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死缠滥打

大概是在基层部队呆久了，即便考虑战役层面的作战行动，罗耀武也喜欢在一个较小的圈子里征询意见，而不是扩大到整个参谋部。

罗耀武身边的这个小圈子，原本包括像薛华毅与黎卫东这样的师长，还有像董文卓与霍弘光这样的团长，而现在这些人要么去了别的战线、要么在前线指挥作战，留下来的只有作战参谋叶仁伟。

“我们得提前发起决战。”就算按照军区的最低标准，叶仁伟都由少校晋升为中校，只是在罗耀武面前，特别是单独相处的时候，他仍然是那么直言不讳。“如果我们动手晚了的话，恐怕连煮熟的鸭子都得飞了。”

“你是对黎卫东没信心？”

“不，当然不是。”注意到罗耀武的神色，叶仁伟又说道，“对任何人都一样，这不是有没有信心的问题。照目前的情况，韩军肯定会强攻安州。跟在第三十一独立装甲旅后面的是第九机械化步兵师，虽然这支部队问题多多，一路麻烦不断，但是没有理由怀疑他们的战斗力。”

“你是说，黄真尹会把第九机械化步兵师押上去？”

“他有别的选择吗？”叶仁伟是专业参谋，素质自然比前线指战员高得多。他在地图上划出了几条线，表明韩军的战场动向。“虽然安州就一个营，但是四十五师的三个旅全押在这边，就算黄真尹对第三十一独立装甲旅信心十足，也不会指望一个刚刚被击溃的旅守住顺川。守不住顺川，向东运动的C集团军就会受到威胁，攻打元山的作战行动就将受挫。不能及时打下元山，韩军就无法展开，无法向北推进，整个战争计划都将受到影响。等到我们在长津湖南面站稳脚跟，韩军就别想北上了。”

“也就是说，韩军会拼命攻打安州，甚至会投入第九机械化步兵师？”

“完全有这种可能。再说了，第九机械化步兵师编在A集团军，除了北上攻打安州之外，还有别的用途吗？”

罗耀武皱起了眉头，神色严肃的拿起了香烟。

“安州就那么大个地方，虽然背靠清川江，算得上易守难攻，但是我们没有制空权，甚至没有火力优势，在西部平原地区作战，基本上没有胜算。更重要的是，韩军后面还有美军第八集团军。”

“是啊，西面确实不太好打。”

罗耀武叹了口气，点上烟连续用力抽了好几口，才把青烟吐了出来。

陈必时在地图上画出来的那条“红线”，绝不是信手拈来，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更是慎重选择的结果。这条线在咸兴西面划了个弧度，转向北面，将东朝鲜湾的沿海平原地区全都让了出来，就是陈必时在慎重考虑后做出的决定。

因为只有东边有足够的空间，所以决战战场只能在东边。

各种因素综合作用之后，韩军不得不在占领平壤之后，把主力部队转向东面。暂且不说因此耽搁了多少时间，光是各部队到达的时间差，就能让罗耀武抓住机会。像当初陈必时告诉罗耀武的，必须在朝鲜战场上打个翻身仗，狠狠教训韩国军队，把韩军打痛打怕，才能让留在后面看热闹的美军披挂上阵。

选择在半岛东面与韩军决战，一个非常重要的理由就是这边的地形。

要知道，六十多年前，志愿军入朝作战后，也是先在东面战场上迎战美军陆战队，打开局面后才把重点转向西线。

“第九机械化步兵师总得有个去处，是吧？”

叶仁伟朝罗耀武看了过去，猜到了罗耀武的想法，也就没有开口。

“你说得没错，第九机械化步兵师确实问题多多，一路上就没有安生过。听情报局的人说，到平壤的时候，该师有将近一半的重装备拉在了路上，费了好大的劲才送过去。但是不要忘记，第九机械化步兵师是韩军头号王牌，前面表现不怎么样，不等于不能打硬仗。再说了，到目前为止，第九机械化步兵师还没有遇到硬仗。”罗耀武又抽了两口，才丢掉了快要燃尽的烟头。“黄真尹没有把第九机械化步兵师派往元山，不是这支部队不能打，而是有别的顾虑。比如攻打元山的作战行动由第二集团军群负责，而黄真尹只是第一集团军群的司令官，即便能够下达号令，也不能直接指挥第二集团军群。还有就是攻占元山后的行动，韩军肯定会继续北上，而且会首先攻打平安北道，争取将战线推进到鸭绿江，再逆流而上，与东路进攻的部队联合扫荡朝鲜东北地区。在这条进攻线路上，第九机械化步兵师是当仁不让的主力。加上我军已经入朝作战，黄真尹更有理由把第九机械化步兵师留在西线战场上，因为这边不但有平壤，后面还有韩国首都！”

