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新生的统帅

从杨府出来，赵武的脑子还是一片浆糊。

他骑在马上，手里死死攥着那枚冰冷的黑色印章，可手心里却全是汗。

“秩序之主”……

“史公，换了一种方式，活在了你们每一个人的身体里。”

杨小姐的话，就像打雷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脑子里轰鸣。

这玩意儿，太玄乎了。

他赵武打了半辈子仗，杀过的人比吃过的盐都多，什么场面没见过？可今天这事，彻底超出了他这个粗人的理解范围。

神神鬼鬼的，什么“秩序”，什么“新生”，什么“代行者”。

他听不明白，也不想去弄明白。

但他听懂了一件事。

他们这些活下来的讨虏军兄弟，身上这股邪乎的力气，不是什么妖法，不是什么诅咒。

是史公留下的。

是史公用他自己的命，给他们换来的。

这就够了。

只要不是坏东西，只要是史公给的，那就算是刀子，他也认了！

回到城外的大营，赵武一路上都沉着脸，一句话不说。周围的亲兵看着他这副样子，都吓得不敢喘大气。谁都看得出来，他们家将军的心情很不好，或者说，很乱。

赵武没有去中军大帐，而是直接回了自己的营帐。

他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一个人，坐在昏暗的帐篷里，就着油灯那点昏黄的光，翻来覆去地看手心里这枚黑色的印章。

印章入手冰凉，却又沉得吓人。上面那四个字，“秩序之主”，在火光下，好像有黑色的光在流动，看得人心头发毛。

他想起了自己差点被这玩意儿勾了心神的样子。

那股子从心底里冒出来的，想把这力量占为己有的贪念，现在想起来，还让他后背发凉。

杨小姐说，她没事，是因为她心里没欲望。

可他赵武有。

他想升官，想发财，想手握重兵，想当人上人！这是实话，他不藏着掖着。是个爷们，谁不想？

可他更知道，自己能有今天，是谁给的。

是史公。

没有史公，他赵武现在，可能还是个在九边喝风吃沙子的大头兵，也可能，早就死在哪场不知道的烂仗里了。

史公的知遇之恩，他这辈子都还不完。

现在，史公死了，把这么个要命的玩意儿，和一支变得奇奇怪怪的军队，都交到了他手上。

他娘的，这担子，比泰山还重！

赵武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从怀里摸出烟袋，装上一锅烟丝，点着了，狠狠地吸了一大口。

辛辣的烟气呛得他咳嗽了两声，脑子却清醒了不少。

躲是躲不掉了。

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扛起来。

为了史公，也为了那几万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着他赵武混饭吃的兄弟。

他不能让兄弟们，稀里糊涂地，变成一群自己都不知道是人是鬼的怪物。

他必须搞清楚，这玩意儿，到底怎么用。

杨小姐说，这是“钥匙”。

那总得有个锁孔，让他知道往哪儿插吧？

想到这，赵武掐了烟，站起身，走出了营帐。

“来人！”

“将军！”守在门口的亲兵立刻应声。

“去，把李四，还有栓子，王大麻子，刘瘸子……都给老子叫过来！”赵武一口气，报出了七八个名字。

“记住，让他们悄悄地来，别惊动任何人！”

“是！”

亲兵领命去了。赵武点出来的这几个人，都是他手底下最信得过的老兵，也是他知道的，身体变化最明显，同时，心里最慌的那几批人。

没过多久，李四他们就陆陆续续地，从营地各处，悄悄摸进了赵武的营帐。

七八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挤在不大的帐篷里，一个个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跟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

“将军，您找我们？”李四作为代表，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赵武没说话，只是挨个看了一遍。

他看着这些，跟着自己，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兄弟。看着他们那一张张，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

熟悉的是，他们眼里的忠诚和信赖。

陌生的是，他们眉宇间，那股子，藏不住的，对自身变化的，恐惧和迷茫。

“都坐吧。”赵武的声音，缓和了下来。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还是不敢坐。

“让你们坐就坐！磨叽什么！”赵武眼睛一瞪。

这下，几个人才老老实实地，在地上盘腿坐了下来。

“说说吧。”赵武自己也坐下，看着他们

，“你们身上那股劲儿，最近，又有什么变化？”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还是李四胆子大点，他挠了挠头，开口道：“将军，还是老样子。就是……就是力气越来越大，大得……俺们自己都害怕。”

“是啊，将军！”旁边一个叫王大麻子的士兵，也苦着脸接话，“俺前天晚上，睡觉翻个身，没留神，一巴掌就把婆娘给扇下床了。好家伙，直接把床边那木头柜子都给撞散架了。俺婆娘现在还不敢让俺进屋睡呢……”

“俺也是！”另一个士兵哭丧着脸，“俺就是想抱抱俺家娃，结果一使劲，差点把娃的骨头给捏碎了！现在娃看见俺就哭，跟看见鬼一样！”

“还有，将军，俺们现在，一天不睡觉都没事，精神得很！可这也不是个事儿啊！晚上躺在床上，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翻来覆去，浑身的力气没处使，心里燥得慌！”

“对对对！就是心里燥得慌！跟有团火在烧一样！有时候，就特别想，找个人，打一架！把这股邪火给泄出去！”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开始诉苦。

他们说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赵武听着，心里却越来越沉重。

他明白了。

这股力量，在他们身体里，就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

它在不停地，长大，变强。

可他们，却不知道，该怎么，去控制它，驾驭它。

再这么下去，迟早要出大事！

不是伤了别人，就是毁了自己。

“行了，都别嚎了！”赵武喝止了他们。

帐篷里，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赵武身上。他们知道，将军把他们叫来，肯定不是，为了听他们诉苦的。

