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 新民国的基础二

吱吱一声，门口的电气门铃刺耳的声音响了起来。…这栋座落在上海马思南路上的小别墅的铁门一下打开了。一个穿着国防军军装的中尉抄着带着奉化口音的官话，打量着门口的几个来人，疑惑地问道：“几位先生，你们是……”站在门口的几个人中，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长衫的二十七八岁的青年，但是透入出来的那种气质，在这个国防军中尉副官一看，就知道不是一般的人物了。

来人很客气地笑了笑，开口就是湖南腔的官话：“哦，我和j石将军已经约好了，今天特意登门拜访。我姓毛，这是我的名片，麻烦你转交一下。”那中尉接过他递给的名片一瞧，就啪嗒一个立正，敬礼道：“原来是润帅驾临，失敬，失敬。”

来人正是还担当着西北军事委员会主席一职的毛泽东！现在他还被军事委员会授予了陆军上将的军衔，地位又相当于北洋时期的督军，所以就被人尊称为润帅了！毛润帅点了点头，那中尉就打开了铁门，做了个请进的手势，将他请进了客厅。毛泽东背着手打量着这个完全是中国传统风格的小客厅。随口问那个中尉副官道：“j帅在家吗？”

那中尉点点头，请他坐下来等候，就拿着名片上楼去了。看来是去请蒋介石了。根据原来的日程安排，毛泽东在春节之后就要和周e来一起去西北了。不过周e来却在年初一去了东北，准备将他的父亲和后妈接到南京，陈独秀给周e来的父亲在政务院里安排了个差事。这一来一去的，估计到正月十五都起不了程了，所以毛泽东就抽空来了趟上海。

至于他和蒋介石之间的关系，则是在西北带兵的时候就有书信往来，都视对方为“知己”了。当时他们一个是东北的介帅，一个是西北的润帅，和中原的耀帅常瑞青隐隐有三足鼎立的意思。而且常瑞青又有曹魏的实力和名分，润帅和介帅当然就有联络的必要了。而如今他们都到了南京。一个是副委员长，一个将要当党主席，双方更是产生了惺惺相惜之感，说起来还真是造化弄人了！

对于将来的局势，毛泽东和蒋介石之间。当然也时常交换意见。两个人都是这个时代第一流的战略家。要不是起步晚了一些，运气也没有常瑞青那么好，还不知道要惹出多大的风波呢！就算到了现在这个局面，他们也都轻易就找到了常瑞青的软肋。

按照蒋介石总结出来的话。常瑞青的统治是“民主无量，独裁无胆”，是既想要掌握独裁的权力，又想要一件民主的外衣！可是中国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常瑞青的这点伎俩又能骗得了谁呢？因此同常瑞青斗争的最佳手段。就是打民主宪政的牌！而且不要搞什么阴谋诡计，直接光明正大的搞民主斗争！凭着蒋介石抗俄英雄和国父传人（自封的）的地位，独裁无胆的常瑞青是不敢拿他怎么样的。

而毛泽东也同样认为，必须要用民主宪政来制约常瑞青的独裁倾向，扭转中国的军国化趋势。就算中国不能走上无产阶级专政的道路，也不能走上侵略扩张的军国主义路线，德意志帝国的教训绝不能在中国身上重演！所以毛润帅和蒋介帅，现在似乎已经站在了同一个战线上面了。他这次到上海来，除了考察中国工人运动的发展情况。预备写一篇《上海工人运动考察报告》之外，就是和蒋介石讨论促进中国民主宪政的问题！

楼梯一阵轻响。就看见穿着长袍马褂的蒋介石和一个身材瘦小的中年人从上面走了下来。那中年人看起来非常忧虑，眉头紧紧锁着，不知道是在为什么事情发愁？想来也是为了中国民主宪政的事情吧？

那中年人在楼梯上就打量着毛泽东，眸子里面光芒闪烁。显得情绪很复杂。而蒋介石则低声同他说了句话，那人就加快了脚步，走到了毛泽东面前坐了下来，微微点头：“在下是上海《申报》的经理史家修（史量才）。久仰润帅大名了。”