叶仁伟点了点头，说道：“所以黄真尹会让第九机械化步兵师强攻安州。”

“这也是我要的结果。”

“这……”

“不把第九机械化步兵师拴在安州，放在别的任何一处地方，后果都难以设想。”罗耀武在地图上敲了几下，点上第二根烟，说道，“你看看，第九机械化步兵师不在安州，只能向东运动，韩军不会打两栖登陆战，也没胆量在离我国本土这么近的地方打两栖登陆战。只要第九机械化步兵师向东推进，我们的决战计划就得泡汤。不管怎么说，就算能够按照计划歼灭韩军C集团军，击溃B集团军，甚至能够重创第二集团军群，也很有可能遭到第九机械化步兵师的侧翼攻击，让我们功亏一篑。”

“问题是，守不住安州的话，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就得守住安州，不惜一切代价的守住安州！”罗耀武一拳头砸在了地图上，“先把第九机械化步兵师套牢，再发起决战。我去找林伟臻与姚万平，让他们抓紧一点。你去联系黎卫东，告诉他，只要韩军没有绕过防线，就把重点放在安州。只要能够守住安州，三营要什么就给什么。”

“要什么就给什么？”

“当然……别想歪了，只要我们有的，拿得出来的，送得上去的，全都给！”

叶仁伟笑着摇了摇头，没再开玩笑，赶紧去打了电话。

虽然没有参与决战策划工作，也与决战没有多大关系，但是黎卫东非常清楚安州的重要性，也明白罗耀武这道命令的含义。

接到叶仁伟的电话，他就找到屠正富，让这个与三营关系最密切的少校参谋全权负责三营的后勤支援与保障工作。为了增强屠正富的行动能力，黎卫东还派了一个警卫排供他调遣指挥。

屠正富没去安州，因为调遣物资装备的工作无法在安州完成。

对呆在安州的三营官兵来说，八日天亮前的日子最为难熬。

因为韩军的推进速度太快，所以在与第三十一独立装甲旅交战之前，三营还没有修好防御阵地。

打退第三十一独立装甲旅，战斗才刚刚开始。

面对韩军战斗机投下的炸弹，还有从几十公里外打来的炮弹与火箭弹，三营的官兵只能尽量分散，而且尽量呆在偏僻一点的地方。除了彻夜无眠之外，还得顶着炮火，继续修建那永远也建不完的防御工事。

万幸的是，韩军没有使用大规模杀伤弹药。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安州是座城市，城区内还有几万平民，即便在过去的几十年里，生活在这里的民众时时刻刻都在想着消灭韩国，但是终归是一个民族的同胞，打得再狠流的都是自家人的血。

再说了，全世界都盯着朝鲜半岛，韩军再狠，也不会用燃烧弹轰炸城市。

接到屠正富从集团军司令部打来的电话时，叶振邦正在阵地上挖掘战壕。虽然身为少校营长，但是在基本工作上，叶振邦从来不以军衔职务压人。

打退第三十一独立装甲旅之后，叶振邦顺利说服了崔启元，让他以安州驻防司令的身份招集青壮劳动力，不管是男女，只要能够劳动，全都可以以工带振，帮助中国军队修建防御阵地，获取基本生活物资。

按照诸葛宏彦的建议，叶振邦还承诺，所有参加了阵地建设工作的市民，都能够获得优先照顾，即在战斗的时候，可以进入中国军队的地下工事。

完成这一工作后，叶振邦开始考虑武装安州市民。

这件事情有点麻烦，主要是崔启元觉得这么做不妥。

不是没有武器，而是没有理由。在崔启元看来，叶振邦简直是在胡搞，因为谁也不能保证，那些拿到武器的饥饿民不会调转枪口，将朝鲜人民军与中国军队当成向韩国军队投降的战利品！

叶振邦也没有在这件事情上与崔启元纠缠，毕竟武装平民的作用非常有限。

对三营官兵来说，动员起来的几千名安州青壮年居民的最大贡献就是让原本需要十天才能建成的立体防御工事能在两天内建成。至关重要的地表环形阵地只要一天，即到八日天亮的时候就能完成。

“告诉他，真要死守，物资多多益善，能送上来就送上来，特别是药品与弹药。”叶振邦将铁锹递给了旁边的诸葛宏彦，对蹲在壕堑上的任侠歌说道，“暂时不要预备队，安州就这么大个地方，人多了呆不下，平添伤亡。但是要尽快建好兵力输送与伤员撤退通道，我会安排朝军到河对岸去设防，其他的就得靠预备队了。就这么，把消息发出去吧，免得夜长梦多。”

“没别的了？”

叶振邦点了点头，接住诸葛宏彦递来的香烟，抽了两口，又抡起了铁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