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各自的目的

“你看呢？”郑强还是忍不住回头问王延秋。

“有这个老家伙在，你不必太担心。”王延秋朝着文鼎华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看手枪还是带着，不过它们动作很快，你也未必能打到，关键还是试着让上校知难而退，离开这里。”王延秋接着说道。他的话让郑强多少有一些失望，郑强说不出其中的原因，但是隐约的，郑强觉得有些冷酷。王延秋想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在他的心里解决问题大概总是第一位的。

“无论如何，一旦他们有什么不轨的动静，我从指挥舱的温度变化显示中可以大致看到，到时候，我会冲下来拯救你。”王延秋看出了郑强的犹豫，补充道。

“这个我知道，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你得尽量避免用“怪物”，“怪兽”这样的词，免得过于剌激上校，他最受不了这些。”文鼎华在一旁插话。

“他说得这一点也应该考虑在内。”王延秋平静地说着，一只手按到了郑强的肩膀上。

毕竟是俘虏的建议，郑强很勉强地点了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郑强终于下了决心，他与文鼎华各带了一个对讲机，他自己还在后腰插了一把手枪。一切就绪，就准备着去和一个不死的怪物谈判。这次谈判的要求说来很简单，就是连蒙带骗强占上校的潜艇。几个人来到了鱼雷舱门口，王延秋打开了锁链，拉开舱门，然后探进头看了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

文鼎华对着下面大喊了声：“托马斯，我们来了。”下面没有回应，但是过了一会儿，整个走廊的照明突然都恢复了，看起来上校正在等着郑强过去。

郑强整了整军装，可惜没有帽子，衣服也嫌太长了。王延秋在后面使劲帮他整了整，免得后腰上的手枪从衣服皱褶里显出外形来，那就不象军官了。

“那我可去了？”郑强再次重复了这句话。

“你就去吧，组织上相信你一定能完成艰巨的任务。”王延秋回答道。他说这样的话，完全逾越了政委的职权，要是周黎声在场一定会将他和郑强一起痛骂一顿，让最高军官去冒生命危险，那简直是在发疯。但是眼下，王延秋只能想起这样的话来送行，他得打消郑强退缩的念头，他说这样的话来送行，总比念首风萧萧兮易水寒来得更合适。

文鼎华终于找到机会钻进了鱼雷舱，他一点都不怕冒险，相对郑强而言，他的计划更复杂也更艰难，现在只是第一步而已。文鼎华的最终目的不是从鱼雷管逃走，他知道那根本办不到，但是文鼎华肚子里有个秘密，他知道鱼雷舱内除了鱼雷发射管，还有一组3英寸的小型发射管，王延秋未必知道这个东西的存在，所以他暂时猜不到自己的意图。这种小型发射管可以发射气幕弹和水声测定仪，另外它还可以发射一种很少使用的延时的单向无线电信号发射器材，这是文鼎华逃脱计划的关键所在。

鱼雷舱中共有两个这样的发射管，就在533毫米鱼雷管的后面，其中一个管道中已经装填了一个延时的通讯器材。这是他在21个月前录制的求救信息，录制的信息里详细描述了潜艇内发生的事，但是当时未及发射，上校就派出手下的怪物迅速占领了鱼雷舱，这使得这具延时的“单向通讯器材”，至今还留在发射管里。原本文鼎华逃出鱼雷舱前，完全来得及拉下发射的手柄，将其发射到海面上，但是他考虑到这个通讯器材的设定是延时的（原始目的是为了防止潜艇行踪暴露的“只发不收”的通讯方式），它上浮到海面后需要按照程序等1个小时，然后才能自动发射信号，美军方的卫星有专门频道接收这类信号，但是一个小时的时间足够30节以上航速的潜艇跑得没影没踪。所以最后关头文鼎华决定不使用它，他想等着某天潜艇故障了，停止不动了，再将它发射出去，这一等就是21个月。

郑强紧随文鼎华身后，他并不知道文鼎华心里的鬼名堂，但是他也被这里情形吸引住了。他以前只见过艇首的鱼雷舱，通常是并排的几组鱼雷发射管，这样局促的总体布局还没有见过，不过就鱼雷舱本身来说并不狭窄，因为这里只有两根发射管，发射管后部是待填装的鱼雷，很显然这两年来还经常有人在擦这些鱼雷，看上去状态不好也不坏。郑强走上前去在重型鱼雷浑圆的头部拍了几下。

“很难缠的武器。”郑强有感而发地说道。

“对，难缠。”文鼎华随口附和着说道，他已经习惯于同意其他所有人的所有意见，装孙子是他求生的首要条件，不过现在他有一些心不在焉，他还得抓紧时间察看那个发射手柄。不出所料，与他离开的时候一样，红色的手柄还在“待发状态”上，这说明那个装置还在发射管内，旁边的仪表显示发射管内没有压缩气体。

