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贺晟的战斗

“校长，北门从我的方向跑掉了十多个鬼子骑兵，出去之后，绕了一圈往南去了，没追上！”丁伟脸色难看地报告。

其他两个团都没出状况，就自己让人跑了，丢脸！

飞机声越来越近，陈潇没说什么，只让他指挥部队进行隐蔽，任何人没有命令，不得向天开枪。

这个时期，不论是晋绥军，中央军，还是八路军，都有明文规定，碰到鬼子飞机，不得用步枪以及轻机枪对敌人飞机进行射击。

以前有过不少惨痛的经历，很多人看到鬼子飞机来的时候，就用步枪向天射击，结果肯定是打不到飞机的，反而让飞机发现了他们的位置，暴露了大部队隐蔽的位置，让敌人对这一片进行了轰炸，死伤惨重。

有过多次这样的经历之后，军队中才有了这样的命令，不得使用轻武器对敌方飞机进行射击。

因为没有用！

对，就是没有用，这是很多先烈用生命作为教训总结出来的经验，步枪对飞机没有用。

所以，在没有防空武器的情况下，在重机枪无法对空射击的情况下，他们唯一应对的方法就是躲避隐蔽。

从空中看下去，地面一片寂静，整个县城一片寂静，飞过去的时候没有人影，也没有声音，地面上连个动的东西都没有。

其实坐在飞机上往下看全靠肉眼的时候，他们一般先是广态的观察，就是一眼扫过去。

广态观察有一个好处是看得非常广的范围，他不将注意力集中在任何一个点上，这对航空观察敌情来说很重要。

就像我们去狩猎山庄打猎，观察有没有猎物的时候，不是探头到草丛里面观察，而是朝着那铁丝围住的山坡，扫一眼过去，看看哪里有动静再着重观察哪里。

如果说，那个猎物一动不动，趴在那里，你就会很容易忽略过它，哪怕它就长得就是一只兔子，但只要它在草丛里一动不动，你就能忽略掉了它。

其实，就像青蛙，如果猎物不动，它是看不见的。

飞机上，往下的观察，是一掠而过的观察，所以隐蔽不动往往就能躲避飞机上面的侦察和目光。

当然，也是相对性，如果你在一个很显眼的地方趴下去，那趴跟不趴，其实没有什么区别。

但如果你稍微找点沟沟壑壑，草丛，屋檐之类的东西，还是能迷糊掉对方的。

比如现在，日军的轰炸机虽然到了平遥县城，但是街面上一个动的人都没有，没错，一个动的人都没有。

平民百姓自从战斗打响，他们一般都是有地窖的躲地窖，没有地窖的躲到床底下或者什么地方。

不过个一两天是不会出门的，至于能不能在战争中活下来。那得看运气。

平遥县城没有活动迹象，当然就不会有攻击，没有目标就浪费航空炸弹这种事儿，是不会出现在日军手中的，因为他们也穷。

日军现在的轰炸机，一般都是96式攻击轰炸机，飞的很远，所以便于他们搜索目标。

既然在县城找不到目标，他们就往南飞，往山区的方向飞，能把一个旅团吃下去的军队肯定很多人，也许他们离开了，但应该离开的不远。

所以，他们分散着绕了一圈盘旋着找目标，前后左右四个方向都有一架。

在西南方向，有五六千的老百姓正在向山区撤离，他们是来帮忙搬运东西的，但现在东西没搬运到，空手而回，心情低落之下，速度当然不会太快。

虽然那位赵刚的领导干部说他们正在遭遇日军，为了防止他们被误伤，先让他们避一避。

但没有人组织，老百姓真的走不快，不过非常刺眼的就是跟着老百姓们一起走的，有一辆车。

车厢上没坐人，驾驶室倒是坐了三个，就是那三位被陈潇耍了小手段留下的贺晟，林栋和林小雅。

他们正缓缓地开车跟在老百姓后面。

忍受着老百姓诧异的目光，和偶尔飘进车窗里的“逃兵”的辱骂语句。

至于为什么要跟着老百姓后面，还是那位副校长，或者说赵政委对他们说的话。

“你们三个虽然说比较意外的被留在学校当上教员，但是从你们穿上这一身教员服开始，你们也算是一员士兵了。

我知道你们没有受过什么军事训练，而且校长也很看重你们，国家也需要你们脑海里面的知识。

所以你们不能死在这儿，跟着老百姓后撤吧！

不过我有个要求，就是尽量组织帮助老百姓，撤到安全区域。”

