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一四三 六百吨水泥巨债

五月中旬的延安，从宝塔山到南泥湾，从延长油田到山区煤矿，都是一派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数以万计的军民脸朝黄土背朝天，利用简陋的生产设备开荒种地，制造各种工业产品。没有办法，延安被封锁得厉害，连粮食都不够吃，最困难的时候甚至连食盐的供应都被断绝了，不想被饿死的话就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啦！359旅、385旅一手拿枪一手拿锄头，一边保卫延安一边开荒，硬生生把荒芜的南泥湾变成了陕北的江南，解决了延安的吃饭问题。不仅如此，他们还建立了很多小工厂，生产各类工业产品，粗糙是粗糙了点，但是在被严密封锁的陕北却是价值千金。

现在359旅和385旅又接受了更加艰巨的任务，在七拼八凑凑起来的工程队组的指挥下用比较原始的工具去修建仓库、机场、厂房，搞得是惊天动地，以至于八路军不得不派两个团回来支援————人手实在是不够啊！

现在359旅一个团正在旅长大人的亲自指挥下，在几位日本工程师的监督之下挥汗如雨，对延安机场进行着扩建工作，跑道要加长、加宽，机库、油库要重建，飞机维修厂也要准备……总之就是一副要搅大事的架势。这场面着实让359旅全体指战员纳闷不已，延安机场什么德行他们还能不知道？能通过日军和国军重重封锁跑到这里降落的飞机比蒋公的头发还少，就那么几架飞机，用得着搞这么大的工程么？最让人无力吐槽的是油库，油库啊！延长油田一年能开采的石油也就那么几百吨，去年犯规了，打出了两口自喷井，年产量接近八百吨，现在那两口自喷井枯竭了，又回到了三百来吨的水准，这么点油，大多数都卖掉了，剩下的……给同志们做枪油都不大够，用得着修一个这么大的油库？怎么看都像是上头闲得蛋疼了，拿大伙寻开心嘛。团长停下锄头，抹一把汗，对王大胡子说：“我说，旅长，中央是怎么搞的，突然就折腾起这么大的工程了？”

王大胡子翻了个白眼：“你问我，我问谁去？你还不知道吧？”

团长大为吃惊：“你也不知道？”

王大胡子说：“老子知道个屁！赶紧干活，早干完早收工……妈蛋，说好了八月让我们旅上前线的，现在突然又整出这么大的工程来，咱们也别想着上战场了，在这里跟锄头打一辈子交道好了！”

一句话说得几位团长、营长都露出幽怨的神色……军人，尤其是战争年代的军人，就没有不好战，更没有不渴望在战场上建立功勋的。359旅原本是王牌，曾在抗日战场大放异彩，后来调回延安肩负起保卫中央的重任，就没有再上过战场了，这些年来他们一边盯着黄河防线严防日军强渡黄河进攻延安，一边抡锄头修补地球，他们知道自己身上的责任有多重大，再苦再累也没有半句怨言，但是……长年在这里开荒种地，真的很烦啊！尤其是听说中央开辟了一条秘密渠道，源源不断地获取了大批先进的武器装备，敌后战场捷报频传，他们就更按捺不住了，在全体指战员的蹿掇之下，王大胡子一天一撂请战书递上去，打比方讲事实列数字举例子，说来说去就一句：我想上战场！最后186让他烦得没办法了，只好向他保证：再干半年，等到十月份就给他们换装，然后让他们上战场。

然后王大胡子就消停了，386旅也消停了。

因为他们见过新四军送过来的装备，56式冲锋枪、63式自动步枪、56式班用机枪、40火……看得他们直吐舌头，能换上这样的装备，再修补半年地球又有啥大不了的？干了！

但是，就在全旅一边埋头苦干一边数着手指头过日子，盼着十月赶紧到来的时候，新的命令来了：他们不用开荒了。

改当建筑工，修建机场、修路、建仓库去！

王大胡子刚开始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以为是个小工程，豪爽地应了下来。然而，当上头将一撂厚得能当砖头把人砸出脑震荡来的图纸扔给他的时候，他顿时就傻巴了。妈妈呀，这么大的工程，得干到什么时候？别说今年八月，就算干到明年八月、后年八月也干不完哪！王胡子不干了，跳起来闹，你们不能这样欺负老实人！上司开导他，没用；上司的上司给他讲道理，没用，他不要当泥水工，他要上战场！