赵武看着他们，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

“兄弟们，我知道，你们心里慌，你们害怕。你们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怕自己，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

“我，也一样。”

“但是，今天，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们。”

赵武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们，不是怪物！”

“我们身上这股力量，不是什么妖法，也不是诅咒！”

“它，是史公，留给我们的！”

“是史公，用他的命，换给我们，用来，保命，杀敌的，最后一份礼物！”

“什么？”

“史公留下的？”

帐篷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赵武，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

“将军，这……这是真的？”李四的声音，都在发抖。

“真的。”赵武点了点头，然后，他摊开手，露出了那枚，黑色的印章。

“这是史公的遗物。今天，杨小姐，把它，交给了我。”

“杨小姐说，史公，并没有真的离开我们。他，只是，把他自己的力量，分给了我们每一个，在那场白光里，活下来的兄弟。”

“而这枚印章，就是一把钥匙。一把，能让我们，学会，怎么去用这股力量的钥匙。”

赵武把杨云梦那些玄乎的话，用他自己能理解的，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复述了一遍。

他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听懂。

但他看到，当他说出“史公”这两个字的时候，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那种，恐惧和迷茫，瞬间，就被一种，叫做“信仰”的东西，给冲淡了。

对于这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士兵来说。

史可法，就是神。

神，是不会害他们的。

神，赐予他们的力量，那，就是神力！

“将军！那……那这钥匙，怎么用？”栓子憋红了脸，激动地问道。

“我他娘的，也想知道。”赵-武，心里骂了一句，嘴上却沉稳地说道，“所以，我才找你们来。”

“今晚，我们就，试试。”

“找个，没人的地方。我们，看看这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名堂。”

……

子时，深夜。

军营后山，一处，废弃的采石场。

这里，位置偏僻，平时，根本没人会来。

赵武，带着李四他们七八个人，悄悄地，来到了这里。

夜风，很冷。吹在人脸上，跟刀子割一样。

几个士兵，都有点紧张，搓着手，不停地，往四周看。

“都怕个鸟！”赵武骂道，“有老子在，天塌不下来！”

他走到采石场中央，站定。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学着下

午在杨府时的样子，将那枚黑色的印章，紧紧握在手心。

他闭上眼睛，努力地，去感受，自己丹田里，那团，温热的气流。

这一次，他，很快，就找到了那种感觉。

当他的意念，集中过去的时候。那团气流，立刻，就活跃了起来。像一条，被唤醒的龙，顺着他的经脉，奔腾咆-哮！

赵武能感觉到，一股股，强大的力量，涌向了他，握着印章的右手。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他手中的印章，亮了。

一道道，柔和的，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的，黑色光芒，从印章上，散发出来。

光芒，并不刺眼。

它像水波一样，向四周，扩散开去。

将，站在他面前的，李四，栓子，那七八个士兵，全都，笼罩了进去。

被黑光，笼罩的瞬间。

李四他们，只觉得，浑身一震！

然后，一股，难以言喻的，舒服的感觉，传遍了四肢百骸！

就像，三伏天，喝了一碗冰镇的酸梅汤！

又像，三九天，泡在滚烫的温泉里！

他们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那股，平时，狂躁不安，到处乱窜的“野兽”，在这一刻，竟然，变得，无比的，温顺。

它，不再，横冲直撞。

而是，像，找到了主人的猎犬一样。乖巧地，匍匐在他们的意念之下。

他们，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可以，随心所欲地，去指挥，这股力量。

让它，去左臂，它就去左臂。

让它，去右腿，它就去右腿。

那种，完全，掌控了自己身体的感觉，让他们，激动得，浑身发抖！

“栓子！”赵武，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被光芒笼罩。但他，通过手中的印章，能清楚地，“看”到，自己手下士兵，身体里的，每一个变化。

“你，去，把那块石头，给老子，举起来！”

赵武，指着不远处，一块，磨盘大小的，青色巨石。

那，是采石场里，废弃的石料。少说，也有，七八百斤重。

“是！将军！”

栓子，大吼一声。

他，现在，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使不完的力气！

他，一个箭步，冲到巨石前。弯腰，双手，抱住巨石的边缘。

“嗨！”

他，大吼一声，腰腹，双臂，同时发力！

那块，平日里，需要七八个壮汉，用杠杆，才能撬动的巨石。

竟然，被他，硬生生地，从地上，抱了起来！

“我操！”

旁边，王大麻子他们，全都，看傻了。

栓子，也傻了。

他，抱着那块，比他自己还重的巨石，愣在原地。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别他娘的傻站着！扔出去！”赵武吼道。

“哦！哦！”

栓子，反应过来。他，抱着巨石，猛地，一个转身。像扔铅球一样，把那块，七八百斤的巨石，朝着远处的山壁，狠狠地，扔了出去！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巨石，在空中，划过一道，恐怖的抛物线。狠狠地，砸在了，几十米外，那片，坚硬的岩壁上！

整个山壁，都，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碎石，如同暴雨般，四处飞溅！

等到，烟尘，散去。

只见，那片，原本，平整的岩壁上。赫然，出现了一个，脸盆大小的，恐怖的，深坑！

“……”

整个采石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深坑。又，看了看，依旧，保持着投掷姿势的，栓子。

然后，又，齐刷刷地，看向了，站在场中央，手持印章的，赵武。

他们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恐惧和迷茫。

只剩下，狂热！

无与伦比的，狂热！

赵武，看着这一切，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枚，依旧，散发着柔和黑光的印章。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自己面前，这些，眼神狂热的士兵。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

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赵武，不再是，以前那个，只知道，带着兄弟们，砍人拼命的，大头兵了。

他，是，这支，新生军队的，统帅。

他，是，史公，意志的，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