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怒海争锋（下）

船队刚刚把落水的战友救上船，还没来得及调整队形，从南面的海平面下面就冒出一根巨大的桅杆，几分钟之后，一艘排水量在两千吨左右的军舰在海面上露出峥嵘的面容，向山一样地向船队压了过来！此时，船队距离海岸还有十几海里远，既不能得到岸炮的支援，又不能在日军舰艇赶到之前进入岸炮的射程，万般无奈之下，船队的最高指挥官命令剩下的二十五艘渔船成扇形散开，然后调转船头，义无反顾迎着敌人的军舰冲了过去。

令人费解的是，日军舰艇并没有上前迎战，而是向远离海岸的一侧航行过去。

余老大看着日军舰艇向船队的后方疾驶而去，轻蔑地说道：“没想到小鬼子的海军全都是兔子胆，居然被我们这些渔船给吓跑了！难怪人们常说‘好汉架不住人多，恶虎害怕群狼’，咱们好歹还有二十多条船，它要是真的敢来，未必能讨到便宜！”

孟班长望着日军舰艇逐渐远去的身影，怀疑地说道：“我总感觉不大对劲——日本人在战场上很少装孬的，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余老大得意洋洋地说道：“连飞机都被我们干掉两架，难道他们比飞机还厉害？”

这时候，旗舰上面的信号兵用旗语通知各船向海岸靠拢，船队随即再次调转方向，巨大的风帆在海风的吹拂下鼓了起来，推动渔船快速向前驰去。

孟班长再次回头望向深海，却惊讶地发现日军舰艇正在高速驶来，船上的水兵忙乱地走来走去，数十门舰炮迅速移动着，把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船队！

孟班长这才意识到日军绕这么个圈子的目的是要占据上风的有利位置，这样一来，炮击产生的硝烟将会被吹到船队的这边，在避免炮手视线被遮挡的同时遮挡住船队机枪手们和舵手的视线！他急忙喊道：“快发信号，敌人要抢占上风位置！”然而，他的话音还没有落下，军舰的船舷上就闪过一排火光，浓烟从炮口喷涌而出，随即在身边响起剧烈的爆炸声！

数十门舰炮以每秒钟三发的速度把各种口径的炮弹铺天盖地地砸了过来，在船队中间掀起滔天巨浪和无数十几米高的水柱，尽管渔船相互之间的距离已经很宽，但是还是有很多炮弹集中船体，两艘渔船在敌人第一轮的炮击中就被摧毁，船舱里面的炮弹被引爆之后，掀起的气浪把数十米外一条船上的几名士兵全都推到海中，弹片立即把船体和风帆变得千疮百孔，燃烧起来。

船队在旗舰的指挥下把风帆全部张满，全速向海岸靠拢，同时，船尾的高射机枪和轻机枪全力阻击。日军舰艇一边持续不断地开炮，一边高速追击，由于两者之间速度上的巨大差距，距离在逐渐缩小，敌人炮击的命中率也逐渐增高，按照这样的趋势，船队根本就没有机会靠岸！

由于连续几次转弯，这时候余老大的船已经处在整个船队的右外侧，孟班长望着穷追不舍的日军舰艇，毅然对余老大说道：“余老大，把船停下来，咱们和小鬼子拼了！像这样跑的话谁都跑不了，还不如用咱们的命把敌人拖住！”

余老大痛快地答应下来：“好，早就该这样办了！”然后把船舵交到孟班长的手中，迅速跑到甲板上把风帆降了下来。船尾的机枪手朝着日军舰艇的侧面猛烈扫射，密集的子弹雨点般地打在厚厚的钢板上，飞溅起满天的火星，但是却无法给躲在炮位后面的日军任何实质性的伤害。机智的机枪手立即改变目标，对准在甲板上跑来跑去的水兵猛烈射击，连续打倒四五名士兵，成功地把军舰的注意力转移过来。

转瞬之间，数十发炮弹就飞了过来，连续不断的爆炸之后，冲天而起的水柱、耀眼的火光和滚滚的浓烟就把渔船包围起来，船尾的机枪顿时哑巴了！

船体在巨浪的冲击下剧烈地摇晃起来，孟班长扶着船舱，踉踉跄跄地走到船尾，只见沙袋中间露出炮弹爆炸的焦黑痕迹，肢体残缺的战士们横七竖八地躺在甲板上，衣服和沙袋仍然在向外冒着浓烟，两挺机枪也全部被炸成了碎片。

