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离别

郑强轻轻咳嗽了一下，潜艇开始自行改平，上仰的角度正在变小。文鼎华察觉到了这个没来由的变化，现在，无论他怎么死命地向后拉操纵杆，渐渐改平的趋势都没有变化，这个庞然大物正在恢复平行，缓慢而又不可逆。现在潜艇离着海面只有区区40米了，艇首离着海面应该更近一些，这是潜望镜或者通气管的深度，海面已经近在咫尺了，伸出头就能看到久违的阳光，或许还有远处舰队的桅杆。但是潜艇终于没能继续向上，它最后就停在了这个深度。

郑强和夏勤走到文鼎华身后的时候，他开始嚎啕大哭起来，两年耐心的等待，在这一刻终究归于了零。郑强没有拔出手枪顶住文鼎华的脑袋，他只是走过来在他肩上拍了一下，算是安慰，文鼎华自觉地解开保险带，从驾驶席上站了起来，向后走了两步，然后蹲到了地上。

“你跑不掉，大仰角冲出海面的动作，已经被美国海军的监控软件取消了。我必须承认这种动作很壮观，但是这个动作会损坏艏部的巡航导弹，所以从洛杉矶级的几艘后续舰起，程序会监控上浮的深度，角度，然后不论你愿不愿意，在接近海面的深度，这样的动作都会被自动终止。”也许是出于同情，郑强还是忍不住稍微解释了一下，这个人与特派员是有些私仇，但是郑强一直还是视他为普通的俘虏。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不知道这些变化。”文鼎华用袖子擤了擤鼻涕说道。

“对，你不知道很正常，因为你没有吃海军这碗饭。我们可是一直在跟踪贵国海军的动态，每年更新新的知识，说到底还是我们的职业不同，你关心你的，我关心我的。”

“这样的下场，我是不是应该认了。”

“呵呵，好像没有别的办法了，要是真的被你跑掉了，特派员那里我怎么交代？”

郑强见不得男人哭，于是他一边安慰文鼎华，一边在上衣口袋里摸索着，这是王延秋的制服，他也不知道能摸出些什么。巧的是，他还真的摸到了一块手绢，于是递给了文鼎华，此时文鼎华的鼻涕眼泪已经粘满了他的大胡子，他接过手绢开始擦起鼻涕来。郑强心里想，待会儿把这条脏手绢还给王延秋，一定很有意思。

“它们都消失了，鱼雷和那艘潜艇。”夏勤盯着声纳说道。

“不出所料，美国舰队呢？”

“很近了，最近的艘离我们35海里，速度25节，声纳分析为一艘阿利伯克级，舷号不明，不过，我们已经进入他们反潜武器的射程了。”

“那么409号呢？”郑强日道。

“调头往西南去了，速度15节，可能是去包抄那艘苏制潜艇，也可能……”夏勤迟疑了一下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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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包抄，现在的形势没有继续作战的可能，政委这样做一定是故意接近美军舰队，是想引开他们。那艘小潜艇找得到吗？”

“没问题，就在身后不远的地方，一直悬停着。”

“我们得先把王延秋和赵平渔弄上来，希望还来得及。”

“如果409号去引开水面的舰队，那潜龙4号怎么办？它不可能长时间停留在这艘潜艇的甲板上？”夏勤问道。他知道些郑强的计划，409号如果真的是去引开美国舰队，那这一走很可能就不会回来了，按照约定她引开美舰队后，会自行回基地去。

“事情紧迫，我们必须得放弃些东西了，我们谁也没法预计到，竟然会有人搅和了这个计划，对不对？”郑强说道。

“特派员会同意吗？”

“会同意的，这已经是既成事实了，如果不是老周现在果断的举动，我们可能根本没时间把特派员和老赵弄回来，他们的对接得花不少时间。”

不出郑强的预料，周黎声大胆的行动，果然引起了美国舰队的注意，很快他们开始向高速接近的409号转向，这给了郑强指挥的786号充分的时间往回开了一段距离，也给了王延秋和赵平渔时间能够从容地完成这次对接。30分钟后，在美国舰队的眼皮底下，王延秋和赵平渔回到了弗吉尼亚潜艇上。

