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杀身成仁，报效国家！

远处响起了一阵急促而有力的机枪扫射声，那个团长本能地想顺势卧倒，但已经来不及了。

在铺天盖地而泼来的弹雨中，他的全身顿时像触电一样猛烈地扭动起来，十几发机枪子弹从他的后背横贯而去，十几注鲜血从枪眼里飞溅而出。

他笑了笑然后倒在了地上，他的面前是三连长的悲怆的面容，他竭力把手伸了过去，似乎想要握住自己兄弟的手，但手忽然凝滞在半空，接着就重重落到了地上……

酣战半日，日军坦克突入阵地，尽管国军将士进行了最悲壮的战斗，但下午2时曹家村终于被全线突破。

近一个团的国军兄弟倒在了阵地上，为保卫自己的家园流尽了最后一滴鲜血。

就在曹家村阵地失守没有多久，张灵甫率军赶到。

陶平没有任何迟疑，立即命令张灵甫率领全部力量进行反击，务必于天黑前重新夺回曹家村。

这时的张灵甫虽然号称拥兵一旅，但实际上能投入战斗的不过只有他的老底子305团，即现在的独立旅第一团。

仗开没有开打，敌机已对这支部队进行狂轰烂炸。

轰炸中一枚炸弹在张灵甫附近爆炸，当场炸死参谋等数人，张灵甫左臂中弹，鲜血流淌不止。

部下急忙建议张灵甫率部暂时后撤，以避敌人锋芒，张灵甫用力甩开部下，大声说道：“当年项羽兵败，尚不肯渡过乌江，我等革命军人，仗还没有开打焉能撤退，指挥部命令我们夺回曹家村，就算死我也要死在阵地之上！”

当时草草包扎一下，张灵甫接过一挺机枪，厉声吼道：“革命军人，有进无退，杀身成仁，报效国家！”

“杀身成仁，报效国家！”

这是一团全体讲师一起发出的吼声。

2月10日，曹家村反击战开始。

是役，张灵甫身先士卒，带着全团士兵反复冲击，一次被打退了，紧接着再冲一次。

而每次的冲锋，总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会冲在最前面：张灵甫！

半天的时间里，一团连续发起九次冲锋，全团以惨重的伤亡，于18时重新夺回曹家村。

张灵甫全身负伤六处，血流不止。

他将机枪扔给了部下，丝毫也没有在意浑身的鲜血，看着紧张忙碌着重新加固阵地的士兵，话语中很有一些傲慢：“告诉指挥部，我独立旅一团经浴血奋战，曹家村已经重新回到我们手中。是继续进攻，还是就地防守，请指挥部明示！”

副官回过身子的时候，悄悄吐了涂舌头。

全团伤亡那么大，连团座都多处负伤，他却要求继续进攻，这胆子也实在太大了一些。

随后指挥部立即回电，要求张灵甫继续在曹家村狙击敌人三日，并同时将新整编好的一个团交付张灵甫使用。

此时的张灵甫名义上指挥着一个旅，实际上该旅两个团都严重不满员，尤其是一团连重夺曹家村的战斗里几乎折损一半。

但张灵甫却没有叫一声苦，而是带着受伤的身子迅速指挥部队就地组织防御。

军医几次建议他立即撤到后方疗伤，但都被其拒绝。

“现在是最困难的时候，主将怎么可以在这时候撤退？团长是全团之魂，是士兵们的主心骨。我在，阵地就在，我走，阵地必失。所以哪怕我不能动了，只要在阵地上，士兵们就会继续奋勇作战……”

这就是张灵甫发出的铮铮誓言。

死，也要死在自己的阵地上！

日军绝不会就这样让才得到的曹家村失去的。

大野宣明第二十步兵联队全部投放战场，在飞机大炮的掩护下对曹家村阵地发起猛烈攻击。

第一天的防御战，独立旅连续打退日军十三次冲锋，一名营长，两名连长于是役阵亡。

次日，二十步兵联队继续加大攻击力度，独立旅阵地上炮火连天，终日不绝于耳。

冒着日军猛力的炮火，张灵甫亲临前线督战。

战斗到最惨烈的时候，一发炮弹再次在张灵甫身边不远处炸响，弹片飞入张灵甫右腿，疼得他几乎就要昏了过去。

“扶住我，扶住我，别让我倒下！”

