战争的痛苦，永远伴随着她左右的战旗如同荣耀和痛苦一般。

此刻注视着她，似乎在说：“你不配，你堕落了，肮脏的心灵根本就是个怀春的少女，欲望满身的呢怎么配挥舞这柄圣剑？”

这柄圣剑，乃是天皇亲自赐予的圣剑，此刻正插在毗沙门天王的真人像手中。剑身的形状如同火焰一般，燃烧着。

越像越是心忧和心惊。种种思潮狂暴激荡的形成一座心灵的火山，不断地喷发和爆炸着，熔岩不曾冷却反而可以融化钢铁——她那如同钢铁般坚固的心灵，正在某个人的作用之下变得汝流水般软弱无力，慢慢的气化直至消失不见。

“哈！喝！哈！喝！”

挥刀，再挥刀。

紧紧的握住手中的小豆长光——她威严的证明。用这把刀她杀掉了无以计数的挡在自己面前的人，一开始她恐惧，然后她变得麻木，最后她不再为今天杀掉了多少人而感到不安——数量已经无法统计。

这也是她和自己姐姐大人有所不同的证明，最少自己姐姐的双手是干净的。与自怨自艾不同的是，她并不认为自己所做的有什么错误，阻挡在毗沙门天王面前的人一定会受到惩罚。她所感到不安的事情是，她是否还有继续挥舞这把小豆长光的权利。

因为她此刻挥舞着的小豆长光，劈砍着的不是毗沙门天的敌人，而是虚空之中的幻影——她想象中的李维。一个低级、下流、可耻，甚至是淫邪！以及……

拉着她、诱惑着她一起堕落到黑暗之中、沉浸在邪恶的不伦欲望里的恶魔。

伴随着大滴大滴的汗水一起从她的脖子上留下，打湿了她单薄的武士服而不自知，依旧疯狂的挥舞着手里锋利的太刀，似乎想要劈开烦恼，劈开从未有过的一种欲念。最终，汗水完全打透她的身体，露出了武士服下令人遐想的胴体曲线，青春而靓丽。

但整间密室里依旧充斥着她劈砍时呐喊的声音，这正是她所烦恼的地方——何苦生为女儿身？否则的话，就不会有这种苦恼了吧？

声音在逐渐转成沙哑的时候，她终于用尽了哪怕最后一丝力气——她失败了。

伴随着手中小豆长光的掉落，直至插在木质的地板上。犹自不住的晃动着，发出一阵阵如水般的寒光。

实际上，刚刚李维躺在她面前，而她身边同样有着这把小豆长光，却并没有杀掉对方的时候，她那圣女般的心灵就已经崩溃，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失败了。

往日坚毅的面庞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似乎是绝望又似乎是痛苦的神情，深深地陷入了自己的欲念之中，军神少女颤抖着拒绝。

拒绝什么？

拒绝一个自己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却在五年之间潜移默化的影响着自己，令自己好感与日俱增的男人。

“杀了他！杀了他！我……我……”不断的如同机械般的用沙哑的嗓音重复着这句话，瘫倒在地板上的军神少女双眼无神的望着天花板，此刻想到的却是：自己真的能杀了他么？

答案是肯定的：不能。刚刚他就躺在她的面前近在咫尺，挥手之间便可斩断时间俗念和邪恶的欲望，但是她没有做到。五年前在沼田城下，因为她自己的动摇他就差点死了一次；不久之后再信浓他真的为了她死过了一次；而后在回到越后的船上，因为自己耍脾气般的一个命令，险些葬身大海；在川中岛上，更是为自己死了第二次。

人可以活七次，这是日本人的认识，笃信佛教坚定不移的相信举头三尺有神灵的上杉姐，当然认为李维已经为她耗尽了七次性命中的四次。

不论她愿不愿意承认，刚刚被吻住的时候，她在心底里都好像是解脱了一般。在听到了对方如此兢兢业业的为上杉家奋斗，竟然一切不是为了功名利禄而都是为了自己——她不高兴是不可能的。

如果自己真的能够成为他的女人的话，那么她就不需要只是许下一个空洞的“三生以报”的诺言了。

但是这是不可能的！她那是越后之国主，上杉家的家督，关东管领，天下间没有了她的话谁会去秉公正斥邪恶？历数天下大名，除了将军家暗弱无能外，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做得到！

“没用的男人们！”一直以来她都是如此认为的。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一点是：她如果真的爱上了李维的话，这段恋情就是不伦的。

说实话上杉姐的脑筋一向不为人理解。但是仔细想想的话也是有一定道理的：李维是她姐姐的丈夫，那么她如果喜欢上李维的话，就是爱上了自己的姐夫——很明显上杉姐虽然平时缺根筋，但是却没有阿紫那么不顾一切。

除了不伦之外，她要怎样去面对同样深深爱着李维的姐姐？如此往复，陷入不伦和亲情的纠葛之中！上杉姐在汝陷泥潭的感情中，呼吸乱想的脑子再次惊讶的意识到了一个令她颇感无语，乃至绝望的事情。

她之所以憎恨或者说厌恶武田信玄的原因之一，就是武田信玄娶了自己名义上的外甥女。如果她再和李维发生关系哪怕是喜欢上对方的话，那……

“我竟然和武田信玄是一个档次的人？”有些绝望，上杉姐如是想到。一瞬间，好像她心中的某块基石粉碎的一干二净。

“啊啊啊……”

