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声东击西

来此之前，贝当的想法是尽快稳定住整条新的防线，西部战场还好一点，英法联军是主动后撤，尽管组织的很不怎么样，但是那条线上的德军兵力不多，对数量庞大的英法联军很难构成威胁。东北战场则不然，现在看起来中法军队加起来近一百万，实际上能立刻投入战斗的，似乎只有中国人。法军不是不能投入战斗，但是根据贝当的经验，没有一个月以上的时间进行休整，失去斗志的法军根本就无法进行反击战，防守还勉强凑合。

还有一个，这个反击计划，看上去好像不太靠谱。中国远征军的反击欲望是好的，战斗精神可嘉。问题是，一旦反击失败，贝当手里就真的没有能立刻拿的出手的部队了。而且这个时候，还留在阻击阵地上的，只有中国军队。反击不成，被德军打一个追击，现在的六十万法军，还处在一个混乱状态，这仗怎么打？

贝当现在很需要中国军队的支持，也不好打击中国人的反击积极性。深思熟虑后很含蓄的反问：“从圣迪济耶到奥布河畔阿尔西之间的距离，不过一天的路程。德军很容易相互靠拢，一旦如此，想击退或者围歼，难度将大大增加。还有一个问题，怎么保证德军的增援部队不能及时增援？”

此言一出，三位中国将领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之后，蔡锷解释道：“这些问题我们都考虑过，现在距离奥布河畔最近的德军，在香槟沙滩，兵力约为八个德军师。两地之间，索默苏是必经之路。我军所属的两个战车旅。将在战斗打响之后，快速穿越德军防线，直插德军背后的索默苏。之所以我们计划反击，理由有以下五条。第一。德军长途追击。遭遇我军迭次阻击，部队很疲惫。第二。德军正在进攻，没有防御的准备，这个时候反击，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第三。我军反击的时机选在零点，炮火准备之后步兵发起迅猛突击，动摇德军防线。战车部队在清晨发起突击，从德军的薄弱点冲过去。第四，我特战师一个旅，零点战斗打响后，将发起夜间骚扰破坏攻击。炸毁桥梁和道路，迟滞德军南下的增援部队。第五，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我第二、第七两个军。将提前二十四小时发起反击吸引德军的注意力。造成我军反击的重点在圣迪济耶的假象，同时将派出一个师的兵力，快速穿插到这里，布列纳堡，阻断德军两个箭头可能汇合。”

贝当听罢之后，再次陷入深思。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周密的反击计划，应该是酝酿很久的计划。也就是说，还在阻击德军的时候，中国人就已经在酝酿反击计划了。真是一个让人吃惊的发现，这支军队的进攻精神和组织周密让人钦佩。

“坦白讲，我的来意是希望中国军队能守住现在防线，为法军重整防线争取时间。这个反击计划，原则上是可以执行的。但是有两点我要强调一下，第一点，你们需要的装备，我现在就可以下令特鲁瓦方面送来，另外法军新组建的三个重炮旅，可以归你们调遣。第二，反击打响后，一旦遭遇德军顽强阻击，进展不利。我希望你们能主动停止反击，就地防御，为整个东部战场的重建防线，争取时间。”贝当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可以说与中国远征军指挥层事先想到的没什么差别。法军在这个时候，肯定是会要求中国军队坚持阻击的。

异域作战的远征军，承受的困难很多。首先要面对白种人的歧视，打出中国人的威风。其次要在法军糟糕之极的指挥下作战，如何保全自身不至于被当成炮灰。

贝当的意思，并不是多看重远征军的意思，而是此刻的远征军能否保持战斗力，意味着新的防线能付从容构建。总的来说，贝当的战术思想，还是保守防御那一套。比起其他法军将领高明不了多少，区别是其他的法军将领，主张进攻的思想不符合现在法军的实力。

“好，我们会按照您的要求去反击，一旦出现异常情况，立刻放弃进攻。”

贝当很忙，留下副官和翻译，匆匆往回赶，他要去正式上任。在贝当看来，中国人的局部反击，很难奏效。但是在当前协约国军队全面后撤的前提下，局部的反击难能可贵，也确实需要一次反击来振奋军心。这才是贝当答应中国远征军反击的主要原因。