“你在看什么？那也就是个小型发射管。”郑强注意到了文鼎华的眼睛在瞄着边上的发射管。

“我与这艘潜艇交战的时候，它始终没有发射气幕弹防御，我看是上校的人手不足吧？你看有根管道上还在待发状态，里面应该有发气幕弹。”郑强说着想走过去查看一番。

“长官，我们还是快去得好，上校等急了可不好。”文鼎华赶紧阻止了郑强，他知道郑强现在只是因为害怕想磨蹭时间，他并不是真的想查看这里的所有设备，但是一旦他这样的专业军官走近了那根发射管，还是可以看出端倪的，因为发射气幕弹需要压缩空气发射，而水声探测设备一定会有光纤或者铜质的连线，如果什么都没有，那发射管里就是无需回收的单向通讯器材，这是明摆着的事。好在郑强果然没有王延秋的细心，他无法察觉文鼎华各种反常举动后的心思，被文鼎华阻止后，郑强只得继续硬着头皮往前面走。

郑强越往前走，就越有些犹豫。他的心情很复杂，不光是因为这趟是要去和一个“变异”的人谈判，还有一部分原因是，自己要做的是夺走这个可怜的老家伙唯一还拥有的东西。

他也知道除了这艘潜艇，老克劳福德已经一无所有了，他失去了了军队，家人，国家，以及与这个身份有关的所有东西，锈迹斑斑的786号潜艇已经成了托马斯克劳福德用来埋葬他自己的坟墓。而自己要做的就是要给垂死的同行再来一次致命的欺骗，把他从这里赶走。

与郑强的感慨不同，同一时间，前面带路的文鼎华自有另一番心思，他心里暗暗想着：“还得再等等，时机还不成熟，21个月都过了，这点时间算什么？等解决了上校，总会有机会的。”

文鼎华知道发射这个装置只需要一分钟，先打开阀门将海水放进来，然后拉下手柄，一切悄无声息。运气好的话，谁都不会发现，就算发现了，他预计美国舰队会在10个小时内赶到自己头上，这么短的时间，王延秋是无论如何修不好这艘潜艇的。所以还得等等更好的机会。

两人走到第二层甲板的鱼雷舱舱门口，郑强检查了手里的对讲机，发现信号不错，但是手上的汗已经不少了。

“我们到了。”他拿起对讲机说道。

“明白，所有小组，随时可以杀下来，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王延秋迅速回应道，他的这些话大概是想欺骗暗中偷听的对手。文鼎华在一旁侧耳听到了王延秋的扯淡，耸了耸肩，论狡猾他这辈子也算是登峰造极了，但是他搞不懂自己怎么会倒了八辈子霉在深海底下又碰上了王延秋。想到这些他肩膀上的旧枪伤又有些酸痛起来。

郑强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跨出了舱门。他跟着文鼎华朝前走着，这里灯火通明，没有一个鬼影子，看起来上校倒还算是守信用。

“那个飞行员就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文鼎华对着不远处一扇紧闭的舱门努了努嘴。

“嗯，我知道了。”郑强知道陆新朋就在那扇舱门的后面的某个地方，监听着这层的动静，他的胆子又壮了几分。他原本就是一个有胆识的人，要不然也不敢在深海里从容地和鱼雷兜圈子，只是现在的这种场面完全出乎了他八辈子的想象以外，让他无从适应罢了，一旦燃起了斗志，他觉得自己面对的无非也就是一名手下败将而已，更何况自己还有一把手枪。

前面的一处舱门渐渐拉开，走出一名穿着白色制服的军官，可以看见他佩戴着海军中尉的军衔，也许就是上校的副官胡安苏亚雷斯吧。

“嗨，老朋友，你还好吗？”文鼎华快步走了过去，伸出手想和对方握手。对方没有理他。

“好久不见，你还是老样子。”文鼎华继续自言自语，显得毫无自尊心。

“老样子？我恐怕永远都是这个样子了，都是拜你所赐。”对方回应了一句。

“呃，是这样，我来介绍一下，我身后这位，这位就是……”文鼎华突然想起到目前为止他还不知道身后的中校军官叫什么名字，他只是知道，别人都叫他老郑或者艇长。

“我叫郑强，中国海军409号攻击核潜艇的指挥官。”郑强用中文自报家门。对方面无表情地向他敬了个很标准的军礼。按照条例，郑强没有戴帽子可以不必还礼，不过郑重起见，他还是回了一个军礼。

副官不再说话，将两人让进了军官会议室。

郑强此时已经不怎么紧张了，他觉得对方很显然仍然是保持礼节的军人，并不是浑身粘糊糊的怪物。再次整了整军服，郑强昂首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