毛泽东微微地愣住了，史家修和《申报》的名号他是如雷贯耳。也知道对方现是支持国民党的。不过他和史量才还有《申报》却有些过节。这个《申报》自然是资产阶级的报纸，虽然有一定的进步倾向，但是总归摆脱不了它的阶级属性。对毛泽东领导的西北革命战争，《申报》的立场就是批评加反对，特别是对宁夏和河西走廊的土地革命，更是口诛笔伐。对于眼下炒得很热门的新疆社会主义实验，也是好一阵的冷嘲热讽。毛泽东在南京的时候，甚至还要求邵飘萍下令查封《申报》，可是却碍于史量才在国民党内有不少友人，最后不了了之了。没想到，今天居然在这里遇上了。

毛泽东淡淡一笑，史量才是很有一些知识分子不畏强权的傲气，想必也一定对常瑞青的独裁统治不满，满心希望中国能早日实现民主宪政吧？他点点头招呼道：“原来是史量才先生，在下也久仰大名了。”

蒋介石此时也下了楼梯，坐在了史量才的身边。这两个历史上的冤家对头，在这个时空好得都快要拜把子了！上海的《申报》对蒋介石的两次抗俄义举是推崇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民族英雄，国家栋梁，国父传人的高帽子一顶又一顶往老蒋的光头上戴。只可惜，最后也没能把蒋介石捧上民国第一人的宝座。而今天，史量才也是被蒋介石请来和毛泽东见面的。

老蒋指着对面的毛泽东对史量才道：“量才先生，润之兄已经内定了下届中g主席了，新疆和甘肃的事情和润之兄没有什么关系了。而且润之兄现在是支持在中国早日实现民主宪政的。”

听到中g主席的名头，史量才的眼皮跳了一下，冷冷地道：“新疆的社会主义实验不搞了吗？如果新疆那里取得了成功，中国的资产阶级民主可怎么办啊？”

看到史量才还有些抵触情绪，毛泽东微微笑道：“如果通过实验，证明了社会主义是比资本主义更为优越，更符合全人类福祉的一种社会制度。史先生会如何选择呢？是为了维护旧的落后的社会制度而战，还是加入到建设社会主义的队伍中来呢？”

史量才一时也怔住了，就在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时候。一边的蒋介石却拍着胸脯抢答道：“如果社会主义实验取得成功，我蒋某人马上就申请加入gcd。润之兄到时候可不要拒绝我进步哦！”

这话一出口，史量才也不禁苦笑起来：“既然国父先总理的衣钵传人都这么说了，我史家修还会舍不得那点家产吗？”

毛泽东拍了拍手，笑道：“那不就是了。如果社会主义实验成功了。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可要是一时没有取得成功呢？我们就不要搞民主宪政了？就让某些野心家打着训政的名义，行独裁**之实了吗？”

史量才却只是苦笑，他慢慢地道：“我的《申报》是有百万读者，可是他常耀如也有百万大军啊！”

蒋介石冷冷地笑了：“我和润之兄的目标是在中国推进民主宪政。并非要与谁争权夺利。而且我蒋某人是支持常耀如参选民国总统的，也有信心说服国民党支持他参选。说实在的，我对常耀如的才华是非常敬佩的，我们中国可以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崛起，他是功不可没的。我们民国的总统。自然是非他莫属的。润之兄，你说是不是啊？”

毛泽东也笑着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民主宪政并非是为了反对常耀如同志，而是为了防止我们这个国家再次走上独裁**的道路上去。”

听这两位一唱一和的，史量才已经明白他们的意思了。他们不是要蛮干，也不是要倒常，而是要玩软刀子捅人的把戏。明面上捧常瑞青当总统，实际上则是用民主宪政来限制常瑞青的权力，或者说他们是在给常瑞青的训政出难题！而常瑞青也不能因为别人支持他当民选大总统就拿人开刀吧？这样也太不通情达理了……史量才思索了一阵子。突然一笑：“这倒是个法子，不过我们也不能贸然行事，是不是应该成立一个什么促进民主的组织？”

蒋介石淡淡地笑了：“量才兄不说，小弟也要提出了，小弟准备发起成立一个中国民主促进会。希望量才兄和润之兄都能加盟进来。集合我们大家的力量，促进中国早日走上民主宪政的道路。”

