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各行其道（三）义愤

杨士琦羞愤的起身告辞，方剑雄还是笑眯眯的往外送，别误会，这是对银子笑呢。

“去把李紫云请来！”方剑雄瞬间把脸色沉了下来，汉口赈济之事，交给李紫云负责，出了这么样的事情，方剑雄还是要先知会一声。至于贪污者，杀无赦！

杨士琦一脸悲愤的回到住所，孙宝琦正在陪张謇说话，两人看上去谈的还算投机，表情还算愉快。

“杏城怎么了？谈的不顺利？”张謇收起笑容站了起来，孙宝琦面无表情，心里冷笑，端坐不动。杨士琦看了一眼孙宝琦，还是说实话道：“慕韩兄这位学生，真是好战的很！”

孙宝琦一听这个不干了，站起怒道：“杏城此言差矣！如今武胜关在手，北洋军被一分为二。扶国在大好局面下愿意停战，何来好战之说？”

张謇赶紧打圆场道：“莫动怒，莫动怒，有话好好说嘛。都是多年的好友！”

杨士琦把过程说了一遍，孙宝琦听罢便冷笑道：“这不是强人所难么？书面保证，此等落人口实之举，亏得你杨杏城说的出口！要不要让项城也给扶国来一段文字保证啊？扶国告诉我，不让孝感守军带装备撤退，那是担心过武胜关时突然暴起袭击守军。冯国璋率数万大军在关前虎视眈眈，万一来个内外夹击，丢了武胜关算谁的？”

杨士琦也瞪着眼珠道：“不带装备，跟缴械投降有甚区别？还不如真刀真枪的接着打下去！否则北洋军颜面何存？”今非昔比。有恃无恐的孙宝琦腾的站起来，一挥袖子道：“那就接着打！”

说着要走，张謇赶紧拽住道：“慕韩，慕韩！看我的面子，别激动啊！”

孙宝琦冷笑两声道：“季公，真不是不给您面子。要知道眼下湖北安徽一体执政，扶国不干政。这一摊子事情全丢给在下来忙活，要忙活的事情多了。冯国璋在汉口放了一把火，造了多大的孽？眼下冬季来临。多少人因为这个熬不过这个冬天，北洋军想过没有？扶国说过，内战不论胜败。伤的都是这个国家的元气。实在不愿意打内战！这才有了议和一说。你们是没看见，扶国每顿吃的都是什么，更一般的大头兵一个样。我问：以他的身家，何至于此？他答：省下来的钱，多救几个灾民算几个灾民。还说要发动全军将士，为灾民捐献冬衣。在下要做的事很多，没功夫跟某人为北洋的颜面扯皮，告辞！”

孙宝琦拂袖而去，留下张、杨二人面面相觑，没想到孙宝琦也有这一面。那个被挤兑的黯然离开济南的孙慕韩。居然也有抖起来的一天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那个叫方剑雄的学生！

没想到，收一个学生还有这么多好处！也不枉当初孙宝琦对方剑雄的力捧！

一番无语之后还得面对事实，杨士琦只好电告袁世凯，请他定夺。北京里袁世凯府邸。杨士琦的电报来到时，袁世凯正在跟一帮幕僚商议如何劝退清廷之事。接到这个电报，袁世凯当时失神好一阵子没说话，随后把电报丢给身边的杨士骧。

杨士骧看了电报也是无语至极，愤愤的转给杨度，又到了徐世昌手里。再……，就这么转了一圈，最后回到袁世凯的手上。众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个事情，杨士琦说的很清楚，不按照方剑雄的意思办，那就接着打。

这个对北洋来说，真可谓奇耻大辱！自打小站练兵开始，袁世凯手里的北洋军，一直都是老子天下第一。从来都是北洋军叫嚣要打别人，哪有人敢于撸北洋的虎须？

众人束手无策，最后决断还得由老袁来做。

但见袁世凯一脸铁青之色，捏着电报的手青筋绽露，良久不语。终于袁世凯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大气的一挥手道：“回电杏城，答应方扶国的条件。”

“慰亭！”徐世昌轻轻的叫了一声，欲言又止。袁世凯摆摆手道：“我知道的，我知道啊！”

到底知道什么，不足为外人道也！在座诸公，突然有一种跟洋人打交道的无力感！人家不肯你比心眼，跟你比拳头！这个让一直以拳头硬著称的袁世凯，突然有无力之感。

………………

“此前，袁慰亭未必有取清室而代之心！还得感谢革命党闹事，袁慰亭才有了这等心思。不然当初以脚疾为由下野回家的事情不会发生！”孙宝琦这么跟方剑雄分析一番，不难看出人是在不断变化的。历史上袁世凯称帝的野心，那也是民党自身太脆，一碰就碎带来的诱因。

