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章 釜底抽薪

1941年8月8日上午八点整，中华民国第一届国民大会第一次会议在重庆开幕，2050名代表当中的1989名代表出席了此次会议。

开幕典礼之后，立即进行相关程序性会议：首先由国民政府主席蒋介石正式向国民大会提出《宪法修正案草案》，接着由立法院院长孙科报告宪法草案内容，然后进行宪法草案的实质审议。在随后的两天时间内，与会的代表们在逐条审阅草案条文之后，进行了广泛的讨论，最后，由大会主席于右任宣布把修正案提请大会表决，在场代表1989名代表，全体一致起立郑重通过，从而最终完成制宪工作。

根据中华民国宪法规定，国家的最高权力机构是国民大会，国民大会每四年召开一次，代表由各地民众直接选举产生，在国民大会休会期间，由国民大会议政会行使职权；国家权力机构的构成完全按照孙中山先生提出的五权分立原则来实现，立法、司法、行政、监察、考试五院中除了行政院以外，其他各院直接对国民大会负责，院长由大会选举产生，行政院长由总统直接任免；政府为总统制，总统对国民大会负责，国民大会拥有弹劾总统的权力，总统由国民大会选举产生，等等（此处省略N万字）。

宪法草案获得通过之后，随即按照组织法进行总统、副总统和四院院长的选举。

8月11日上午，总统选举正式开始，国民党方面毫无疑问地推出蒋介石竞选总统，中共和其他党派则推出孙百里与之抗衡，然而，出乎孙百里和周恩来预料的是，投票的结果居然呈现一边倒的局面，蒋介石获得了一千五百多张选票，顺利当选中华民国总统。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票数最多的社会贤达代表几乎无一例外的把票投给了蒋介石，而国民党代表也很少有人支持孙百里！原来，老谋深算的蒋介石早就通过特务机关掌握了中共和福建方面合作的计划，于是他就在国民党代表内部公开宣称自己等任期满了之后，将推荐孙百里接替国民党总裁的职位，并支持他竞选下一届总统，从而得到了党内绝大多数代表的支持。紧接着，他又接连与社会贤达代表见面，不断地显示自己的民主态度，同时极力渲染苏联共产党对中国共产党的影响，并把苏联与日本签订条约封锁中国对外通道的事情与当前抗战艰难的形势联系起来，使这些原本就对共产党的政策抱有疑虑的代表彻底倒向自己。

尽管知道自己很难击败蒋介石，但是孙百里却没有想到会输得这么惨，所以神情有些恍惚，正在这个时候，副总统的选举开始了。

孙百里突然听到麦克风里面传出自己的名字，随即看到主席台上的于右任笑眯眯朝这里看过来，还没等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听见四周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身边的代表们纷纷起立，面带微笑望着自己，把他搞得莫名其妙。

紧挨着孙百里的杜周南连忙用肘部猛击他的肩膀，大声喊道：“百里，他们要提名你作为副总统候选人，千万不要答应！”

孙百里这才弄明白是怎么回事，额头顿时冒出大颗的汗珠，他慌忙站起身来，大声喊道：“我不同意，我不同意！”同时不停地摆动着双手。

出乎预料的事情再次发生，身边的代表们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继续欢呼鼓掌，这样一来，远处的代表还以为孙百里是在挥手致意，纷纷起立表示同意。于右任急忙用快刀斩乱麻的手法清点票数，结果孙百里轻松击败对手，高票当选。

这时候，代表们纷纷坐下，于右任正式宣布孙百里为中华民国副总统，孙百里已经意识到自己中了蒋介石的圈套，但是如果继续在这里大喊大叫的话，就会让旁听会议的外国记者和外交人员看笑话，使国民大会变成一出闹剧，只好悻悻然地坐了下去。

随后，国民大会又进行了立法、司法、考试、监察四院的院长选举，结果罗文干当选立法院院长，于右任当选司法院院长，周炳琳当选考试院院长，周恩来当选监察院院长。

结束了当天的会议之后，在回去的路上，杜周南长叹一声，说道：“跟老蒋比，咱们还是太嫩了！”接着懊悔地说道：“其实我早就应该发现问题的，今天坐在咱们身边的全部是国民党代表，并且是老蒋的坚定支持者，是专门挑选出来对付我们的。”然后他又开始埋怨孙百里：“你当时就应该走到主席台前去，用麦克风大声宣告自己不愿意作这个有名无实的副总统，看他们怎么办！”

