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必须承受的阵痛

景平元年九月二十日，福建总兵郑芝龙拥唐王朱聿键为帝，改年号为隆武。并在同一天，督水师战舰三百余艘，向台湾之钟建部发起攻击！

这消息顿时让群臣打乱。本以为随着李定国的溃败，中原大局已定，谁想到忽然又出了个什么隆武帝出来，难道这大明江山，又要重新乱了吗？

“不要乱，有武英王在，你们还怕什么？”

随着景平帝稚嫩的，但却充满了无比信心的声音响起，朱斌微微一笑：“多谢陛下信任，臣早料到郑芝龙海盗出身，与朝廷心怀二心，因此早有准备，我大明水师战场三百八十条由海上出发，刻日可以到达。又有大军三万，经陆路出发，向福建郑芝龙发起反击！”

见武英王镇定自若，早有准备，一众大臣的心这时才放了下来。不过也有不少人心里嘀咕，怎么郑芝龙总兵当得好好的，却突然弄了这么个事出来？那武英王又好像早就算计到了，莫非这一切都是朱由斌设计下的？

他们这次猜得倒是一点不错，郑芝龙之乱正是朱由斌一手安排的。

自景平帝登基，江南军屡战屡捷，中原鼎定，但很多地方势力却依旧在观望之中，看着朝廷新政，看着朝廷会对地方上采取什么样的措施。尤其是那些有军队的地方军阀，虽明里服从效忠朝廷，但却依仗武力，颇有些割据地方，暗里抗拒朝廷各项命令。

尤其是长久盘踞福建的郑家，早把福建视为了自己的王国。当朱斌出兵蜀地平定张献忠的时候，曾要求福建出兵出粮相助。但郑芝龙却仅发老弱残兵一千一应付。这让早就想解决郑家的武英王朱斌，终于下定了消灭地方军阀的决心！

自在郑芝龙地协助下，夺取台湾、澳门等地的钟建，便囤驻于两地，密切监视着郑家的动静。而黄溪又大量向福建安插情报人员，收买郑家部下，终于在京师沦陷之后，让郑芝龙有了拥戴一个皇帝，以控制朝廷的想法……

而他的目标，却很快放到了流亡到福建的唐王朱聿键的身上……

朱聿键，明太祖朱元璋第二十三子唐王朱柽的八世孙，于崇祯五年袭封唐王。李自成祸乱中原的时候，他向朝廷要求借兵三千前去参与镇压，朝廷怕藩王趁机叛乱夺位而予拒绝。

于是，他便自行在南阳招兵数千，亲自统领着寻找贼军作战，被打得大败。朝廷因他违反国法，降罪而废为庶人，囚居于凤阳。

福王在南京称帝后，将他释放，但又怕他争压帝位，命他迁居广西平乐府，但不久，朱聿键便流亡于福建。

送上门的朱聿键，让郑芝龙大喜过望。此时他拥有福建和巴达维亚两地，三年的发展，加上不断收拢各地大明的败军，让他已拥战船七百余条，军队八万余人，隐隐然成了继江南军之后大明的第二大军事集团，已经有了和朱斌叫板的资格。

尤其是在收复台湾和澳门的战斗中，江南军之伐罪军虽然展示了新式的战船，强大的武装，但其步兵却并没有拿出全部本事，也让郑芝龙产生了一份幻觉，认为江南军的力量不过如此，已经完全有实力和其较量……

在这样的心态驱使下，以及一旦成功所带来的巨大诱惑中，再加上部下的竭力怂恿，郑芝龙不顾反对的声音，和大明的安危，终于下定了另立新皇的居心。

他一方面积极备军，准备突击台湾和澳门两地，吃掉朱斌安插在自己身边的钉子。一边勾连荷兰人和佛郎机人，许诺以种种好处，要求他们的配合。

那荷兰人和佛郎机人，因为江南军收复失地的军事行动，而接连丢掉了台湾、澳门和巴达维亚三个地方，哪里肯定甘心，正一门心思想要着报仇。但本国和大明太远，又正在和西班牙争夺着海上利益，无暇分兵，因此只能把仇恨放在了心里。

可现在，这样的机会突然从天上掉了下来，他们虽然与郑芝龙一样有仇，但相比于江南军，和郑芝龙之间的那点摩擦，无疑要小了许多。

接受到郑芝龙联合出兵的请求之后，两国没有经过太多的犹豫，答应一起出战舰两百余条，士兵七千多人，与郑家水师合兵一处，一起参与攻击台湾澳门两地的军事行动！

而他们为此得到的好处，是郑芝龙将把台湾、澳门、巴达维亚三地交还给他们……

那朱聿键倒是坚决不想当什么皇帝，但在郑芝龙控制下的他，又哪里能够容得到他来做主？喜好读书，生活检点的这位唐王，便就这样被硬拉着当上了“皇帝”。

景平元年九月二十日，在朱聿键妄自称帝的这天，郑芝龙集郑家水师战场三百余条，荷兰、佛郎机战船三百余条，同时向台湾和澳门两地发起攻击。

但从三年前开始，在严密监视着郑芝龙动向的伐罪军，已用运送军粮等各种方式，秘密向台湾和澳门两地增兵，前后达到了一万余人，火炮六百余门，火枪八千多条。而钟建又在两地大力募兵，使得可用之兵在景平元年已经到达了两万六千人。

在郑芝龙的大举进犯开始之后，钟建和龙淄阁之水师各守其责。龙淄阁所部水师不与郑芝龙部交锋，而开始转而打击荷兰、佛郎机战舰。在击沉敌十余艘战舰，郑芝龙部增援上来的情况下，主动撤离战场，开始在外围寻找时机。