方剑雄也多少有点无奈的对孙宝琦道：“老师，其实我也不愿意就这样算了。可惜现在即便能灭了北洋，结果也未必好到哪里去，反倒是便宜了南京。为今之计，还是闷头发展为上策，以前我只有芜湖一块小地方，现在据有两省之地，下一步再找个由头拿下九江，将这段长江贯通连接起来。”

孙宝琦听着这话说不禁暗道，这个学生还真是野心不小啊。这边不买民党的帐，那边要坑袁世凯。本想劝一句，好歹结好一边才是，想想还是算了。这个学生太有主见了，这种问题说了未必能听的进去。

李紫云没到，反倒是窦青梅捏着一份电报来了，一脸的怒色，递给方剑雄道：“你看看这个，这些人真不是东西，在报纸上乱说你的坏话，这个《民立报》怎么以前就没看出来这么坏呢？”

方剑雄没接电报，无所谓道：“是非公道在人心，不是他们往我身上泼脏水就能奈何我。”话是这么说，方剑雄心里其实已经在盘算，该怎么利用利用媒体，好好的出一口恶气。

窦青梅没想到方剑雄这个反应，气呼呼的翻他一个白眼道：“好心成了驴肝肺，我管你去死。”说着扭着腰出去了，孙宝琦见状便笑道：“这妮子不错，一副好生养的身段！”

唔？孙宝琦算是提醒了一下方剑雄，最近一段时间过和尚日子，心思还真没在这上头。仔细一看窦青梅的背影，还真是一对翘翘的肥臀，前头好像也很有料的样子。

嗯，不想这些了，还是想想怎么把屎盆子扣回去！

正想着呢，杨玺章、蔡汉卿、张振武、胡石庵四个人一道来了，脸上都带着怒色。这几位一直跟黎元洪尿不到一个壶里头，现在算是上了方剑雄船。胡石庵手里挥动一张电报，激动的大声道：“方司令，《民立报》对您大行污蔑之举，不能就这么算了。”

张振武义愤填膺道：“清室还没推翻呢，一些人就忙着坑害同志，心思全在个人私利上。方司令不就是说了几句实话么？跟猫被踩了尾巴似的。”

这几位严格意义上来说，还不算是方剑雄的人。他们都是同盟会的出身，自然知道民立报的背景是什么。所以当着他们的面，方剑雄还是很虚伪的笑道：“清者自清，其实我不过是担心建立临时政府可能导致南北对立的局面，民党实力有限，别看嚷着革命到底，实际上无力北伐。最终临时政府还是维持不下去，只能让出总统宝座。各位等着看好了，我说的话应验不应验，估计也要不了几个月的工夫。”

“扶国的心胸，真是让人肃然起敬！”杨玺章叹了一声，蔡汉卿也是跟着叹息，没有说啥激烈的话。这两人担心方剑雄跟南京方面彻底闹翻，导致湖北、安徽两省被孤立，那就有点不妙了。

“不行，我要去写文章骂回去，这些小人！汉阳危机之际，是安徽军在浴血奋战，是方司令收复的汉口。上海、南京，江苏，不也都是方司令光复的么？民立报是同盟会之喉舌，我就不信同盟会里全是白眼狼！我要大声疾呼，让同盟会内部的有识之士出来说话。不能做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胡石庵气呼呼的掉头就走，张振武目送他离开后，突然使劲的一跺脚道：“方司令，以后我就跟着您干了，您是有大胸襟的人。”

一直没说话的蔡汉卿这会也低声道：“这一次民立报的举动，确实有不妥之处。”

方剑雄笑道：“各位先回去忙吧，汉口光复，市面上的稳定，灾民的赈济，清理市区，重建汉口，事情多着呢。我没心思跟他们磨嘴皮子！”

几个人一起走了，方剑雄脸上的笑容就像涂了“立可白”，瞬间消失的干净。阴沉着脸对一直安静的站在身边的段风道：“给上海发电报，坚决反击！这帮孙子，自己的屁股不干净，还惦记着给老子扣屎盆子！”哼哼，叔叔、婶婶都不能忍！

刚走了一波，转过身来，唐群英和尹家姐妹也来了，这几位没跟着医疗队去前线。带着一百来号女子，就在司令部边上住下了，整天操练不休，一门心思要去北伐战场上展现巾帼英姿。

“方扶国，报纸上说的是不是真的？”唐群英进门，卫兵根本不敢拦。这姐姐资格老，脾气硬，方剑雄见了她都得让着三分，平时在司令部里都是横着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