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三喜临门

时间缓慢而坚定地流逝，又过了一周，蓉城多方谈判拉锯到了第六回合，主要的两个当事国僵持着，互不让步。与之相反，战场上，各方停止了争斗，把独领风骚的舞台让给来自印度洋的暖湿气流。

汉中市码头，一群情绪低落的花旗国大兵在雨中排着队，默默登上“黄蜂号”两栖攻击舰。他们隶属第1骑兵师师部直属第15前方支援营和第615运输飞机保养营，由于混编重装旅全军覆没，他们的任务到此为止，再加上国内反战情绪高涨，白宫不愿听到有山姆大兵在汉中市的巷战中丢掉小命的战报，新任司令官遂下令将他们调回加尔各答暂驻。

第15营营长卡特少校受邀进入舰岛指挥舱，与舰长莫里森上校完成交接手续后，呆呆地望向城市深处。

过去数个月发生的一切简直是一场噩梦，不堪回首的梦魇。大秦，用血与火证明了她是一个顽强不屈的国度，近万花旗大兵为之伤亡，让他，乃至所有同袍深深痛恨之，但是，不得不承认，她是一个令人值得尊重的对手……

呜——

低沉凝重的鸣笛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回首望去，烟雨朦胧中，一艘引水船引领两艘大型军舰进入锚地。

哦，炮灰来了，是倭国的“日向号”和澳大利亚的“堪培拉”两栖直升机登陆舰。

少校脸上浮起复杂的嘲讽意。

“日向号”与“堪培拉号”前天来过，当时搭载了一千多名冈比亚黑鬼。无论如何，感谢他们，否则自己以及部下还得继续呆在这座死气沉沉的城市里，等待不知什么时候在路边爆炸的炸弹，或者某个废墟射来的炮弹和子弹给人生划上休止符。

今天，两艘登陆舰从南方的丹老镇运来首批爪哇官兵，可怜这些爪哇猴子，很快将与冈比亚人汇合，然后陷入无尽的杀戮和被杀戮的巷战中。祝他们好运吧，或许这里的战斗比南部山区的游击战好受一点。在此之前，这些爪哇猴子在丹老镇附近的山区对付当地由溃兵组成的游击队，据说成绩糟糕，引起新任指挥官的不满，就用另一支从中东调来的本国部队换掉他们。

“黄蜂号”启航，“日向号”与“堪培拉号”则释放登陆艇，向岸边投送兵力。

“黄蜂号”上的花旗大兵面无表情看着盟友向他们挥手，个个无动于衷，神情木然，仿佛预见了一场悲剧……

“黄蜂号”与潮水共舞，驶出浑浊的河口，投入安达曼海的蓝水怀抱。她的目的地是孟加拉湾沿岸的加尔各答，距离780海里，大约耗时30个小时。

若在平时，漫长的漂泊旅程，卡特少校喜欢组织部下以排为单位打篮球联赛。现在他心情郁闷，心思全在蓉城那边的谈判进展，说实话，他再也不想返回大秦战场了。本来为国作战无可厚非，当义无反顾，可是当缅军总司令站出来证实“亚敏硬盘数据”的真实性后，一种被政客欺骗的痛恨感油然而生。军人可以为国家流血牺牲，却羞于充当政客的棋子和工具，伊拉克一次，大秦又一次。伊拉克那次的抵触还不是很大，毕竟捏软柿子，而大秦却是绞肉机，军人的坟墓，没有必要为政客的阴谋在此拼杀。

“黄蜂号”上生活设施齐全，卡特少校有属于自己的单独空间，还配置了电脑和网络。

他重点关注谈判新闻，一看，失望。政客们仍在扯皮，国内媒体众口一词猜测大秦要价太高导致成果难产。卡特少校失望之余注意到一则不起眼的报道，报道引述汉龙国主流媒体对曾大帅的采访。那是关于曾大帅通过媒体谴责倭国与澳大利亚两国向汉中市的运兵行动，并发出严厉警告。

