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四章 暗渡陈仓

把杜月笙和孔令侃等囤积紧俏物资的一干大小奸商收监之后，孙百里和杜周南满以为孔祥熙和宋霭龄等人会乖乖就范，出乎意料的是，非但没有任何人前来求情，反而是没过多长时间，市面上的物价重新开始上涨，并且势头非常凶猛！

原来，接到孔令侃被抓的消息之后，孔祥熙夫妇立即从香港飞抵重庆，落地之后就马不停蹄地与杜月笙的徒子徒孙、戴笠的手下和侥幸逃过脱逃的奸商们商量对策，最后决定和孙百里、杜周南代表的国民政府拼个鱼死网破！

孔祥熙等人首先指使数千名地痞流氓和黑社会分子四处购买粮食，但是每个人购买的量都控制在两百石以内，这个数额恰恰是蒋介石在位期间规定界定囤积与否的分界线。把粮食光明正大地买到手之后，再用蚂蚁搬家的手法，分散到重庆四周的乡镇里面藏匿起来。随后，这些人再到市区排队买粮，如此周而复始，很快就造成了陪都粮食紧缺的局面，这时候，一些不明真相的市民被假象所欺骗，逐渐开始加入到抢购粮食的行列里面，使局面愈演愈烈，大有一发不可收拾之势。

与此同时，孔氏家族通过自己控制的几家报社和重金收买的报社记者，长篇累牍地在报纸上面发布文章，散布消失说国民政府查获的紧缺物资和孔令侃、杜月笙没有任何关系，并暗示有人嫁祸给他们。为了能够最大限度地博得舆论的支持，孔家甚至让当时参与查抄行动的警察接受记者采访，公开声称‘所查抄的物资都已经在国民政府相关部门备案登记，根本就不是囤积的物资，而查抄的几个仓库经事后核实，其所有人也不是杜月笙和孔令侃。’

国民党内部本身就有相当多的人不愿意接受孙百里做总统，看到这么个大好机会，怎么舍得放过，于是纷纷跳出来指责政府举措失当，放言如果再继续检查仓库惩办奸商，将会造成有市无货、物价飞涨，乃至商人罢市，工厂停工的现象。一些披着国民代表外衣的顽固分子直接把矛头对准了孙百里和杜周南，声称他们实行的希特勒的法西斯统治，强烈要求召开国民大会紧急会议，罢免总统。

形势的发展不但出乎孙百里和杜周南的预料，也远远超出了孔祥熙等人的预期，这些居心叵测的奸商随即开始推波助澜——被关押在监狱中的孔令侃和杜月笙带头绝食，声言如果政府不能还他们以清白，则绝食到底，不惜以死抗争！

孙百里意识到这是一场殊死决斗，必须沉着冷静地应付已经出现和即将出现的种种复杂局面，于是悄无声息地做了几手准备工作，然后把杜周南、罗思柴尔德和暂编第一师师长林翼如和暂编第27师师长张宣武召集到总统官邸，商量对策。

“百里，你说我们下一步怎么办？”杜周南虽然在福建主持政务达八年之久，但是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复杂的局面，禁不住有些慌乱。

“当然是和他们干到底！”孙百里斩钉截铁地说道：“狭路相逢勇者胜！形势发展到现在的局面，已经没有退路了，只有死拼到底才有机会，否则，不但前功尽弃，而且可能连性命都保不住——他们不会对我们手下留情的！”言语之间露出决绝的神色。

在孙百里的感染下，杜周南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追问道：“现在的局面已经濒临失控，该怎么办呢？”

“杀！”张宣武杀气腾腾地说道：“必须杀一儆百，才能够镇的住这些跳梁小丑！咱们已经掌握了他们囤积物资的确凿证据，用不着再浪费时间，只要这些首恶一除，其他人肯定会作鸟兽散的！”作为土生土长的四川人，看到自己的家乡被这些奸商糟蹋成这样，他的心里早就憋着火，恨不得马上把奸商枪毙掉。

