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4章 悔之晚矣

孙元化说的是临清郑家被灭门的事情，他上任虽然对山东的情况有所预测，但实在没想竟然会恶化到这等程度，海北镇与柳鹏简直是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眼里根本就没有朝廷。

只是柳鹏越是无法无天，对于天主教传播信仰来说就越为有利，孙元化到了济南府才几个月，就已经发展出几百名教友，甚至连在华耶稣会的会长龙华民都亲自来了一遍济南府，并决心将下一步的教务重心放在济南府。

因此天主教与耶稣会内部也因为与海北镇合作的事情争得不可开交，甚至还牵扯到历史问题，那就是要不要尊重利玛窦定下来的“中国规矩”上来，事实上这等于提前引爆了历史上中国天主教的“礼仪之争”。

但是孙元化与龙华民始终无法说服近在咫尺的邓玉函，恰恰相反，邓玉函甚至准备冒着被绝罚出教的危险也要留在龙口，而双方的争执也让整个山东天主教内部的思想变得极其混乱，虽然他有着龙华民的支持，但是东三府与兖州府的天主教众却抱着对立的情绪。

在这种情况下，孙元化甚至考虑以济南府的天主教徒为核心组建一支有力的军队，但是现在天主教能给他提供的帮助很有限，恰恰相反，更多的是孙元化向天主教在济南府的传播提供很多帮助，在这种情况下，孙元化觉得自己需要时间。

可是现在最不够的就是时间，如果说临清之变之前整个山东局面还能勉强维持的话，那么临清郑家被灭门之后，整个山东的局面，已经是完全不堪设想，甚至比孙元化当初最悲观的估计还要糟。

而周杜达也是抱着同样的看法：“实际郑氏死不可惜，可惜的是大好局面毁于一旦!”

现在海北镇到处都在追杀与整肃那些忠义之士，而这些忠贞之士即使能逃得一死也要付出惨重无比的代价，以至于现在他这位负责对抗海北镇的东鲁孙巡抚也是门庭冷落。

大家唯恐跟孙巡抚靠得太近，到时候海北镇就会找上门送温暖，因此孙元化就问道：“除了尽快筹措编练新军之外，周内使还有何策术？”

在这种情况下，孙元化只能寄希望于周杜达，而周杜达自然也不会让孙元化失望。

他当即说起了另一件事：“是啊，临清之变确实是至为遗憾，我听说了海北贼在现场找到了一份山东义士的名单，并照着名单杀了好几千人，我也不幸在此名单之上！但是这件事想到解决海北镇的办法。”

周杜达说柳鹏照着这个名单杀了好几千人，那自然是过于夸张的说法，即使包括一些被整肃与入狱的对象包括在内，海北军也只是照着临清缴获的名单清洗了几百人而已。

但是周杜达说自己的名字就在这个名单却是实情，周杜达若不是自己的名字就在这个名单上，他也不过跑来投靠孙元化以后就不肯走了。

而孙元化对这位有心加入天主教的衡府内使心怀好感：“周内使忠义无双，这是我十分佩服的，只是周内使有没有对付海北镇的办法！”

周杜达当即笑了起来：“当然有办法！孙大人您难道不知道问题的关键所在吗？”

孙元化对这一点特别有兴趣：“什么关键？”

周杜达当即说道：“海北镇看起来是一个庞然大物，可怕至极，裹胁无知小民数以千万，有精锐战兵十数万，枪炮盔甲不计其数，但是实际却是不堪一击，只要我们命中了要害，海北镇根本不足为患！”

孙元化对于这个问题非常感兴趣了：“那周内使说说什么是海北镇的关键与要害？”

“就是柳鹏柳小魔一人而矣！”

周杜达冷笑一声：“海北镇能有今日这个局面，完全是柳鹏一人之功，而且孙大人您也知道，现在柳鹏只有几个女儿与义女，而且没有成年，如果把柳鹏干掉的话……”

孙元化还真没想到这一点，只是照着周杜达的思路往下想，他觉得这确实是一个完美的思路。

现在海北镇之所以能成为一个整体，完全是柳鹏个人的功业与魅力，如果没有柳鹏，象丁宫、沈滨、杨广文这些人即使不是乡野村夫，也会沉沦下僚，哪有今日的地位，所以如果柳鹏不在的话，海北镇就会立即土崩瓦解崩解离析。

毕竟海北镇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确定继承人，包括丁宫、杨广文甚至沈滨、江浩天在内的海北诸将可以说是谁也不服谁，柳鹏不在的话恐怕接下去就会爆发一场海北内战，到时候国家就可以安枕无忧了。