“见鬼，他们的卫星挺厉害的，还能分辨出日向号与堪培拉号的身份。”卡特喃喃自语。也有些为自己担忧，既然大秦的卫星能看见“日向号”与“堪培拉号”，追踪体积更大的“黄蜂号”自然不费吹灰之力。

“难道他们想击沉日向号和堪培拉号？或许他们没有东峰导弹了吧。嗯，多半是这样。”自言自语。

又注意到一则报道，与“艾森豪威尔号”和“布什号”有关。国内媒体臆测八角大楼可能派遣新的航母舰队增援孟加拉湾，结果引发两艘航母上的上千名现役军人申请提前退役。

提前退役？！

一条新路意外展现在卡特眼前，让他豁然开朗。如同一名叫勒沃尔的军士长对媒体的义正辞严：我们选择退役并没有背叛祖国，摒弃的只是白宫的那些可耻的政客。

还有唐宁上尉的愤慨：我们的作战对象应该是反人类的盎珊政府，而非大秦。

说的对，谁也不想来孟加拉湾见识恐怖的东峰21C和D，白白送死。

不知不觉间，卡特少校下定了决心，一旦上头命令本部重返大秦战场，就递上退役申请，退出这场毫无意义的战争。

说干就干，卡特立刻埋头起草申请书。

时间分秒流逝，三十个小时悄然成为历史，“黄蜂号”到达目的地——加尔各答港。

由于今年的雨季提前到来，装卸和疏港能力瘫痪9成，大量满载的商船滞港无法离开。“黄蜂号”的到来加剧了港口当局与船东之间的矛盾。

“黄蜂号”来的不是时候，军港泊位被天竺的“超日王号”航母编队占满了，只好借用商港泊位。一艘正在卸玉米的散货船被强行赶出了泊位，本来处于慢吞吞的卸货状态，一下子中断，每天几百吨的空舱率都成了一种奢望。

相对于船长的愤怒，当地货主尤甚，分销商尤甚。青黄不接时期，稻米绝收的灾难时期，粮食价格暴涨，眼看要狠赚一大笔了，转眼化为泡影。本来雨天卸粮食是个大忌，用不着几天就发霉了，偏偏还不让卸，这样一来，剩余在货船的粮食因为受潮肯定全部霉烂变质。

“黄蜂号”早上靠泊，至午时，加尔各答市内的粮食价格在原基础上暴涨了两倍，新价格相当于去年同期的20倍有余，而且只收硬通货，黄金和外汇。高达1000%的通货膨胀率让大部份民众手持卢比望粮食兴叹，望价格激愤，哄抢苗头初现。

“各位手下留情，我也是受害者，”某个售粮店门前，老板面对数百名无力购粮的群众流露爱莫能助的受害者模样，“花旗国军舰把卸粮食的船赶走了，还大肆收购当地粮食做补给，就这些粮食，”他指着店内寥寥的几个粮食袋子，“我还是用黄金高价收购的。粮食不是短缺，而是囤积在码头里，在花旗国的基地仓库里，在他们的军舰上……”

“老板说的对，是该死的战争，该死的花旗国驻军剥夺了我们填饱肚子的权利！”

“走，去码头，要回我们的粮食！”混乱中，不知谁高声喊出了大胆的一句，瞬间点燃压抑在人们心中多时的干柴烈火。过去的数个月，虽然在政府当局的镇压下加尔各答市民的反战集会黯淡了许多，然而火种根深蒂固，在饿疯的状态下一呼百应，星火燎原。

一场暴风雨迅猛成形，向码头移动，沿途裹卷成千上万的饥民，吸收一群群闻风赶来的怒民，汇聚成声势浩大的洪流，最后来到码头，淹没军警的防线，涌入作业区……

彼时，“黄蜂号”忙于补给作业，水手指挥一辆辆汽车将粮食和新鲜蔬菜水果运上登陆舰，另外还接通了淡水管道和燃料管道。昨夜接到新任务，司令部抽调三个两栖攻击舰去波斯湾装运一批重型武器回汉中市，“黄蜂号”位列其中之一。此行较远，而且除了燃料外，中东的物价更贵，能在加尔各答港补充的尽量装满，以节约开支。

