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弃城而去

“怎么办？”接到钟武的情报之后，孙百里就开始考虑这个问题，由于时间紧迫，已经不可能再召集指挥官们商议对策，所以十余万军队的命运就掌握在他一个人的手里！

如果自己的推测正确的话，日军的航母编队已经在外海游弋了，甲板上面的数百架轰炸机正正装待发，之所以没有立即投入战斗，就是因为敌人想等待更好的时机——等到孙百里把所有的预备队投入战场之后，再用空前猛烈的轰炸把中国军队的主力消灭在广州城内！日军是在境外作战，丝毫不用担心伤及无辜，如果能够全歼对手的话，他们不会介意搭上广州数十万市民的性命！

硫磺燃烧弹如同雨点般从空中落下，整个广州城都在燃烧，到处都是冲天而起的火光，惨叫声此起彼伏，惊慌失措的人们四处躲藏，最后在飞机机枪的扫射下成片地倒下去！

孙百里想象着广州被轰炸后地狱般的图景，痛苦地闭上眼睛，良久之后，他回身对着参谋说道：“命令部队在天黑之后撤出战斗！”

夜幕降临之后，第四战区各部队开始有条不紊地撤退，第21军的三个师团经过一个星期的战斗已经伤亡过半，连追击中国军队的力量都没有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掩护大批市民向市区外面撤退。此时，安藤利吉已经得到第18师团司令部遭到袭击的事，随即下令全军更换电报密码，同时报告东京统帅部，要求抓紧立即开始对中国军队的围歼计划。

次日凌晨，第四飞行师团从台湾飞抵瘦狗岭机场，开始为第21军提供强有力的空中支援，与此同时，航母编队上面的三百余架轰炸机紧急出动，猛烈轰炸增城、三水、南海、佛山以及虎门等地，第四战区各部按照既定的计划全部放弃上述地区，不过，在撤退之前，部队把这些地方的城墙全部拆除掉，以方便将来的进攻。在中国军队退出不久，日军就进入这些地区，这样一来，中日双方又回到了广州战役开始时的分界线上。

此次战役，第四战区共投入犹太军团、第78师、新二师、第60和第61师等五个主力师，第12集团军的第154、156、157师三个师，第五纵队为首的南粤地方部队等部，总兵力将近15万人，最后以伤亡两万余人的代价换来击毙击伤日军32000人的战果，并缴获大批的武器弹药，可以说是个不小的胜利，但是，三万多无辜的广州市民却死于战火之中，给广州战役的胜利蒙上一层阴影。

日军在恢复对广州周边地区的占领之后，并没有继续向北追击中国军队，而是在珠江南岸的江门地区集结了两个步兵旅团的兵力，在大批舰艇的配合下占领江门、新会，然后挥师南下，准备横扫雷州半岛。李务滋的第五纵队在优势日军的打击下节节败退，最后只好化整为零，分散在南粤地区活动，用游击战坚持斗争。

3月15日，第四战区司令部在韶关地区召开军事会议，商讨今后的作战方针。

孙百里首先说道：“广州战役虽然功亏一匮，但是各部队的表现却让人相当满意，其中斯兹皮尔曼的装甲部队表现最为出色，我军的战果当中有一半以上是他们贡献的，希望以后能够再接再厉！”接着他又说道：“日军显然准备采用向北防御，向南发展的策略，集中力量平定粤南，等在那里的统治比较稳固之后再来对付我们，大家认为我们应该采用什么样的对策较为稳妥？”

钟武迎着孙百里的目光说道：“军长，要是没有办法应付日军的空中威胁，咱们还是被动挨打的命，什么样的策略都没有用！”

孙百里立即反驳道：“你怎么能够这么想呢！日军的空中力量虽然强大，但是只要应对得法的话，一样能够战而胜之的！”

钟武等的就是孙百里的这句话：“军长，你既然这么说，那为什么在广州的时候不想办法应付，而是全军撤退呢？”