刚才的鱼雷攻击，王延秋都看在了眼里，他当时已经预感到自己和郑强制定的计划会有重大的变化，于是开始动手拆毁潜龙4号内部的存储器，因为这些存储器内，录制了这次任务所有海底视频。王延秋知道，简单的删除命令对于对方的情报人员是没有用的，即使存储器浸在水里好多年，对于有些人而言，还是可以看到内部的资料的，所以必须用暴力的办法损坏那些不能拆掉的硬盘才行。除了普通的设备，还有其他的所有的国籍标志，含有文字标识的东西都要销毁。这艘小型潜艇的使命很可能到头了，要是有炸药应该把它炸成碎片才行。虽然眼下没有炸药，只能将其弃置海底，但是王延秋知道，这艘小潜艇在设计时，实际上参考了俄罗斯一家设计局的一些设计图纸，甚至金属外壳部分也使用了俄罗斯的钛合金加工工艺，所以，一旦落到别人手里，可以起到模糊视线的作用。届时，情报人员可能会被自己的经验所累，无法做出很精确的结论。报告上一旦出现了，“也许”、“或者”、“可能”这样的字样，其实就是说明不了任何的问题。

“这下我们该怎么走？”王延秋离开救生舱，飞速走进指挥舱时，吃惊地看到文鼎华正蜷缩在个角落里，没有被捆着。

“刚才我们缺少人手，他帮我操艇来着。”郑强解释了一下。

王延秋知道郑强肯定也是迫不得已，被一条鱼雷追着，确实没有太多的余地。不过对于文鼎华，无论怎么样都不能太放松，尤其当舰队快开到头上的时候。这次王延秋回409号，特意带来了一副手铐。形势紧迫，指挥舱里没有人想问他为什么他上潜艇还会带着夜视仪和手铐，反正现在正好能用上。

“敌人就在头上，这个家伙现在特别特别危险，你们可别当我的话是耳旁风。”王延秋亮出手铐，特别强调了文鼎华的危险性，他还不知道刚才文鼎华试着冲出水面的惊人之举，只是看到指挥舱内的大部分人都在由衷地点头，表示赞成他的话。

王延秋利索地把文鼎华铐了起来，还是不能放心，于是他从工具包内找出一卷胶布，又将文鼎华的嘴堵了起来，这下似乎万无一失了。

“409的位置呢？”趁着王延秋铐文鼎华，郑强开始察看起这个区域的态势，现在的形势并不比鱼雷追击时缓解多少。

“找不到了，不过航迹上看，4分钟前转向北，然后她开始减速，增加了深度，现在我们的声纳已经找不到她了，她不会再出现了。”夏勤回答道。指挥舱内沉默了一会儿，大家都知道，这次任务由于王延秋不断地修改剧本，现在已经荒诞到了远离了409号潜艇。409号攻击核潜艇是这里除了文鼎华外，所有人心中的一个坚实的依靠。现在，她离开了。大家都很清楚，既然她从声纳上消失了，那么她就不会再出现了，政委已经做了他所能做的，按照计划，她摆脱追踪后会自行返航。

“现在这里只剩下了我们。”郑强打破了指挥舱内可怕的沉默，强调了一下事实。

“所以，我们得靠自己开回去。”郑强接着说道。他心里其实也有些恼火，事情到了现在这个田地，似乎都是被王延秋搞得一团糟了。但是郑强立即就克制住这个念头，他觉得那有些不厚道，因为走到这一步，其实也是他自己不断纵容王延秋的结果，从本质上讲自己和王延秋一样，都是不肯见好就收的人，这类人确实比较容易把事情搞得一团糟。眼下事情也还没有不可收抬，大体的情况总算还在控制之中，应该考虑的是怎么把这艘潜艇开回去。

“我们怎么走？”赵平渔问道。

“这得看他们的反潜阵型是怎么布置的，我们务必得小心翼翼地处于暗处，轻举妄动是要命的。他们只有3艘舰只，要搜查这么大片海域，必然有空隙，而且，现在他们刚刚已经被409号给搞糊涂了。”

“他们转向了，跟着409号去了。”夏勤突然说道，显然这是个新的动向。

“全部三艘舰？”

“不是，以最东端的安琪澳号巡洋舰为轴心，远端的拉斯菲尔德号驱逐舰正在转舵，但是安琪澳自己还没有转向。”夏勤回答道，他现在已经知道了对方的速度位置甚至是舷号。

“他们想利用宽度找到政委，这给了我们机会，我们就从拉斯菲尔德号的附近溜走。”

“现在，安琪澳已经减速到了18节，另一艘还不知舷号的伯克级掉在了后面大约5海里，大致速度20节，离着我们最近的拉斯菲尔德号仍然保持24节的高航速。”

“有没有标记那艘苏制潜艇最后消失的位置？”

“7海里外，确切位置就在拉斯菲尔德的下面，但是驱逐舰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看起来，409号的动作有了效果，他们根本就搞不清这里其实有两艘潜艇。哦对了，实际上他们没搞清这里有三艘潜艇。”

“看看，他们没有找到我们，我常说不必迷信技术，提康德罗加又怎么样？宙斯盾不是也打下过客机？他们也是人，是人就有被弄糊涂的时候。”郑强的话使他身边大部分人稍稍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