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寻找着力点

方大帅一直在找一个点，一个矛盾缓冲的点。通过发现这个点并着力于此，从缓和矛盾开始。历史不行的方大帅并不知道，另外一个时空，党国也这么干过，解决是失败。

那么，这个矛盾真的无解么？至少现在看，大帅还是没有看见一个很轻松就能解决的办法。尤其是这一次，突然发生的荆州黄仁事件，让方剑雄敢到了深深的困惑。归根结底，这是一个农耕文明的国度，传统的东西根深蒂固。

争论还在继续，韩衍主张采取强硬措施，对那些反对减租减息的士绅，暴力解决。对那些配合的士绅，采取扶持的态度，优先其参政的权力。反正韩衍的意思一手硬的，一手软的，必要的时候杀一批。

汤化龙的主张则是循序渐进，先易后难，反对过度使用暴力解决这一问题。宗族地主士绅，可以说是当今农村普遍存在的一个实际掌握农村权力的阶层。这三种东西，往往三位一体，除非把这个阶层的人全部干掉，否则过激的手段，很容易把这些人逼到政府的对立面。

“单单就当今的知识分子，年轻的九成九都出自这些家庭。军校的学生，九成都是地主士绅家庭的出身。请问韩先生，你觉得是不是把他们一起干掉？”

汤化龙说到这里，也挺激动的，使劲的拍桌子道：“真要这样，不出三年，国防军的军官，都得跟我党离心离德。”

“那汤委员长，你说怎么办？现在整个荆州的士绅，完全没有配合减租减息的动作。难道放任局面继续下去？今天能发生几十个农民杀一家士绅。明天能出发生整个荆州的农民起来造反。请问汤委员长。稳定还要不要，发展还要不要？”韩衍也不是吃素的，也跟着拍桌子。跺脚顶回去，激动的手乱舞。

争吵自然是不能解决问题的，但是党内必须要存在不同的意见。这个方剑雄一直很坚持。

“好了好了。二位都别争了，吵下去也解决不了问题。”孙宝琦抬手敲了敲桌子，这两位才各自气鼓鼓的坐下。

众人习惯性的都看了一眼一直没吭声，手里端个茶杯在慢慢的转，似乎在心上茶叶的方大帅。众人见状，都不说话，一般情况下，游历状态的方大帅，基本处在一个决断的前夕。

“各位。首先我想大家应该明白一点，减租减息政策，是自治区生存的根本。明白了这一点。接下来该怎么做。政务委员会经过协商拿出一个解决方案来。其次，我们要让那些士绅知道。为了这一政策的执行，政务委员会有权动用各地保安部队，不要的时候可以调用正规军。当然，动用武力的时候，必须谨慎。最后我要强调，现阶段能否保持地区稳定，关系到我们这个团体的前途和命运。大家继续协商吧，我还有别的事情先走了。”

方剑雄说完便起身走人，留下一屋子的人在面面相觑。方大帅这话的态度，有点老调重弹的意思。不过有一个信号大家是听出来了，大帅对政务委员会的执行能力，产生了质疑。

所以，方大帅消失的瞬间，汤化龙就站了起来，面色严肃道：“大家都听到了，争论归争论，党内最后还是统一，去实现这一基本的政策。”

方剑雄的不满，在座的诸位都感觉到了。联合自治区这个政治团体，建立在国防军的基础上。方剑雄在政务上，没有去搞独裁，而是放权。但这不等于，大家可以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大帅重视的事情，没有人敢马虎对待。

实际上方剑雄并没有特别的不满，一个国家，八成人口在农村，你指望他在这个时代能杜绝土地矛盾，跟做梦是一个性质。既然不能很下心来，搞所谓的阶级斗争。就只能徐徐图之，先走强兵之路，夺取政权并且在未来的一战过程中，让民族资本有一个长足进步的机会。只有通过壮大资产阶级的队伍，才能逐步的去解决农村的矛盾。否则，只能走一条血路。

至于荆州的事情，政务委员会要不能妥善的解决，一些人是不是该下台呢？这个问题，方大帅暂时没去考虑。

“北京方面没有答复么？”出来的时候，方大帅问迎上来的司令部电讯处长尹上尉。顺便说一句，尹二女侠，已经答应去军情局上任，分管电讯的副处长，军衔是中尉。

“没有，军情局的上报，袁世凯一直在开会。已经连续开了三天，目前为止，我们的人无法拿到详细的情报。情报人员的级别都太低了。”