孙百里苦笑着说道：“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我怎么辩解，也没有人会相信我，代表们反而以为我是谦虚！再说，会场里面不但有采访大会的好几十个中外记者，而且旁听席上还有各国驻华使馆工作人员，在这些人面前，我怎么能够做出这种事情呢？不等于告诉别人，咱们中国不团结嘛！”

杜周南此时已经感到有些心灰意冷，说道：“这样一来就很不好办了！按照宪法规定，军人必须解职才能够在政府中任职，老蒋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你的战区司令和集团军司令拿下来，连绥靖主任的位子也没了，实在是高！”

孙百里经过这几个小时的冷静思考，已经从最初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反而开始安慰杜周南：“宪法的规定对总统同样适用，蒋介石必须辞去委员长的职位才可以宣誓就任总统，他都舍得，我为什么舍不得？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有他陪着我，怎么做都值得。”

“你想得美！”杜周南轻蔑地说道：“总统同时又是陆海空三军总司令，那里是你这个有职无权的副总统可以比的！”接着说道：“我现在终于想明白为什么白崇禧、李宗仁、龙云和阎锡山这些地方实力派一个都没来，敢情都是怕被老蒋乘机搞到中央政府任职，失去自己的地盘。”

孙百里说道：“等到新政府正式开始工作之后，首要任务就是成立整军委员会，对全国的军队进行统一整编，谁的军队都躲不掉，而各地方行政长官的安排也要做相应的调整，再想坐土皇帝就没有过去那么容易了。”

杜周南问道：“可是对蒋介石这个最大的土皇帝你有什么办法？”

孙百里笑着回答道：“福建、山西、广西等地的军队都处在抗击日军的前线，自然不能首先整编，而西北和云南的军队非常少，也没有多大意义，故而整军要先从四川开始。如果蒋介石想说服其他各派势力的话，必须以身作则，否则，谁还会把军队交给国家？”

“你倒是很想得开！”杜周南怨气冲天地说道：“难道就不担心老蒋把他的皇亲国戚们派到福建去当父母官？”

孙百里沉声说道：“现在的监察院长是周恩来，他在国共两党之中都有极高的威望，等走马上任之后，把杨英杰搜集到证据交过去，就有这些达官贵人的好日子过了！”然后他又安慰道：“军队整编的前提是保证其战斗力不受到影响，目的是做到军令统一，使军队真正变成国家的工具而不是党派的工具，所以除了党务工作者以为，其他军官和士兵都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我们十九路军恰恰没有党务工作者，变动应该是最小的，所以没有必要怕老蒋翻脸。”

杜周南点了点头，说道：“你这句话讲得还有点道理，既然把老蒋架上民主的列车，就不能让他停下来，要用尽一切手段往前推。”

孙百里说道：“国民大会结束之后，国民大会议政会将行使国家最高权力机构的权力，总统在进行一些重大决策的时候，必须征得它的同意，所以咱们应该把重点放在议政会代表的选举上面，绝对不能让国民党顽固派把持了它。”

杜周南说道：“对，咱们回去之后，马上到中共南方局拜会周恩来先生，商量对策。这次，绝对不能再出错，否则就真的前功尽弃了！”

孙百里笑着说道：“说不定周先生已经在办事处等着我们呢！”

果不其然，等到他们回到办事处的时候，周恩来已经等候多时了。

周恩来首先对今天选举失利表示歉意，并主动把责任全部承担到自己身上，他说：“在会议开始前就有人跟我说国民党要有大动作，但是没有引起我的重视，这才让蒋介石捡了这个便宜。不过，从今天代表的反应来看，孙将军还是非常有影响力的，未必不能在副总统的位子上干出成绩来！”

杜周南说道：“周先生准备在未来的参政会选举中和国民党决以雌雄吗？”

周恩来点了点头，说道：“当然！不过请你放心，国民党再也没有钻空子的机会了，悲剧绝不会再次上演！”

孙百里笑着说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