正在作业中的花旗大兵被汹涌而来的暴民潮撞了个措手不及，人群像洪水一样扑来，拦都拦不住。

舰长莫里森上校接报大吃一惊，飞奔到船舷察看状况。只见码头挤满了衣衫褴褛的当地民众，他们像极难民，又似爆发的行军蚁群。是的，用行军蚁来形容更为贴切，从码头作业区至大门，黑压压一片，至少十万人。天啊，运输卡车的司机被揪下，指挥交通的士兵被暴揍，卡车上的物资遭哄抢，为粮食而群殴……他们甚至冲入登陆舰继续劫掠，打砸，破坏……

“该死的，开枪，开枪，把他们赶走！”莫里森上校高声嚷嚷。

砰！

有人抢先鸣枪了。枪声沉闷，貌似从登陆舰内部传出，隐隐约约，淹没在人群发出的嘈杂喧闹声中。

“杀人了，杀人了，花旗军开枪杀人了！”混乱中，惊骇惨呼在人群中传播。

适逢莫里森上校的开枪令，数名山姆大兵取出步枪，在甲板上朝天警告扫射。

人群“哄”的一声，像炸窝的蚂蚁，乱作一团，处于前方的想返身逃跑，却发现后方不明情况的人流凶猛涌来，无路可走。跳海有之，涌入登陆舰有之，挤在泊位区哭喊有之。

莫里森意识到事态严重了，一边组织人手驱赶登舰的暴民，一边忧心忡忡关注输油管。

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输油管经不起踩踏，发生泄露，燃油如喷泉激涌。

“见鬼，快通知他们关掉阀门！”

莫里森又急又怒。那可是发电用的轻质油，燃点极低。

情况已经失控，码头的输油工人早不知去向，估计多半加入了劫掠潮。

高压之下，每秒涌出上百公斤轻油，油料或淋到天竺人身上，或在地面流淌，流下河面，漂浮包围“黄蜂号”。

“开船，马上开船！”

莫里森急吼吼，完全不顾涌入舰上的数百名天竺人，还有正在沿着后舱活动舷梯登舰者的死活。

迟了，庞大如“黄蜂号”，开动要好几分钟，轰！

弥漫在空气中的油气遇上烟头，燃爆。

火星点燃了在地面蔓延的油料，火龙窜上输油管，轰——轰——轰——，惊天动地，输油管一节一节爆炸，传导至阀门区，再传至油罐区，整个码头火光冲天，气浪滚滚。先不管油罐区的惨烈，那是天竺人的事，莫里森瞠目结舌盯着油管第一爆炸现场，数十米范围内，碎肢残骸横飞，火团翻滚，点燃人们的衣物，尤其那些沾染了油料的群众，着火的人凄厉鬼叫着在乱跑，有的居然跑上了登陆舰，再看向泊位下的河面，火海已成，释放激情拥抱“黄蜂号”。

幸好后勤兵动作够快，及时脱离登陆舰与输油管的接口，否则后果不堪设想。饶是如此“黄蜂号”亦未能逃过一劫，突如其来的大爆炸摧肝裂胆，践踏惨案无可避免，人们无意识乱跑，或许觉得军舰最安全，一时间成千上万人蜂涌上“黄蜂号”，其中不乏浑身着火的。“火人”给慌乱雪上加霜，为避“火人”数千人涌向一侧。就这样，悲剧发生了，“黄蜂号”莫名其妙翻侧，倾覆，底朝天……

灾难才刚刚开始。江湖以讹传讹：加尔各答码头惨案始于花旗大兵的乱枪扫射，子弹击中油管爆炸，数千饥民为之付出生命代价。

傍晚，加尔各答又下起暴雨，雨点没有浇灭城市的怒火，新仇旧恨，一场百万人级的暴动在汹涌。

夜，加尔各答空军机场，围聚的民众越来越多。

开始，人们只是呼喊“花旗军滚蛋”的口号泄愤，渐渐地，不知从哪冒出一句：冲进去拿回我们的粮食！

这句话极具诱惑力，拜粮食价格上涨，过去一周，这座城市有数百人饿死，十数万中产阶级面临破产，数百万平民在饥饿线附近苦苦挣扎，对于他们而言，粮食就是活下去的希望，不要多，哪怕一根玉米，一个土豆。而这些，人们心知肚明，花旗国驻军有大量收购，就存在基地仓库里。