贺晟记得他还问了一句：“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位副校长笑了笑，告诉他实情：“我们遭遇了日军的一个旅团，可能有8000~1万人，武器装备精良，可能打不过。”

贺晟明白，什么可能打不过，明明是百分之百打不过，他虽然刚回国没多久，但是国内的报纸，还有消息，他是非常关注的。

当然也知道日军的战斗力。

“为什么不撤？”

他记得他当时问这句话的时候，那位副校长依然笑着，但是却没有他们在学校的时候感觉到的假笑的意思，明明笑的很真诚。

“因为有他们，这群老百姓，如果不挡住后面这个日军旅团，眼前这些老百姓很有可能会遭殃。”

贺晟当时不知道为啥有点急：“你们的队伍上万人，可这些老百姓只有五千多，用上万人的牺牲掩护五千多撤退，你们觉得划算吗？”

那位赵副校长笑了笑，拍了拍他肩膀：“记得帮忙把他们组织退回山区，至于你的问题，划算不划算？

这不是可以比较说划不划算的事。

而是，我们虽然有1万人，但我们是军人，他们虽然只有五千多，但他们是老百姓。

牺牲一万多人挡住日军，就为了给五千多老百姓逃命，有时候不是值不值的问题，而是必须要去做的事！

南京的电影刚看过，我们不敢冒险说日本人不会屠杀平民！”

他正在回忆，但林小雅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她很有经验，探头出去往后面的天上看，突然脸色大变。

“贺晟，往路边的草丛里扎，快，日军的飞机。

林栋，快下车！”

说完，她第一个打开车门跳了下去，整个人非常有经验的趴在草丛里。

林栋被她一拉，慌慌张张的，也跳车了。

贺晟听到林小雅的话，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信了，往旁边草丛里一扎就停在那儿，然后打开车门往下跳，远离汽车，学着林小雅的样子往地上趴着。

哆嗦着的手，居然还记得拿着他的枪，一挺捷克式轻机枪。

他们原来是三支有浓浓美国味的M3冲锋枪的，可是后来被换走了，给了他们三个人就一挺捷克式轻机枪。

原因就是，冲锋枪射速快，巷战的时候好用的上。

至于为什么没给他们换步枪，给了也不会用啊！

一挺轻机枪，最起码还能扣紧了扳机扫射，吓唬吓唬土匪还是可以的。

“小雅，你怎么这么有经验？”贺晟爬到林小雅旁边问道。

林小雅看着从头顶掠过的飞机说了句：“我是从德国柏林工业大学留学归来的，他们5月的时候，就开始跟法国人打仗。

我们学校经常做防空演习，演练如何应对敌军的轰炸，以及攻击。

看到没有？刚才飞过去的这架就是轰炸机！”

“轰”“轰”……

爆炸声从身后传来，让他们三人脸色一变：“糟了，忘了还有老百姓了！”

贺晟爬起来，就想往后跑去，他要去看看什么情况，却被林栋拉住了：“大哥，我们也是老百姓！

那是飞机，你去了又有什么用？”

贺晟眼前闪过一个他以为一直很假，但其实一直很真诚的那位副校长，他拍着自己肩膀说，他们是军人……

贺晟挣开林栋的手，举了下自己手里的捷克式轻机枪：“我现在不是了，穿上这身衣服，我已经不是老百姓了！”

说完往后跑去，林栋在身后喊他：“可你没练过枪啊！”

林小雅也站了起来，又被林栋拉住：“你又没枪，你又去干嘛啊？”

林小雅拍了拍身上武装带的弹夹：“贺晟的弹夹在我们身上呢！”

他们的枪被换走之后，林栋何林小雅一个人得到了两个捷克式轻机枪的弹夹，满的。

贺晟身上也有两个，在学校，一挺捷克式有五个备用弹夹很正常，土豪的正常配置。

林小雅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回到林栋身边，从他身上抽出另外两个捷克式轻机枪的弹夹。

“你就在这躲着吧！”

声音很平淡，没有别的情绪，林栋眼睁睁的看着她回到刚才的路上往前走，再然后又被灌木和草丛挡住了视线。

贺晟第一次看到战争惨状，但他已经有心理准备，一掠而过的飞机扔下了不下于三颗的航空炸弹，没有躲避飞机经验的百姓密集的行进队伍被炸出了三个大坑，死了最起码有上百人。

掠过去的飞机正在回头，贺晟一边往前跑去一边大喊：“往草丛往树林里跑，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