“不行！”孙百里立即否决了他的提议：“既然他们是用合法的手段来兴风作浪，为了让他们心服口服，咱们也要用合法的手段来回击！再说，孔家虽然跳到了前台，但是宋家的代表人物宋子文和宋美龄还没有表态，以他们在国民政府和全国的影响力，如果被抓到把柄的话，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林翼如点了点头，说道：“宋家一直坐壁上观，可能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咱们千万要慎重。”

罗思柴尔德看了看在座的几个人，不动声色地说道：“我认为，咱们即使用单纯的经济手段，也能够把这股抢购的风潮压下去！”

“什么？”孙百里等人不约而同惊叫起来，随即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望着这个犹太老人。

罗思柴尔德满是皱纹的老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望着杜周南说道：“以杜先生的眼光，本来也能轻易发现这个办法的，只是当局者迷，忽略了最重要的东西。”

张宣武焦急地说道：“罗老，十万火急的时候，你就不要卖关子了，快点把你的办法说出来吧！”

罗思柴尔德嘿嘿一笑，不紧不慢地把自己想到的办法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最初，咱们为了平抑物价，抛售了价值不菲的黄金，除了杜月笙和孔令侃这些大户之外的奸商们几乎无一例外地抛掉手中的粮食，套购黄金，这说明什么问题？”

杜周南立刻大声说道：“他们的资金紧张！”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怎么没有想到呢？”

张宣武急忙说道：“杜先生别打岔，咱们还没听明白呢！”

罗思柴尔德继续解释道：“既然前些日子这些中小商户的资金就已经非常紧张，那么现在抢购粮食的除了部分不明真相的民众之外，只剩下孔氏家族和杜月笙这些大户了，因为只有他们还有这个实力。即便如此，套购粮食的大笔现金还是要从银行支取的，如果我估计不错的话，这几天重庆市区各大银行的现金流量肯定是非常惊人的！”

孙百里逐渐明白了罗思柴尔德的意思，问道：“你的意思是咱们直接掐断他们的资金链？”

“是的，手中没有了现金，他们拿什么来抢购粮食？”罗思柴尔德反问道。

一旦恢复了镇静，杜周南的脑袋就格外好用，他当即补充道：“无论孔祥熙和杜月笙这些人积累了多少财富，都应该是以黄金、珠宝这些硬通货和固定资产为主，手头上的流动资金也不会超过一千万元，按照现在的米价来算的话，最多也就是购买上两三千吨粮食，如果还想继续兴风作浪的话，只有向银行贷款。

目前重庆还是四大国有银行占据主导地位，咱们可以用行政命令的方式让银行暂时停止发放贷款，让他们只能从私人银行贷款。现在只要是稍微有点头脑的人，肯定能够看到奸商和政府对立的局面，只要没有紧密地利害关系，谁会冒和政府翻脸的危险贷款给他们？”

孙百里点了点头，说道：“这个办法很好，咱们马上就着手准备。”然后马上签署手令，让侍卫去通知四大国有银行的总裁。

目送侍卫离开之后，杜周南说道：“还有一个问题：咱们的粮食储备只剩下不到一千吨了，如果不能在短期内增加到三千吨的话，仍然有失败的危险，因为咱们的对手还是有可能从地下钱庄或者其他途径得到些现金的！”

孙百里语气轻松地说道：“杜先生，这个问题你就不用担心了！”接着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次，我不单单要把粮价稳定住，还要让这些祸国殃民之辈把他们搜刮的民脂民膏自动吐出来！”

会议室里的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用惊奇的目光望着孙百里，等待他说出答案。

孙百里迎着朋友和部下期盼的眼神，不紧不慢地解释起来：“根据杨英杰那里得到的情报，奸商们抢购的粮食几乎全部分散到重庆四周的乡镇里面藏匿起来，我准备把张宣武和林翼如的部队全部派到这些地区，通过明察暗访，把这些粮食找出来！”