心动，行动。与天竺的主体民族不同，聚居在加尔各答的大都是孟加拉族，信仰也有所区别，孟加拉族是阿德哥的粉丝，行为上奔放一些，“非暴力不合作运动”的土壤在这极其贫瘠。

山姆大叔在这经营不到一年，基地四周只砌了一堵墙，另外还拉上了一道铁丝网，不过这很难挡住十数万饥民的决心。

重机枪手卡姆上等兵傻愣愣看呆了，张大的嘴贼吧未合拢。站在他的哨塔上能渐渐一波又一波由人组成的海浪，海浪淹没铁丝网，扑过围墙，向基地内蔓延……

“上等兵，开火！”

通讯器里，军士长在咆哮。

“上帝，他们是平民，不，不，我不能朝平民开枪。”

“这是命令！”冲击军营者，杀无赦。以自由民主著称的花旗国毫不含糊。

卡姆拒绝从命，但是其它岗位上的哨兵扣响了罪恶的枪声……

黎明，曙光普照蓉城。曾大帅心情有如阳光，一觉醒来，喜讯袭人。一曰天竺人民神勇，蹋翻花旗国的“黄蜂号”两栖登陆舰，削弱其两栖作战力量；二曰再接再厉，围攻花旗国驻加尔各答空军基地，战果未明，不过伤亡惨重，网络上说包括践踏在内，死伤过万；三曰与欧洲的谈判取得重大突破，双方达成了谅解协议，欧洲同意撤军，承认汉龙国在军佑港的存在，承认大秦在索马里驻军的常态化，大秦则准许欧洲分享索马里的油气蛋糕。

第二条喜讯最重要，最具决定性。听到消息，曾大帅便知道山姆大叔要对天竺说再见了。纵然有一万个理由，外国军队大规模屠杀驻地平民的行径都不会被接受，发生在自尊心超强的天竺国里，山姆大叔想不滚蛋都难，连同黑皮国务卿癞斯女士的外交成果一并成为过去时。

一方面，航母群被东峰21打得遍体鳞伤，另一方面，支撑大秦战争制空权的最重要空军基地难保，山姆大叔注定回天乏力，可以说，失去了最后一个谈判筹码。

带着喜庆，曾大帅前往机场迎接从北京谈判场凯旋而归的代表团。代表团由龙凯旋率领，老战友相见，热情洋溢，熊抱，笑骂。

“干得漂亮。”曾大帅赞赏其摆平欧洲人的成绩。

“哪里，还不是国内的功劳，抓了个阿里斯顶得上十个师。”中肯的评价。阿里斯一番忏悔让欧洲参战各国非常尴尬，迫于国内压力，各国只好鸣金收兵，和约遂成。当然，约翰牛心有不甘，本还欲捣乱的，奈何南美马岛起火，阿根廷看着牛牛家吃大亏，山姆家又元气大伤，竟蠢蠢欲动，高调宣布封锁马岛运输线，从大秦进口的飞豹战机频频围绕马岛飞行，威胁进出马岛的船只。有鉴于此，牛牛也只能先灭后院之火再说。

实话实说，龙凯旋心里非常遗憾错过了战争的精彩，在他看来，国家战火纷飞之际，军人就该冲锋在前，浴血奋战，而不是在大后方忙后勤。尽管他清楚这是现实的需要，大秦国的重要领导人绝不能全部窝在国内。

曾大帅注意到杨纯的肚子微微隆起。

“你们俩挺勤快嘛。”揶揄。

杨纯笑，手指在龙凯旋身上乱戳。

龙凯旋笑得很开心，“我看多半是个胖小子，和你家的小小定个娃娃亲，如何？”

“我看行。”

“不行！”杨纯坚决反对，“都什么年代了，还指腹为婚。”美女翻个白眼。

“呵呵，”曾大帅挠挠头，“以后再说。回去，斗倭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