登陆之后的郑芝龙、荷兰、佛郎机的联军遭受到了意想不到的打击。伐罪军强大的，甚至是有些疯狂的炮火，压制得联军无法喘过气来。在付出的惨重的死伤之后，好容易推进到炮火的打击范围之外，但随即而来的火枪、弓箭的大家，又让他们亲身体验到了死亡的恐惧，不得不让他们再次退了下来……

……

放下了钟建送来的战报，朱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为了使各地军政大权重新归于朝廷，自己不惜一切代价，终于把历史拉回了另一条“正规”！

对于郑芝龙的叛乱，朝廷在第一时间作出了反应。接到战报的当日，武英王即签发“平叛令”。历数郑家之罪，号召福建军民协助王师平叛。

平叛令的下达，意味着朱斌翦除地方豪强的军事行为，开始迈出了第一步。

三百八十条战舰迅速启程，向台湾方面增援过去。朱斌以钟建为平叛总大将。陆地上，三万集中起来的精锐之师也迅速向福建方面推进。指挥着这三万部队的，朱斌出人意料的委派了在突袭山海关行动中立下过彪炳战功的孟志轩和李建标二人。

而就在平叛工作有条不紊进行的时候，在京师的一场大规模整肃官员的行动，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展开。

由何墨提供的名单中，接受贿赂的三十三人被迅速抓捕。这些人不乏背景特殊，位高权重者。甚至有些按照辈分都算是朱斌的“长辈”。但朱斌在这一次展示了他的强势，该抓的，一个都没有放过。甚至对那些上门求情的，也都展开了迅速地调查。

朱斌以张溥的得意门生顾炎武为刑科给事中，负责审讯这些官员。给事中这是一个品级虽低，但权利极大的职位。顾炎武也想像不到，武英王会放心的把如此重要的职位交给自己这个没有官场经验的年轻人。心存感激的他，甫一到任便全身心到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与在江南省时一样，朱斌开始在全国各地推行高薪养廉。时一个正七品知县，月俸不过七石五斗，折算成银子三两多一些，养家糊口是没有问题，但要外出交际应酬就勉为其难了，让他们如何能够做到廉洁？又让他们如何做到不贪？

而朱斌深知明朝的官员工资过低，也正是造成了大明王朝虽然屡屡肃贪，甚至朱元璋为了惩治贪污而用出了剥人皮这样的恐怖手段，但贪污的官员们却依然前赴后继的原因所在。提高官员收入，让他们能够安心工作也成了朝廷的重点。

但是，伴随高薪养廉政策下的，是对贪污惩治的进一步加大。新的“大明法”，已经在朱斌的亲自督促下，即将在景平二年出台！

而一些在大明王朝初期制定，有利民生，但却因连年战乱，已经官员腐败而行同虚设的政策，又被重新启用，如朱元璋设置的“养济院”。

大明是没有叫花子和流浪汉的，每个县都有养济院免费收留。入养济院的条件也很简单，“查都城内外之老疾孤贫者，籍其年以请”。这也是大明的一大特色！

同时，如遇水灾旱灾流亡的人，凡有力可耕者，国家给田每人十五亩耕种，并给牛和农具。要是家中死了人，贫民没钱买地送葬的，也由朝廷给地。老人八十岁以上的，国家赐爵。爵是有收入的，也就是国家养老。

这些相当有利民生的政策，却因为各种原因而闲置了下来。朱斌掌政后很快便宣布重新启动这些政策。

而为了支持这些政策的顺利推行，商税从六十取一恢复到三十取一，民田税恢复到三斗。

这些看起来是增加了百姓负担，但朱斌却在各洲府安插了专门的机构，监督各级官员不得以任何名目私自征收。朝廷也不会增加任何额外税赋。实际上，比起从崇祯年起不断增加，甚至是加到了崇祯四十三年在内的各种税收，其实是大大减轻的民众的负担。

“王爷这么做自然是为安稳民心，恢复生产，但底下的官员会不会与朝廷一体同心，可就难说得很了。”黎风看着朱斌制定的一系列政策，说道：“同时，即将颁布的新‘大明法’，触动到切身利益的官员很多，朝廷也将面临更加大的压力……”

“不管压力多大，也一定都要坚持下去。”朱斌面无表情地说道：“要想革职朝廷弊端，使我大明国富民强，不经历一场大的动荡无法做到。甚至，不杀一批人，不流一次血都不行。这样的准备我已经做好了。”

黎风点了点头：“既然王爷决心已下，那么属下也只有无条件的和王爷站在一起。”

“内阁制也要变，只是如何变我还没有想好。”朱斌淡淡地说道：“既然要面临阵痛，干脆就要这次痛苦来得更加强烈一些。痛完之后，将是我大明的一次新生……”

说着，他把话题转开：“郑芝龙那一切都部署好了没有？”

“回王爷。”黎风微笑着道：“郑芝龙虽然号称拥兵八万，战船无数，实际上除了水师之外，他的那八万士兵并不可怕，一旦交战，我军三万精锐足矣。唯一让人担心的，就是郑家与西洋人联合起来的水师。不过属下已有安排，相信在两个月之内即可以平叛成功。”

朱斌点了点头，对于郑芝龙的叛乱，他并不如何担心。从一开始的时候，郑芝龙便在按着自己设置好的道路走下去，这个局他已经整整布了三年。

“让钟建放手去干吧。”朱斌神色专注地道：“派人去告诉钟建，要趁着这个机会，给那些胆敢犯我大明的红夷，再来一次彻底的，最惨痛，永远无法忘记的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