孙百里感觉到钟武的话里面有质问的味道，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反问道：“按照当时的情形，如果我们不惜代价的话，广州的确是能拿下来的，但是你有办法守住吗？”

钟武气恨恨地回答道：“可是也不能拱手让给日军呀！”

孙百里继续反问道：“难道你要我们把广州彻底从地图上抹掉之后再撤退？那城内的数十万市民怎么办？”

廖启荣气恼地望着钟武说道：“亏你还是广东人！只想着自己杀个痛快，完全不理会家乡父老的死活！”

钟武不满地说道：“老廖，你说这话可要凭良心：我老钟为了不伤及无辜，主动把装甲部队换下来，自己差点把命送掉，难道这样还不够吗？”

孙百里马上把话接过去：“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堂堂一师之长，动不动就跑到第一线去，成何体统！你要是出了什么事，部队失去指挥，会造成多大的损失？”然后沉声说道：“以后要是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我就把你撤了！”

余汉谋害怕会议走题，就主动提出自己的看法：“日军之所以采取向北防御，向南发展的策略也有其不得已的苦衷——目前集结在广州附近的兵力也不过四个师团，与我军相比还是处于劣势，如果贸然进攻的话容易被我军所乘，不如集中精力扫平地方武装稳妥。我们不能任由他们在这里站稳脚跟，应该派出主力部队配合地方部队，把日军从南粤驱逐出去！”

廖启荣笑着说道：“雷州半岛是广西的生命线，桂系怎么可能任由日军占领呢？第16集团军应该会主动出击的！”

孙百里摇了摇头，说道：“很难说啊！日本陆军的高层曾经与桂系有过亲密接触，对广西与国民政府之间的关系应该相当了解，知道对方的底线，只要在湛江以北地区停下来的话，既可以达到扫平地方武装的目的，又可以使桂系放心！”

谢鼎新补充道：“说不定第16集团军会乘机把撤退到他们防区的地方武装收编掉，这种事情他们干过可不是一次两次了！”

孙百里说道：“余司令的建议还是非常稳妥地，可以考虑抽调两到三个团的兵力，编成一个独立旅，以支援南粤地区的游击战。”

这时候，一直没有出声的斯兹皮尔曼提出自己的建议：“日军短期内的目标应该是固守广州，以便切断中国的海上补给线，为了实现上述目标，必须占领毗邻香港的宝安和惠阳两地，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在这两个地方再与日军较量较量，乘机消灭他们的有生力量！”

孙百里看着斯兹皮尔曼赞许地点了点头：“这个建议非常好！日军虽然强大，但是战术思想非常陈腐，仍然沉迷于攻城掠地，是可以利用敌人的缺点作些文章！”

余汉谋补充道：“不过，部队的整训工作还是要同步进行，这样才能保证部队不会在战斗中被逐渐削弱。”

孙百里点了点头，说道：“整训工作是不能够停下来的。另外，我准备利用这段时间建设地方，强化行政组织，在地方上建立预备役体制，以保证持久抗战的充足兵源和物资。”

余汉谋点了点头，说道：“地方上的政务是需要大力整顿了！以前地方上的实力派都和军队的高级将领勾结在一起，靠走私钨砂等战略物资到香港谋取暴利，无心发展地方经济，白白浪费了陈济棠给我们广东打下的经济基础！”

孙百里听他提到钨砂，不解地问道：“抗战爆发之后，国民政府大本营不是成立了一个特种矿产统筹委员会来统一管理战略物资的生产和销售吗，他们是从什么地方搞来的？”

余汉谋苦笑着说道：“这个委员会给出的收购价格比生产成本还要低，谁会愿意卖给他们？广东的走私商经常深入湖南、四川等地，以比政府高的多的价格从私人手中收购钨砂，然后再辗转运到香港，牟取暴利。日军在大亚湾登陆之前，水陆交通都控制在这些军官手中，想运什么都可以。”