日军舰艇发现这艘船已经失去了反击的能力，又被火光和浓烟包围，很显然已经被彻底摧毁，于是毫不犹豫地继续向前追击其他船只。

看着战友们的惨状，孟班长狂吼一声，然后‘噌’地一声跳进船舱里面，在弹药箱里面疯狂地翻动起来。

余老大默默地摇了摇头，转身到船尾去灭火，失去控制的渔船在水面上随浪漂动。

突然，船舱里面爆发出孟班长的欢呼声，接着他大声喊道：“余老大，快过来帮忙！”

余老大连忙丢掉水桶，也跳到船舱里面，就看见原本堆放整齐的子弹和炮弹箱已经被孟班长移到一侧，露出下面的两门随船运送75毫米山炮。

两个人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把一门大炮搬出来，在驾驶舱里面放好，接着，孟班长又搬了一箱炮弹上来，对余老大说道：“快开船，咱们去揍他狗日的！”然后恶狠狠地把一发炮弹推进炮膛。

渔船再次鼓起风帆，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向日军舰艇冲了过去！

这时候，船队已经全部散开，在日军舰艇的前面排出一个十分松散的扇形，边打边向岸边靠拢。军舰则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追击着，每当击沉一艘渔船之后，就向下一个猎物冲去，使对方始终不能脱离舰炮的射程。由于军舰走的不是直线，所以和余老大的船之间的距离并不远，几分钟之后，渔船迫近到军舰五百米的范围内。

75毫米山炮的炮弹准确地落在日军舰艇的甲板上面，几名水兵立即从上面飞了起来，远远地落入水中，火光和硝烟顿时升了起来。

孟班长立即推上第二颗炮弹，猛烈轰击起来。突如其来的炮击把军舰上的日军一下子给打懵了，慌忙四处寻找炮弹发射的方向，连前面的船队都不顾上攻击。

很快，日军就发现了这艘装备着大炮的渔船，急忙掉过头来，准备集中全部火力对付这个心腹大患！

余老大干脆把下锚停船，帮助孟班长装填炮弹，使他能够全心全意地瞄准敌人。等到日军把船头掉转过来的时候，山炮已经打出了十发炮弹，不但击毁了侧舷的两个炮位，还在舰体距离吃水线十几个毫米的地方炸开一个大洞。

气势汹汹的军舰正准备用密集的弹雨把渔船撕成碎片，可是自己却被冰雹一样砸过来的炮弹炸得烟尘四起——其他渔船看到余老大用山炮攻击，受到了启发，纷纷把船上运送的各种口径大炮驾了起来，乒乒乓乓地打了起来。

刚好处于圆心位置的日军舰艇顿时落入重围，在持续不断的炮击中燃烧起来，数十门大炮很快全部哑巴了，水兵们在甲板上四处乱窜，寻找灭火工具，企图把大火扑灭。然而，随着炮击的继续，火势变得愈发猛烈起来，火舌伸出好几米长，瞬间就把站立在旁边的水兵包裹起来，凄厉的惨叫声简直要把炮弹的爆炸声都要掩盖下去了！

军舰在顽强地支持了五分钟之后，终于发出金属断裂的声音，船体正中间的地方出现一条手指粗细的裂纹，紧接着，裂纹越来越宽，越来越长，逐渐向船底和甲板扩散开去，最后随着一声巨响，断成两截，然后高高地向上跳起，再猛地一竖，笔直地向海底插了下去。

彻底绝望的士兵们纷纷抱着救生圈往海里面跳，企图在船只沉没前逃生，但是，严阵以待的中国船队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报仇的机会，战士们急忙丢开大炮，重新操起轻机枪，把高射机枪压平，猛烈扫射漂浮在水面上的日军士兵。一股股肮脏的血水随着一声声惨叫喷涌而出，迅速把海面染成了腥红色，随着时间的推移，惨叫声越来越稀疏，十几分钟之后就全部停了下来，海面上漂浮起百余具日军的尸体。

匆忙打扫战场之后，船队毫不迟疑地向海岸靠拢，这时候，船只的总数已经从出发时的三十八艘锐减到十八艘，二十艘渔船和两百多名士兵船员与运送的物资一起沉入了海底。

船队靠岸之后，从岛内雇用的民夫开始卸载弹药，幸存的士兵和船员们走到岸上，回身望着自己刚刚生死搏杀过的海面，正准备发出一些感慨，可是却听到瞭望塔上传来刺耳的警报声——海平面上出现数十根巨大的桅杆，一个规模庞大的日军舰队出现在水天相接的地方，里面居然有两艘航空母舰！

孟班长看着身边的余老大嘿嘿一笑，坏坏地说道：“余老大，看来你是会不去了，小命能不能保住都很难说！”

余老大满不在乎地说道：“我老余是吓大的！刚才的场面都没镇住我，现在上了岸，还会怕他们！大不了老子参军算了！”

孟班长连忙伸出手来，说道：“欢迎你加入十九路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