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以牙还牙（上）

为了最大限度地帮助十九路军，西进的中央军故意绕了一个圈子，先是马不停蹄地向南京方向前进，摆出要包抄松井石根后路的架势，等到天黑之后直接掉头向西南急进。同时，十几支精悍的小分队被派了出去，频频袭击日军的前锋，而且是打了就跑，每次战斗的时间都控制在十分钟以内，使敌人连调动部队的时间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中国军队从容地消失在山林之中。

部队遭到袭击的报告和侦察部队发现中央军向南京方向运动的报告同时送到松井石根的面前，他对中国军队的举动感到非常费解，于是埋头在军用地图上面研究了半天，揣测对手的真正目的。最后，为了保险起见，他去电驻守南京的第13师团，询问江北中国军队的动向，同时命令部队放慢行军速度，等待答复。根据松井石根的推测，中国军队北上的最大可能就是与江北的军队配合准备夺回南京，这里是中国的首都，对方肯定不会愿意轻易放弃。

两个小时以后，第13师团回电，称江北的中国军队也调动频繁，似乎在准备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松井石根对这个情报非常重视，可是又不愿意把十九路军放掉，思考再三，命令第101师团回师增援南京，接着命令其余部队全速前进，要把时间抢回来，同时要求重藤支队和台湾步兵旅团加快推进速度，追上并死死咬住十九路军，为主力部队争取足够的时间。

30日上午10点，东路日军的先头部队出现在广德县城的东门外，稍事休整之后，立即发起进攻。十九路军留守部队用猛烈的机枪火力连续击退敌人的三次进攻，日军在城墙下面扔下百余具尸体之后退了下去，等待后续部队的到来。

下午2点钟左右，日军主力部队陆续抵达，同时轰炸机群也飞抵战场上空，数百颗炸弹投掷出来以后，广德县城立即陷入火海之中。投光了炸弹的轰炸机在低空来回盘旋，对发现的目标进行俯冲扫射，侦察机则导引炮兵轰击守军阵地，不断地校正弹着点。

古老的城墙在连续的攻击下面轰然倒塌，日军步兵在炮火的掩护下蜂拥而上，从缺口冲进县城。守军沿着几条街道且战且退，向西门退却，而日军在后面穷追不舍。退到城外之后，守军跨上早已准备好的自行车，向五龙山疾驰而去。

日军立即着手清理城门和街道，在废墟中间开辟出道路，重藤支队的骑兵联队穿城而过，向中国军队撤退的方向疾驰而去，紧接着，几十辆满载士兵的卡车轰隆隆地跟了过去，卷起漫天的尘土。与此同时，东路军指挥官重藤千秋把发现十九路军踪迹的消息报告给了松井石根。松井石根接到报告欣喜若狂，急令重藤全速追击，同时命令自己率领的部队也全速前进，准备围歼十九路军于皖南地区。

五龙山距离广德县城二十多公里，五座山峰连绵环抱，形成一个半圆，山并不高，正中间的最高峰海拔也不过300米左右。这里青山苍翠，沟壑幽深，满山遍野都是嫩绿的毛竹，随着微风起伏跌宕，宛如绿色的海洋；条条清澈的小溪在竹林间蜿蜒跳动，淙淙流淌；山坡上开满了各色的野花，散发出沁人心脾的芬芳；嫩黄的竹笋破土而出，显露着勃勃的生机。

孙百里站在主峰顶上，遥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翠绿的竹海感慨地说道：“明年，这里的竹子会格外茂盛——不知道会有多少将士要把热血洒在这里！”

钟武恶狠狠地说道：“我敢保证小鬼子会流更多的血！中国的竹林最需要用日本人的血肉来浇灌！”

钟武的话把孙百里的思绪拉回了现实，他对身边的几个师长吩咐道：“今天是为李从文报仇，打的是歼灭战，绝对不能放跑一个敌人！日军的轰炸机肯定会来助阵，而我们的防空武器只不过是12门高射炮，完全无法压制敌人，所以牺牲肯定会很大，各位要做好思想准备。等发起进攻之后，无论敌人的轰炸多猛，都要奋勇向前，但凡退却者，杀无赦！士兵打光了，军官上，军官打光了，我们上！”

钟武说道：“我今天要亲自率领突击队撕开小鬼子的防线，把这些王八羔子全部送上西天，好告慰李从文在天之灵！”

担任阻击任务的廖启荣说道：“这要我还活着，松井石根就休想前进一步！”

谢鼎新说道：“我听说在淞沪会战的时候，有的部队曾经尝试过用机枪打飞机，好像还有点效果，如果传言属实的话，可以减少许多不必要的伤亡。”

孙百里急忙问道：“你仔细说说，用机枪怎样打飞机。”

谢鼎新回答道：“当飞机俯冲下来，一个人用肩膀扛着机枪，跟随飞机的方向转动枪口，他身后的机枪手不停地扣动扳机就可以了。在正对飞机的时候效果最好，只是需要过人的勇气和必死的决心才能够做到。”

钟武马上说道：“我们十九路军没有孬种！”

孙百里点了点头，说道：“这个办法应该行得通！立即传达下去，让部队先简单地练习一下。”然后，他对钟武说道：“刘占雄刚才到军部请战来了！第78师剩下的两个团弟兄联名上书，很多人写下血书，强烈要求参加突击队，给他们师长报仇，所以这个突击队长的位子你还是让给刘占雄吧。”

钟武非常痛快地答应了，说道：“第78师的弟兄好样的！我老钟就不跟他们争了。”

下午4点多钟，日军骑兵尾随着广德守军向五龙山而来，骑着自行车的中国士兵一到山脚下，立即丢开自行车钻进竹林当中，然后借着毛竹的掩护和敌人对射。这时候，独立师、第60师和第78师残部已经全部隐蔽在半山腰的工事里面，静静地看着山脚的战斗，没有介入的意思，因为按照军部的计划，只有日军大部队投入战斗之后才可以发动反击。

日军骑兵由于没有携带重武器，又没有办法纵马上山，放下马刀，换上轻便的马枪来战斗，然而这种步枪的射程和威力还不如三八式，在守军面前没有任何优势可言。茂密的竹林严重影响了进攻者的视线，连守军的身影都无法看清，射击的精度大打折扣，只能依靠兵力的优势进行集团冲锋。可是守军阻击的非常顽强，当敌人前进到百米射程以内，所有的轻重机枪一起开火，密集的子弹像一把锋利的大镰刀，日军像割麦子一样成群地倒下，如同一场屠杀。日军的掩护火力虽然竭尽全力，但是射出的子弹大都打在竹子上面，没有给守军造成多大的伤害。

这时候，骑兵联队长明智地命令部队停止进攻，转而在山脚下构筑出发阵地，等待主力到来，同时请求航空兵紧急出动，对守军阵地进行轰炸。

一个小时之后，日军大部队来到山脚下，简单地布置阵地之后，开始对山上进行炮击，掩护一个大队的步兵冲锋。十几分钟之后，守军开始向山腰退却，日军则跟在后面步步紧逼，他们没想到的是，无数黑洞洞的枪口早已经指向山下，居高临下地准备射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