孙百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原来如此！”然后他又说道：“现在宝安和惠阳还在我们手中，可以让这些商人继续到内地收购，然后由军队武装押运到香港，换取急需的外汇，为部队补充装备。”

余汉谋看着孙百里若无其事的样子，试探着说道：“这样不太好吧！擅自补充装备，又走私战略物资，说出去可不好听啊，很容易招惹猜忌的！不如还是等国防部给我们配备武器装备稳妥一点。”

孙百里冷笑着说道：“以国民政府的财力，能维持中央军的消耗就不错了，哪里顾得上我们这些地方部队！更何况，国民政府内部还有一些蛀虫，不是把这些战略物资卖给日本人，就是把宝贵的外汇用来购买奢侈品供他们的小姐太太们挥霍享受！”然后他看着余汉谋问道：“余司令在广东多年，这里又是重要的物资进出通道，你难道就没有发现一点端倪？”

余汉谋看着孙百里咄咄逼人的眼神，感到心里一虚，不由自主地回答道：“这种事在抗战爆发以前倒是没有发现过，是最近两年才多起来的！”

孙百里再次冷笑着说道：“那是当然：以前直接从上海、南京进口就可以了，不用过广州，你当然不知道，后来是迫不得已！”

看到余汉谋默认了自己的说法，孙百里就毫不客气地说道：“按照惯例，战区司令长官都兼任所辖地区的行政长官，所以广东的行政事务也是我说了算！从今天开始，各地的行政长官全部到福建政务大学轮训、考核，凡是不合格的，就地免职，再从学生中挑选合适的人选接替他。另外，我会挑选一批退役军官到各地担任地方部队的指挥官，整训保安团和游击队。”

余汉谋和第12集团军的将领们一听，顿时感觉有些不对劲：孙百里这么做简直是摆明了要把广东变成十九路军的地盘，虽然大家都是广东人，什么都好说，可是万一传到委员长的耳朵怎么办？

孙百里仿佛知道余汉谋等人的担心，直截了当地说道：“你们不用担心，委员长那里我会去解释的！”

仿佛为了安慰他们，孙百里又说道：“现在，第151师的整训和换装工作已经基本完成了，第12集团军的其他部队将轮流到福建更换装备和补充人员，部队的兵力和武器配备将和十九路军的主力师完全一致：半自动步枪、冲锋枪、防弹衣和枪榴弹一样都不会少！另外，第12集团军的团长以下军官任免由余司令直接决定，不必事先通知我！”

经他这么一说，除了余汉谋以外的第12集团军将领们都非常高兴，作为一个军人，谁不希望能有最好的装备呢？

欧鸿看孙百里的心情似乎很不错，试探地问道：“孙长官，你说两个集团军的武器配备完全一致，那么我们能不能有装甲部队？”犹太军团的装甲部队的强悍战斗力给这些将领们留下深刻的印象，都有些神往。

孙百里笑着说道：“目前第78师的坦克还没有到位，而犹太军团的坦克是犹太商团自己掏钱购买的！不过，我可以答应你们，在第12集团军将会有一个装甲师的名额，具体是哪个师，就要看余司令的了！”

见孙百里这么直白地向自己示好，余汉谋也不好再坚持下去，只好说道：“那就先谢谢孙长官了！”

孙百里终于等到余汉谋表明态度，非常高兴地说道：“咱们两个集团军通力合作，抓紧时间整训军队，等到时间成熟之后，再与日军决一胜负！”最后，为了鼓舞将领们的士气，孙百里特意说道：“福州刚刚发来的消息：我军的第一个战斗机中队已经开始进行飞行训练，飞机制造厂将以每个月三架飞机的速度生产战斗机！我相信，用不了多久，我军就可以在没有空中威胁的情况下与日本陆军堂堂正正地交锋，再次反攻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