“保证完成任务！”张宣武和林翼如异口同声地说道。

孙百里点了点头，说道：“你们两个师的弟兄大部分是四川人，做这件事是最合适的，我相信你们！”

杜周南和罗思柴尔德对视一眼，看到对方微微摇头，知道他也感到有些不妥，急忙问道：“百里，这件事情的把握似乎不是很大，贸然把赌注全部压在这上面的话，实在是太危险了！”

罗思柴尔德也说道：“这些藏匿地点既然是对方处心积虑安排的，肯定很难找，即使能够找到一部分，也是杯水车薪，于事无补呀！”

听他们两个人这么一说，张宣武和林翼如也开始担心起来。

孙百里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不要着急，然后胸有成竹地说道：“早在第六战区成立之初，我们第四战区就固定每个月支援稻米一千五百吨，我已经提前给第六战区司令长官张发奎将军打过电话，借用这批粮食一个月的时间。”

张宣武急忙问道：“粮食现在到哪里了？”

孙百里不动声色地回答道：“已经到了涪陵！”

“什么！？”众人齐声惊叫着，随即又爆发热烈的欢呼声。

杜周南不由自主地打了孙百里一拳，半真半假地埋怨道：“百里，你小子真有一套啊，居然连我们都给瞒住了！”

孙百里笑眯眯地望着众人，故意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薛岳将军听说陪都粮价暴涨的消息之后，非常着急，特意给我来电话，表示愿意支援三千吨稻谷，帮助政府渡过目前的难关。”

孙百里的话音刚落，张宣武和林翼如激动的跳了起来；杜周南则不住口地说道：“你这小子，你这小子！”；罗思柴尔德不停用手捋着胡子，笑得连嘴都合不上。

足足过了五分钟的时间，房间里面的笑声才平息下来，杜周南随即问道：“百里，你就是准备利用这批粮食和奸商们周旋？”

“是的！”孙百里此时已经是成竹在胸，把自己的计划向在座众人和盘托出：“咱们首先要造成种种假象来迷惑对手，使他们以为政府手中已经没有粮食了，这样一来，为了能给咱们最后一击，他们肯定会千方百计兑换现金。这时候，咱们再命令中央银行降低黄金的收购价格，迫使他们割肉，在把前段时间抛售的黄金回笼的同时，还可以额外增加些黄金储备，何乐而不为呢？”

张宣武担心地问道：“他们会这么傻吗？银行的收购价低，可以直接卖给私人呀，黄金历来就是有钱人最钟爱的东西，总是供不应求，不愁没人要的！”

杜周南代替孙百里解答了他的疑问，他说道：“政府早在民国二十八年就明文取缔了民间黄金交易，规定黄金国有，只有中央、中国、交通和农业四大国有银行可以收购黄金，抛售的话，必须得到最高统帅部的批准。有钱人爱囤积黄金是不假，但是和自己的性命相比的话，黄金只能屈居第二了！孔祥熙和杜月笙与政府势成水火，谁会主动来趟这滩浑水？”

孙百里接着又说道：“为了彻底瓦解他们的同盟军，我已经和周恩来先生通过电话，监察院从明天开始将在全市范围内对政府官员进行清查，确保政府官员能够置身事外。”

林翼如激动地说道：“我是土生土长的重庆人，部下当中也有很多重庆人，我要发动他们劝说自己的亲朋好友不要抢购粮食，应该也会起到一定的作用。”

孙百里用力点了点头，赞许地说道：“只要咱们齐心协力，肯定能够击败以孔祥熙和杜月笙为首的奸商们，还陪都民众一个清平的世界！”然后他把头转向窗户，望着外面起伏的群山，咬牙切齿地说道：“这次一定要把他们置于死地，到时候，就是他们把全部家产捐献出来，也不能会轻饶他们！”

杜周南默默地说道：“自作孽，不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