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惶恐的韩当

“阿当，莫要让祖先蒙羞。”

“义公，我传授你这一身武艺，不是让你好勇斗狠的，而是想让你为整个天下做出一番战功，保护百姓免受战乱之苦，你若只是用此好勇斗狠，千万莫要将我提及，不然，不论千里万里，我都会寻上你门，将你击杀。”

“阿爸，我以后也能变得和你一样厉害，是吗？也可以为百姓，做一些事情，对吗？”

“夫君，你有如此武艺，何不闯荡一番呢？我来照顾母亲和儿子。”

“阿当，你父亲说过，让你切记，不要做令祖先蒙羞之事，我知道你懂得道理，想必不会做出这种糊涂事。”

“师父，我要变成什么样的人呢？是那种行侠仗义的大侠，还是为百姓击杀昏官的侠客？风萧萧兮易水寒，男儿的浪漫，对吗师父？”

……

韩当浑身冰凉。

当他想到这一幕幕的时候，只觉得自己脑袋顷刻间变大了无数倍。

手脚，更是失去了所有的温度。

就连站着，都站不稳了。

十八代，呵呵，上下十八代，一共三十六代，他们家，都将会活在百姓的呵责当中。

到了那时，师父，徒弟、父母、妻子、儿子……都将会对他露出不屑的表情来，哪怕是不露出来，却同样会在心里对他生出深深地不首发

从此之后，他就只能龟缩不出，不论有何等英雄，这辈子他都不可能去跟随。

因为，他想要跟随，便首先有一个良好的名声。

杀昏官，确实有好名声。

帮助百姓，也有好名声。

风萧萧兮易水寒，同样也是浪漫无边。

但是在今天，这一切似乎都随着风慢慢的吹散了。

这一刻，韩当握紧了自己手中的大枪，他很想冲过去，将这两人瞬间杀了，但是杀了之后呢？他要将这里的百姓，统统都给杀了，只有如此，他才算是彻底的脱离出去。

然后呢？

亡命天涯？

迷茫。

茫然，正在占据他的心灵。

从未有过的，韩当陷入了深深地思索当中。

直到那两个身影慢慢的在远去，即将消失的时候，他用自己剩下的力量，喊道：“等等！等等我啊！我，我不要成为天下唾弃之人，请让我追随您！”

“您的大仁，让我看到了幽州百姓的希望。”

“郡守大人，您等等啊！”

……

“四弟，真的不用回头吗？”刘备担忧的开口，但是脚下的速度依旧不减，倒不是虚伪，仅仅是因为，既然对方不相信自己，那么他好歹也该给出一点态度，虽然……他其实也不想做到那些事情。

不，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真要是将方莫所说的做到，让幽州的百姓都有过节的米粮，平日里也饿不着……

他，他能吗？

刘备心中惶恐。

古来圣贤，想必都是做不到的吧？往前说几千年，每一代，百姓过的日子都很不好，甚至是奴隶一般，自隐王（陈胜），喊出那句话后，才算是让整个中下层的百姓，有了一口喘息之机。

也是因此，大汉的国运之昌盛，远远超过大周以及更之前的殷商。

然而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圣贤，都做不到的事情，他能够做好吗？

刘备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他其实对方莫还是很埋怨的，真的是什么话都敢说，这样的话说出来，真的是要去践行的啊，哪怕只有韩当一个人听到了，但是也同样要践行，虽然不必现在就去做……

“不必回头，我们再走二十步，我计算过，应该刚好可以让他隐隐的看到的位置。”方莫笑了一声，接着很是黑暗的开口道：“有时候，大哥你就得有点架子，同时让对方知道知道，你也不是什么没有脾气的人，而我……”

“狗头军师这个称呼，你觉得怎么样？”

“嘿嘿嘿……”

“突然觉得，自己前世仿佛是狗一样……好吧，这是错觉，一个狗怎么可能搅动天下大势呢？”

方莫嘟嘟囔囔着，刘备则是在一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自己和自己说话，还能说这种奇怪的话，真是一种……罕见的能力啊。

军师是可以滴。

他看了一眼方莫，而后又盯着他的脑袋看了半天，最后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狗头就算了。

毕竟这个时代没有阿尔……

咦？

刚刚我在想什么？

刘备觉得自己受到了感染，他刚刚有一个名字，从心底忽然就冒了出来，但是说到一半的时候，却猛然想不起来了。

真奇怪。

一步，两步，三四步……

八九十……

到了第十九步的时候，方莫和刘备就已经停了下来。

毕竟他们再往前走，那可就真的被后面的韩当看不到了，而此处，刚好可以看到，但同时又有几分隐隐约约的。

是个好地方。

“大哥，我看那家伙其实也没有多大的能力，咱们回去之后，就开始准备战争吧，不是听说乌桓和丘力居都开始有动作了吗？还有鲜卑，然后我们在疆场立功，到时候大哥你的地位就更加稳固了，再将一些人收入麾下，外保家国安宁，内蕴百姓安康，如此一来，大哥将会流芳百世，至于那个叫韩当的，我看就让他三十六代都被唾骂吧！”

“百姓的记忆，虽然很短，但是如果经历过饥饿，那么他们的记忆，将会是超群的，这一代能够记住，到了下一代，也就能够记住了，代代不绝，北方这一片地方，便会成为唾骂韩当的先锋地，如果到时候，有人定都在右北平之类的，我想韩当估计要彻底的被整个天下人唾骂了，还要立个跪下的雕像。”

“就跪在你的面前，有人来了以后，则是要被人人唾弃，想想的话，还真带劲。”

这是岳飞和秦桧的待遇，方莫现在就拿了出来。

不算多么的超前，毕竟要是他能够让这一代的五胡乱华彻底终结在肚子里，那么之后也就不会有什么大宋了，毕竟从制度上，他就会制定一系列的东西，到时候，北方将不会是祸害。

后方，躲藏在山石旁边的韩当，咕噜噜的就从山上掉落了下来。

他满脸苍白，真心不敢想象，如果有那么一天的话，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恐怕，千古骂名都跑不掉了吧？

真要是按照方莫所说，能够外御强敌，内安百姓，他还真有可能在这里被人骂上几千年。

至于右北平定都？

他倒是不太相信，毕竟雒阳和长安，才是时代的潮流，这里太靠近北方了，不适合。

这也是因为，他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方莫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