1917年，6月25日。中国远征军部署在斯坦维尔的第七军，趁着夜色悄悄运动到德军在圣迪济耶攻击部队的侧翼，凌晨三点整，沉寂的黑暗突然被整齐的炮火点亮。中国远征军集中一个重炮旅、两个军属重炮团、六个师属重炮营，猛烈轰击德军的防线。法军为了配合这次反击，贝当亲自下令，附近的法军三个步兵师和两个重炮旅，由第七军指挥。

实际上这并不算一条防线，因为此前德军正在进攻。中国军队发起反击的时候，德军在圣迪济耶的兵力为六个步兵师的番号，连续的进攻之后，实际兵力大约为五个师。中国远征军在此的兵力，与德军相当。加上三个法军步兵师，兵力的优势并不算很明显，但是中国远征军的反击，明显出乎德军的预料。

因为是进攻一方，德军的防线显得有点简单。遭到炮击之后，德军的反应很快。攻击部队就地转入防御，并向身后的巴勒迪克德军请求增援。巴勒迪克驻扎有德军四个正在休整步兵师，这四个师从凡尔登一路追杀过来，也是疲惫之师。

德军并不喜欢跟中国军队交战，原因很简单，不仅仅是战斗意志问题。主要是中国军队的战术很讨厌，装备也不差，土木能力出众。

上午五点正，天刚刚蒙蒙亮，第七军下属的三个步兵师，就开始了步兵冲击。攻击正面大约五公里的两个德军师的防线。德军还是第一次遭遇中国军队堂堂正正的进攻，上一次中国军队的攻击，时间选择在夜里。

率部配合中国军队作战的加利埃尼将军，对中国军队的战术很感兴趣，主动来到第七军的前沿指挥所，观察中国军队的攻击战术。他的部队被当做预备队这一点，他并不在意。因为不愿意接受中国人的指挥，加利埃尼就不呆在自己的指挥所里。

这一观察，加利埃尼就看出来差异了。中国士兵看上去似乎并不太英勇，他们没有集团冲锋的意思，出击的部队以散兵队形往前冲，发起攻击的中国士兵，很重视小组战术，他们的机枪手不断的伏地设计，迫击炮声也不断的响起。这种看似并不太英勇的攻击战术，只有在亲眼目睹的时候，才能看的懂那种绵绵不断的攻击模式。

顽强的德军，似乎没有给中国军队造成太大的麻烦。三个小时后，德军开始往后撤，第一道防线易手。这个效率真是太高了。

巴勒迪克的德军在增援的过程中遭遇到了大麻烦，公路被破坏的很惨。昨天夜里，中国人的小分队渗透进来，炸毁了全部的桥梁。很多路段给炸药炸出一个一个的坑，这还不算，中国人还埋了很多地雷，道路两旁还不时响上几声枪声，倒下几个士兵。这是中国人的狙击手，藏在角落里打了就跑。

25日中午的时候，德军的增援部队才走出三公里远，而圣迪济耶的德军防线，只剩下最后一道防线在艰苦支撑。幸运的是，从香槟沙滩赶来的援兵五个师，一路倒是很顺利。左路德军援兵一个师，在布列纳堡遭到了顽强的阻击，被迫退回去。

如同预料的那样，中国军队在圣迪济耶的反击，吸引了德军指挥部的注意力。负责指挥的德军指挥官是威廉皇储，他的判断是中国军队的反击是一次错误的举动，很可能是法军逼着中国军队进行的反击，否则就不会是这样一种程度的反击。

威廉皇储在下达了增援命令之后，不忘记给杀进正在兰斯的鲁登道夫发电报，讲了这边的情况。鲁登道夫接到电报的时候，正在和鲍勃一起商议，如何进行下一次大迂回作战。

占领巴黎之后，鲍勃的突击集群没有继续东进，不是不想，而是不能。现在这种坦克的性能太糟糕了，尽管进过改进，还是故障率很高。在完成对兰斯的法军十五个步兵师的围歼任务之后，鲍勃手里的坦克只有一百辆还是能动的。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恢复战斗力。鲍勃因此也看到了威廉皇储发来的电报，看完之后他陷入了沉思。鲁登道夫最初的判断，跟威廉皇储是一样的，如果不是法军的愚蠢，调走了中国远征军，那么鲍勃的突击集群，不可能如此顺利的达成任务，巴黎也不会轻松拿下。

巨大的胜利之下，德皇威廉二世，已经在幻想法国投降了。就在这样的时刻，中国人反击了。一直在节节阻击的中国人，反击了。这不是被逼的才是怪事。

“不对劲！”鲍勃终于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