当然柳鹏也有理论上的继承人，孙元化知道他有一个继弟柳飞，虽然跟柳鹏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柳飞身边的一帮人对于柳飞接班却是特别热心。

偏偏柳鹏对于这件事根本不热心，不肯让柳飞加担子历练，以至于柳飞现在都只是一个小小的河防总队长而已，事实上柳飞的争立是形成了更大的混乱了。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解决柳鹏那一切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因此现在孙元化一下子就看到了希望：“从哪里寻找一群忠义之士行此博浪一击？衡王府与德王府可有可用的勇士？”

只是周杜达却是摇了摇头说道：“指望别人都可以，咱们王爷是指望不上，这件事第一件要肯花钱，第二个就得多派人，总能找到机会!”

孙元化深以为然，他觉得凭借他辖下的这些残兵败将是无法跟海北军对抗，而曹允平的新军兵力太单薄，同样是没办法对抗海北军，但是只要解决柳鹏这个罪魁祸首，一切都不成问题，甚至海北镇的军事实力都可以为朝廷所用。

因此孙元化虽然“提督山东及援辽军务”，是朝廷正式任命并寄以厚望的东鲁巡抚，但是这段时间却是到处网罗与海北镇有着血海深仇的亡命之徒，企图行博浪一击。

只是孙元化很快就后悔了，因为他花在军务的时间与精务太少，营务只是稍作整理而已，而鲁南突然传来了徐州守备总队与海北镇关系突然破裂的消息。

据说这件事的起因是萧夜的侦缉系统查到了徐州守备总队长姚正与姚晓飞的遇刺有关，接着侦缉队按着这条线索往下追查下去。

结果姚正狗跳跳墙突然动员突然就出兵夏店，并把这里的海北驻军全部缴械，并缴获了海北军屯积在夏店的大量军需物资与准备漕运的海量白粮。

对于孙元化来说，这是一个天赐良机，毕竟徐州守备总队虽然是从柳飞的河防总队分离出去，但是这两年与海北军之间的关系一直不大好。

据说海北军一向把徐州守备总队视为不甚可靠的武力，所以去年海北军休养生息就是首先拿徐州守备总队开刀，不但裁减了数百名老弱病残，而且把徐州守备总队的相应军费减少了三分之一。

只是孙元化实在想不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徐州守备总队突然兴兵，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现在还在拼命寻找着行博浪一击的亡命之徒，却没有时间整理营务，结果兖州方面发生这样的激烈变化，他却是半点准备也没有。

如果趁这个机会与兖州方面南北夹击，或许这一次海北军就会遭受重创，至少要把整个东昌府都交还给海北军，只是这世上最缺的就是后悔药，因此孙元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寻找敢于刺杀柳鹏的刺客。

接下来传来了进一步的消息，这一次与海北军决裂的可不仅仅是一个徐州守备总队的一两千名战兵，甚至还包括刘兴祚的整个徐淮镇，两路大兵加起来至少有两万战兵，现在已经与海北军爆发连番大战，甚至已经杀入山东境内占据了一些地盘，海北军据说也有相当大的伤亡。

孙元化只能连声说道：“这只是治标之法，不是治本之策，还是周内使的办法最靠谱!”

只是孙元化内心深处却是肠子都悔青，刺客什么时候可以找，但是错过了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下次就别想有这样的机会。

悔不当初!自己手上只要有数万雄兵，自然就处于不败之地!

而对于柳鹏来说，这一次徐州守备总队的突然叛乱倒是让他找到用兵的借口，只是他脸上却是略带余怒：“这次夏店损失了多少兵器？”

那下面丁宫已经抬不起头来，他告诉柳鹏说道：“损失了修好的火绳枪七百余杆，旧式火炮二十余门，火药铅子四千余斤，弹药足够供一个团三个月作战之用!”

夏店镇是一个特殊的地方，长期以来是山东与南直隶各占据了半个夏店镇，所以丁宫一直认为这是自家的地盘，这一次既然准备用兵，丁宫就决定在夏店镇提前屯集动员储备，结果倒好徐州守备总队突然叛乱，他在夏店提前储备好的枪炮弹药尽被叛军俘获。

只是柳鹏却是摇了摇头说道：“不到一个步兵团的装备而已，不算什么!丁班头，咱们是多少年的老朋友，我难道还因为这么一件小事怪罪你不成!”

丁宫却不敢喘气，他主动开口认错道：“这次在夏店损失的不仅仅是这些储备物资，我承担一切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