好像是耍脾气的孩子一样，捂着自己的脑袋在密室里面乱滚：既屈服于初吻的甜蜜和无限爱慕的渴望，又不愿意承认自己真的屈服于那不伦的欲望之中。上杉姐脑子里好像断了线的风筝扔进了台风里一样，从西伯利亚吹到了印度尼西亚。

“我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啊！！！”

“我的贞洁将我束缚，我的单纯使我退缩。哦！哦！哦！爱的岩浆在胸中涌动！为这初恋而喷发！为这初恋而渴望！”——布兰诗歌。

最终，从小养成的高贵和坚强，多年来参禅打坐所培养出来的那么最后一丝坚定的信念依旧在防守者岌岌可危的心理，对抗着虽然显得羞涩但是却如洪水般的感情，焦灼着让她什么都想不出来。

最后，脚冲着太阳复活的地方，头冲着太阳死亡的地方。在夕阳死去之前，上杉姐的闹了一天的体力终于透支不堪重负，胡乱打滚的衣服也变得凌乱不堪。丝毫不顾一块块雪白的肉体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缓缓地合上了自己的眼睛。

“也许……”上杉姐在疲惫的睡着之前，如是想到：“这不过是黄粱一梦，不过是可笑的一场梦境罢了……”

昏昏睡去之前的一瞬间，似乎是发自内心，似乎是潜意识里的呐喊，上杉姐如是想到：“但这真是一个甜美的不想醒过来的梦啊……”

※※※

就在军神少女因为某人心烦意乱的打滚的同时，某人也在不雅的抽搐着。

“呜呜呜，真是一场可怕的噩梦吧？一定是噩梦吧？没错吧？”疼的脸都绿了的李维紧紧地咬着牙关，躺在床上痛苦的呻吟着：“我的天啊，天啊……啊啊啊啊……为什么这么疼啊，呜呜呜……”

“哎……你还真不是一般的不要命啊。”果心摇头晃脑的照顾着李维，看着对方那么痛苦的样子她也很难受，但……更加无语才是：“你以为我没有跟在你身后么？只不过没有去阻拦你罢了。当初做哪些事情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后果？”

“我……那个时候……啊啊……怎么会有闲工夫想到这么可怕的后果？”李维躺在床上苦笑地说道：“果心，再给我点药吧，你不是说过这种药不会产生依赖性么？疼死了啊疼死了啊。”

“哼！疼死活该，痛死倒霉！”果心没好气的从鼻孔里轻哼了一声，可能是因为李维刚刚和自己有肌肤之亲后便去找别的女人的原因，让这位御姐颇为不满——这和她一开始的时候想要独占李维的想法简直南辕北辙！而且这个想法里的地球还不是圆的而是平的。

“你啊，再招惹那条龙女的时候可是很勇敢的哦。我想问问呢，她是香的，绫姬是甜的，那么……我是什么味道？”

“……”这女人，这女人！都什么时候来还有闲工夫问这个问题？不过如果偏偏要回答的话……

“每次见到你就直接想要吞下去，根本没时间在意什么味道……话说！你那个药还有没有啊！求你给我点吧……”就好像烟鬼一样的求饶，不过比烟鬼强一点的，就是他还有闲工夫调情。

“好像我就多么的好吃一样！你这个明国人果然只知道吃！……不过你吃的倒是很有些心得呢。”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满意，果心轻轻地拍了拍李维的脸——后者一阵抽搐：“好了不开玩笑了，告诉你，那个药物的确一次两次不会让人有依赖性！但是如果短期内大量服用的话，很难说会有什么事情！所以喽……你就忍着吧，要给你药也行，只不过我不保证你上瘾的话会出现什么后果。”

“……”甚至1840年以后印度产的鸦片究竟对天朝劳动淫民造成了多大的伤害，李维当然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不过……

“少剂量！镇痛而已，果心！”李维瞪着自己的双眼痛苦的说道：“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求你看看我还能不能再使用这个药了？”

“这和我对你好不好没关系。”长叹一声，果心拍了拍自己的前额，很无奈的就好像看见不愿意做作业却在恳求母亲的孩子一般：“好吧好吧，我来看看你究竟怎么样……忍住疼啊，别叫的跟杀猪一样，顺道一提别把舌头咬下来。”

说着，精通草药学、人体生理学、人体心理学的印度混血御姐开始对李维上下其手，原来应该很销魂的感觉此刻却伴随着一阵疼痛。

“唔……啊啊啊……”

“好了好了，别叫啦……呐，吃一点吧。”说着，果心从自己的四次元乳沟里掏出了一包药粉。李维抢过去之后就如同得到毒品的烟鬼一样，差点连包装纸一起吃了。

“我可警告你啊，这是这个月的最后一次！以后的疼痛希望你能像个爷们一样，哼哼……在你的‘上杉姐’面前，你不是挺霸气的么？”

“什么？什么‘上杉姐’？”房间的拉门比拉开，绫姬端着一盆凉水和湿毛巾走了进来，同时还带着李维深恶痛绝的那碗药汤：“我刚刚好像听见了什么不应该听见的东西么？”

“……”李维无语，以果心的听力，她的职业能让她感觉不到绫姬的接近？

这个混血姐儿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