方剑雄一边听一边点头往外走，再问：“特遣队有消息么？”

尹锐志笑道：“一切顺利，荷兰公使来电，要求我特遣队一定要克制，未经泗水埠政府的允许，不得登岸。再有，海圻号来电，愿意归附国防军旗下。”

“嗯，没有别的事情了吧？”方剑雄说着往外走，尹女侠追上来道：“有，四川来电，打箭炉叛乱，尹昌衡致电北京，求饷求械，用于平叛。四国公使再次联名致电，要求自治区政府必须尽快承认北京政府，否则不排除采取一些强硬措施。”说到这里，尹锐志停了一下，很意外的发现这个男人没有太吃惊的意思，脸上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

“嗯，怎么不说了，继续说吧。”方剑雄停下回头，笑着问。尹锐志赶紧又道：“河南方面来电，一个叫白朗的人，纠集了数千悍匪，攻打数个县城未得逞。”

“嗯？你说啥？这一条重复一下。”方大帅突然对这么一条消息感兴趣，真是有点出乎尹女侠的预料。立刻重复道：“一个叫白朗的土匪，纠集数千匪众攻打几个县城，都没打下来，然后散了伙，目前没有进一步的消息。”

“不对啊！”方大帅自言自语的，走了几步，记忆有点出入。记得这个白朗，很拉轰啊，纵横好几个省的说。看来现在他还没成气候，是不是帮帮他？想了一想，方剑雄还是算了。这白朗还真不是啥好鸟。当然，这人也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如果让他纵横中原，扫荡一番，多少地主家庭要被铲平？这种农民起义，往往是蝗虫过境的效果。

算了吧，地主是消灭了，普通来百姓也不少受罪。真要借他的手来搞定地主，也就是一个河南吧，还不如先灭了他。

方剑雄回到城外的司令部，蒋方震和张孝淮都在。这两位一起出现，肯定事情小不了。

“扶国，甲种师的整编，进行的很顺利。现在有一个问题，剩下的八个乙种师，基层军官有很大的缺口。是不是办一个速成班？学制三个月，就在武昌，从各个部队选派一些好歹识字的士兵来。反正学完了，回去当班长是够的。”

“这个事情我不管，你们负责搞定。我只看结果，八个甲种师，必须在三个月内完成整编，半年之内我要看到至少五个师的兵力在武昌集结完毕。”方剑雄在这个问题上，一贯的不讲理，反正就看结果。

对此，张孝淮笑而不语，蒋方震则笑道：“假如袁世凯答应了我们的条件呢？”

“怎么可能？20个步兵师，袁世凯要能答应给装备和饷银，还有战犯的问题。我还就能认他这个民国大总统，甚至都能去北京上任什么狗屁陆军总长。”方剑雄很有把握的一摆手，张孝淮点点头道：“四国公使呢？”

“这个有人比我们着急。”方剑雄笑着给出这个答案，蒋方震反应很快道：“我明白了，就像你说过，帝国主义内部也是矛盾重重，有各自的利益诉求。英日同盟的目的，是为了压制俄国在远东的扩张。而法国人，则希望俄国把注意力投向西线，对德国形成东西夹击。”

方剑雄也不是一点担心都没有，不过必须藏起来就是了。大的方向没错，可这不是还有两年多么？现阶段，德国和英国，那真是最大的贸易伙伴啊。

“扶国，不开玩笑，真的要对北洋动手么？”张孝淮终于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方剑雄多少有点沉重的看着北京的方向，点点头道：“我从没想过跟北洋妥协，也从没想过单纯的刁难袁世凯。如果不是南京政府被洋人吓着了，或许还有可能出现和平。三点决定一个平面，还是比较稳当的。现在么，……。”

方剑雄的遗憾，大概没有人能真正的看的懂。如果此前南京坚持，逼迫袁世凯南下上任后，方大帅是打算过，放弃用武力的手段来解决问题。随着南京政府的妥协，方剑雄总算是看清楚了，这帮孙子不靠谱，指望不上。既然这样，那就自己一个人干吧。

现在唯一的担心，大概就是南京会不会在方剑雄跟北洋开打的时候，站在北洋一边。就算再不能打，南京的旗下也有几十万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