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死了也值

灯亮了，人就看得更清楚了。

更何况独眼龙的形象实在是太明显了，不用打扮也知道是土匪。

现在到了贺人龙对付独眼龙的时候了，其实不用打都知道结果，再说了独眼龙的眼睛还不好使，没过几招，独眼龙和他的兄弟便被贺人龙抓获了。

“好好看押，明天一早在城东处斩滚刀王等人。”贺人龙说罢，便回去歇息，这些天来，他也累了。

一夜无事，第二天一早押解着滚刀王等人的囚车来到凤州城东门外，这里已经聚集了好多准备看热闹的百姓。

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有的活着其实已经死了。

话说起来有些拗口，但意思是很明白的，那就是不管是死的还是活的，只要为百姓做了事情，百姓一定会把你记在心里，虽死犹生。

如果站着位置却不为百姓办事，甚至是危害百姓，虽活犹死。

就像滚刀王这样的土匪，前半辈子是一个比较实在的卖肉屠夫，后半辈子上山为匪，虽然干过一些坏事，但内心深处还不想让自己变成独夫民贼，害群之马，依然保持着陕西百姓的淳朴品质，想着法为百姓做好事。

这些凤州百姓都记在心里了。

贺人龙话音刚落，一位店主人带着伙计来到滚刀王的囚车前，“滚刀王，还认得我吗？”

滚刀王抬头一看，原来是聚福阁店掌柜来了，“掌柜的，你咋来了？”

“你一直喜欢我店里的老酒，今天我带来一坛酒，为你和独眼龙兄弟送行。”说罢店掌柜从坛子里倒出一碗酒递到滚刀王跟前，“大王，请喝了这碗酒，就当是为你壮行。”

“掌柜的，张某没想到你还记得我这个土匪？”

“滚刀王，你在凤州这么长时间来的所作所为，百姓们都记在心里，请满饮此杯。”

滚刀王抬起头，仰起脖子大口喝完这碗酒后说道：“真香啊，只可惜张某这辈子再也不能这样爽快的喝酒了。”

掌柜的来到独眼龙跟前，也给他倒了一碗酒，“独眼龙兄弟，我活了五十多岁，从来没有见过像你们这样的土匪，认识你们也是我的福分，来喝了这碗酒好上路。”

独眼龙仰起头，把嘴伸到酒碗跟前，店掌柜一边给他喂酒，一边帮他擦去嘴边的血迹。

喝的有点快，独眼龙呛了一口。

“兄弟慢点喝，酒多的是。”店掌柜对独眼龙说道。

独眼龙喝完酒长长的“啊--”了一声，对店掌柜说道：“掌柜的，独眼龙还欠你一顿酒钱，本想护商完之后就还你，现在看来是没办法了，不过你不用担心，就算我死了，但我的兄弟一定会还给你的。”

一个当土匪的临死前还记着欠别人的酒钱，也算是义匪了。

“兄弟说的什么话，都什么时候还记得这事。不说了就当是我请你的。”说着店掌柜的眼睛湿润了，声音哽咽了。

随后，店掌柜将剩下的酒分给另外几个即将被杀的小土匪，“几位兄弟多喝点，窝今天为你们壮行。”

当店掌柜做这事的时候，贺人龙始终没有阻止。

等所有的土匪喝完酒后，贺人龙这才命人将滚刀王等人从囚车上押下来。

“凤州的父老乡亲们，张某马上要走了，有对不住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二十年后，张某还是一位好汉。”滚刀王大声对在场的百姓喊道。

听到滚刀王的话后，有人大声对滚刀王喊道：“滚刀王，慢些走。”

“滚刀王，一路走好。”

这哪里是杀土匪，简直就是为英雄壮行。

贺人龙看不下去了，官文上不是说土匪杀人如麻，嗜血成性吗？怎么这秦岭里的土匪个个活的跟英雄一样。

想我贺人龙为大明王朝卖命这么多年，大小战役打了不下百次，今后等自己死的时候能不能有这么多的百姓送行还真难说。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指不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呢？

“行刑---”

贺人龙一声令下，刽子手提着鬼头大刀来到滚刀王跟前对他说道：“滚刀王，对不住了，兄弟知道你为凤州百姓办了不少的好事，但我也是不得已为之。”

“兄弟别说了，给哥哥来个痛快的。”断臂之后，滚刀王整天生活在痛苦之中，早就想一刀结束自己的痛苦了。

“好勒--”刽子手说罢，提起刀“嚓---”的一声刀响，滚刀王的人头滚落在地。

望着滚刀王滚落的人头，独眼龙说道：“大王，二十年后，我独眼龙还跟着你。”

独眼龙话音刚落，刽子手上前砍掉了他的头颅。

等所有的土匪都杀完之后，贺人龙对手下道：“注意点，看看都有哪些人过来为滚刀王收尸。”

“诺--”

说罢，贺人龙带着手下向城内而去。

没等贺人龙走进城门，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在聚福阁掌柜的带领下，数十名百姓一起上前抬着滚刀王和独眼龙的尸体向城东走去。

“将军快看，他们这是要做什么？”百夫长指着不远处的百姓对贺人龙说道。

贺人龙望着百姓抬着滚刀王尸体向城东走去的背影，轻轻的叹了口气道，“没想到一个土匪会活成这般模样，可悲可叹啊！”

这时，混驴跑到跟前对贺人龙说道：“将军，这些刁民都受到过滚刀王的恩惠，决不能让他们就这样埋了滚刀王。将军应该派人把为首的刁民抓起来。”

贺人龙听罢望着混驴那张驴一样的蠢脸，抬手就是一马鞭，“放你娘的狗屁---”

抽完，头也不回的打马向城里奔去。

一鞭子过后，混驴的脸更接近驴脸了。

贺人龙到底是经过大世面的人，自从军以来，一直在陕北、宁夏、甘肃等地跟义军、流寇、土匪作战，仗打了不少，土匪也见过不少，像滚刀王这样受百姓爱戴的土匪头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众怒难犯，只要自己还想在凤州待下去就不能老跟百姓对着干，既然百姓们愿意埋葬滚刀王就让他们去埋吧。

一了百了，埋了滚刀王之后，草坪山这一页也就揭过去了。

要说凤州百姓还真不错，在聚福阁掌柜的带领下，百姓们把滚刀王、独眼龙等人的尸体抬到城东官道旁边的空地上。

这时几个拿着农具准备上山干活的百姓过来帮忙一起挖坑，挖好坑后，众人上手将滚刀王和独眼龙等人埋葬在官道旁边。

埋完之后，聚福阁掌柜带头跪在地上喃喃说道，“滚刀王啊，你虽然是一个土匪，但你做人不糊涂，做事不胡来，进入凤州的这些天为百姓们所做的事情，我们都记下了。现在形势紧张，我们没法好好安葬你，让你受委屈了，别怪我啊！今天我们把你葬在这里，将来你的兄弟也好找你，到那时再好好埋葬，给你举办一个像样的葬礼。”

“滚刀王，不比不知道，一对比我们才知道还是你在的时候好啊，帮助我们商人护商，给凤州百姓活路。这些事情我们都记着呢？”掌柜的说罢，旁边另一个人跟着说道。

“啥狗屁官军，进入凤州这些天来，除了剿匪啥也不做，把好端端的凤州弄得跟监狱一样。还不如滚刀王管理的好！”

……

看看，这哪里是埋葬土匪，简直就是在给滚刀王开追悼会，同时也在给贺人龙的官军开批判会。

一个土匪活到这份上，死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