最后又是186出面，经过一番和风细雨、润物无声的思想工作之后，王大胡子心悦诚服，爽快地接受了这一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据说186的思想工作是这样做的：“大胡子，就你能是吧？就你会打仗是吧？缺了你整个中国战场都玩不转了是吧？没有了你这个臭鸡蛋，八路军就做不成西红柿炒蛋了是吧？我告诉你，你现在的任务比前线任何一支部队都要重，你们现在所发挥的作用比十个旅在前线冲锋陷阵都要大……你给我句准话，你干不干？到底干不干？不干是吧？把欠我的烟钱还回来！”

然后旅长大人就跪了……陕甘宁边区苦啊，朱老总一个月都只有三块来钱的津贴，一个旅长能有几毛钱？王大胡子烟瘾又大，没烟了只好借钱，大家都穷得当当响，找谁借？找186借，186每个月都有几笔稿费收入，算是这帮穷光蛋中的小土豪，要借钱也只能找他借啦。借钱也没什么，关键是要还啊，他就没还过，186也没催过他还，一年年下来，到底欠了多少他都记不清了，现在要他还，他除了跪下来唱一曲《老娘卖身》之外还能干什么？哦，对，还可以服从命令去当建筑工。

所以现在他带着全旅官兵继续抡锄头修补地球就是伟大的，是光明的，是正确的！敢于质疑这一工作的伟大意义的家伙都让他扔禁闭室里反省去了。

但是……天天修补地球真的很烦啊！

王大胡子无奈的叹了口气，望着烟尘滚滚的工地，一脸无奈。修一个规模庞大的机场是很爽，至少看着就很有成就感，但是有什么用啊，他们别说飞机，连纸飞机都没几架！

一个穿着八路军军服，但是留着一小撮胡子的矮冬瓜在几名八路军技术人员的陪同下跑了过来，他挥舞着一卷图纸，用生硬的汉语向王大胡子抗议：“王，你的部下在闹情绪！他们不配合我的工作！”

王大胡子有点头大：“长冈先生，又怎么了？”

矮冬瓜气咻咻的指向远处：“那里，你看吧，我说过跑道必须要用土碾子反复碾上二十几遍，压得跟铁板一样坚实才能使用的，但是你的部下明显就没有听进去！”说到这里，这个矮冬瓜已经气得不行了，挥舞着图纸和拳头大声说：“跑道是机场的生命线，一条质量有问题的路道是会让昂贵的飞机连同飞机上面的人一起一头栽在地面变成火球的！你们的技术设备就不足，没有压路机，只能用石碾子凑数，这种凑合的做法本来就问题多多，还不重视质量，真是太不负责任了！”

这只矮冬瓜是八路军某部破袭一个机场的时候逮到的，当八路军炸掉了停放在跑道上面的十一架飞机，杀光了飞行员，冲进他的办公室的时候，这货居然还在画图纸，反应之迟钝，让八路军战士目瞪口呆。不过这个思维总是比这个世界慢半拍的矮冬瓜却是一流的土木工程师，日军在中国不少机场就是由他主持修建的，八路军费了不少劲才将他争取过来，现在要修机场了，当然少不了他。然后这只矮冬瓜就跟打了两斤鸡血，屁股又被人涂了清凉油的孤子似的，白天在工地窜来窜去，狠抓质量，一点点马虎都不能容忍，晚上则制订计划，总结问题，总之就没有停下来的时候。359旅的指战员们都怕了这个神出鬼没的家伙，只要他们不按照他说的做，他马上就会出现，然后训人，靠！

王大胡子知道跟这只矮冬瓜争辩都是白费力气，这老头的脑子里只有工程质量、施工进度、经费余额、人力资源这些东西，而在这几项上面谁也辩不过他。他认命的问：“他们是怎么干的？”

长冈气鼓鼓地说：“他们少压了一遍！我说过要压二十五遍的，他们只压了二十四遍！”

王大胡子险些一口血喷了出来，老大，你是不是一直呆在那边数着啊，怎么这么清楚？他说：“好吧，我让他们再压一遍！”

长冈总算满意了，但随即又有新的问题：“王，说好的水泥呢？”

王大胡子有点犯愣：“水泥？什么水泥？”

长冈咆哮：“建仓库、建油库、建塔台的水泥啊！修跑道的水泥已经省掉了，建这些设施的水泥你该不会也想省掉，然后拿黄土来凑合吧？地基已经挖好了，六百吨，赶紧弄六百吨水泥过来，不然没法干！”

这下王大胡子反应过来了。制订计划的时候确实说过要大量使用水泥，把这些设施当要塞修，而且黄克成也保证一定能弄到水泥。可是现在……屁啊，哪里有什么水泥？水泥碴子都没见着！看着神情凶怒的长冈，他欲哭无泪，这叫他上哪弄水泥啊，六百吨？六吨都弄不到！

老子怎么这么倒霉，修补地球也就算了，还欠下了一笔六百吨水泥的巨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