张灵甫大声吼着。

副官和随从泪流满面，从两边搀扶住了他的身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死死顶着，顶着……

整整一天的时间，右腿负重伤的张灵甫在部下们的帮助下，就这么直挺挺的站了一天！

这需要什么样的毅力。

有什么样的长官就有什么样的部下。

张灵甫断腿指挥战斗，独立旅将士浴血以报国家。

无论日军冲得多猛，炮火多么密集，独立旅的将士就是死死咬牙挺住，半步不肯后退。

阵地得而复失，失而复得。

独立旅一个个都被张灵甫断腿之精神感染，早被生命抛在了脑后。

西翼阵地被日军占领，一团团长迅速组织军官敢死队，自己亲自充任敢死队队长，硬生生的靠着手榴弹和刺刀重新抢回了这块战略要点。

整个军官敢死队伤亡大半，团长阵亡……

右翼，一个班守卫着的小小阵地，一口气打退了敌人的七次冲锋，当日军再一次冲到面前的时候，全班最后三个人，集体拉响炸药包于敌同归于尽……

这是一种精神，为了国家和民族不屈不挠战斗到底的精神。

杀身成仁，报效国家！

在战斗之前就已叫响的这句口号，在这片阵地的上空久久盘旋……

日军的进攻忽然缓解了下来。

日本人再凶顽，但他们也一样是人。

他们拥有飞机大炮的绝对优势，但在对面中国军人的铁血防守之下，联队长大野宣明终于有了一种无奈的沮丧。

这是一群神经有钢铁打成的军人。打不垮，压不烂。

中国军人正在用他们的行动告诉自己，这里，将成为二十步兵联队永远无法跨过的铜墙铁壁……

“向旅团长请求增援。”

终于，大野宣明说出了这句自己最不愿意说出的话。

这也就意味着二十步兵联队在这遭遇到了可耻的失败。

而这时在对面的阵地上，苦战两日的独立旅虽然伤亡大半，但却依旧斗志昂扬。

他们的信心和士气从来没有这样足过。

日本人的武器是先进，炮弹是多，但只要还有一个独立旅的士兵在阵地上，他们就永远无法得到这里，只要有一个中国士兵还在阵地上，这里就将是他们的坟墓！

“旅座，您下去吧，这里我来指挥，再不下去……再不下去，您的腿……”

“我的腿没有事，很好，不许慢我军心！”

张灵甫狠狠瞪了一眼部下。

已经在这顶了两天了，明天是期限的最后一天，也将会是最困难的一天。

能不能守住已经不是最主要的问题了。

起码，自己和兄弟们已经在这里告诉倭寇：你们可以肆无忌惮的进入中国，但你们绝对无法轻易从这离开！

“莘莘学子，亲爱精诚，三民主义，是我革命先声。革命英雄，国民先锋，再接再厉，继续先烈成功……”

这歌声在张灵甫的脑海里响起，自己在这已经做到了。

“服从校长、尽忠党国、精诚团结、成功成仁！”

张灵甫轻轻地念着，接着在部下的搀扶下勉强走了出去。

外面是正在忙碌着的士兵，见到旅座出来，他们并没有停下手里的工作。

加固每一块能够加固的阵地，擦亮每一把刺刀，迎接明天新的战斗。

阵亡将士的尸体都堆在那里，没有人去掩埋。

几个士兵抬过了两具尸体，放在了阵地上以充当掩体。

士兵理应为国家牺牲，即便阵亡，也不会离开阵地，而是在尽着自己最后的力量，用自己的尸体掩护着战友们，用自己的尸体继续阻挡着敌人的进攻。

一个士兵在一具尸体的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了包香烟，给自己点着了，然后疲惫的坐了下来，就依靠着那具尸体，抽着抽着，他忽然就睡着了。

他累了，实在太累太累了。不光是他，这些士兵们都已经狠疲劳了。他们已经完全是在用自己顽强的精神支撑着自己，支撑到最后一刻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