……

1920年春节刚过，南京郊外的汤山附近就突然开进了国防军工程兵司令部所辖的大批工兵。他们圈起了一大块地盘作为军事禁区，开始平整土地。扩建公路，黄色军服的军人。还有成千上万的工人，将这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建筑工地，就连夜间，也有部分工地挂着明亮的洋油灯开夜班，似乎很赶工期的样子。

这个以温泉闻名的小地方，现在除了被常瑞青用作军事委员会临时驻地的一小片区域，其它地方不过是荒山野岭，只有几处早就没有了香火的破败寺院。现在却突然开始了大规模的施工，而且还是国防军工兵在施工，自然就难免引起外界的一些揣测了。那些外国驻南京的外交官纷纷给国内送去报告，认为汤山地区将被建设成为中国国防军的中枢核心。

而事实上的情况，也和他们猜测的相仿。在军事委员会的规划当中，汤山基地的代号是101基地。是将来中国的头号军事重地，包括军事委员会所属各部，军备部所属的装备研究所，还有军事参谋学院、中央陆军军官学校、航空兵学校、装甲兵学校、炮兵学校、工程兵学校、通信兵学校等军事院校，都将集中在以汤山温泉为中心的方圆几十平方公里的土地上。

四辆美国制造的福特牌的小轿车，外壳都漆成了国防军常用的草绿色，其中一辆的车头上还插着三颗星的上将旗。在汤山的急造公路上面急驰而过，坐在上面的正是国防军的总头头常瑞青。不过他不是坐在那辆插着上将旗的轿车上面，而是坐在另外一辆没有任何标志的汽车里。我们的常委员长可是个特别怕暗杀的主，每次出行都是四辆一模一样的汽车。其中三辆汽车上坐的是十二名从国防军里面千挑万选出来的高手，是负责保护常瑞青的保镖。

常瑞青这个时候也没有闲着，而是手捧着海军总长程璧光送过来的海军建设计划在仔细地看着。不过看他阴沉的脸色，还不住在摇头，就知道这份海军建设计划百分之百不合他的心意。

“……未来国防军海军之作战目标。应为同日本海军争夺北洋、南洋、东洋之制海权，确保国家海防安全。为达此目标，海军部强烈建议从民国九年起开始第一期海军建设计划。

本期海军建设计划将预计在民国十四年底之前完成，海军总吨位（以英吨计算）将从目前约三万吨增加到三十五万吨。并且组建起南洋、东洋、北洋三大舰队，分别负责保卫闽粤、东南、北方等地之海疆安全。

其中主力舰吨位应该达到七万五千吨。计划通过外购和自建相结合的方式。购买自建三艘空载排水量在两万五千吨左右的战列巡洋舰。分别配属于三洋舰队。在主力舰之下，还应该建造或采购装甲巡洋舰、防护巡洋舰之总吨位不少于十五万吨，计划装备不少于二十五艘之各型巡洋舰……”

“耀如，海军的要求是不是有些高了？其实程玉堂（程璧光）不过是狮子大开口。等着你砍价的。如果没有余力同时开建三洋舰队，不如先把南洋舰队砍掉，专力建设北洋、东洋舰队如何？或者只建设一支舰队来负责东南和北方沿海安全。这样应该不成问题了吧？”

说话的是现在中央军校的校长金永炎，因为黎元洪的关系，海军总长程璧光算是他的前辈。这次大概是帮海军来当说客的。这份海军建设计划，也是他转交给常瑞青的。

常瑞青合上计划书，嘴巴微微一动，露出了苦笑的表情：“校长，如果我连一艘主力舰和装甲巡洋舰都不打算给海军置办呢？”

“一艘都不给？”金永炎为难地摇了摇头：“耀如，财政上不会困难到如此吧？我听陈总理说，今年的财政支出计划是九万万到十万万！一艘主力舰也就是三四千万……现在欧战刚刚结束，英法海军都有裁军计划，如果咱们现在出手购买。应该还能再便宜一点，不如就买一艘主力舰、两艘装甲巡洋舰吧。”说着他又加重了语气：“要是一艘不买，只怕海军和国民党方面都会有反弹，程总长可不能辞职……”

眼下国防军的陆军基本上都被常瑞青控制了，可是国防军的海军、空军（空军总队）却是国民党的盘子。海军是粤海军。空军则是美国回来的华侨子弟在充主力。常瑞青的保定系里可没人会开军舰开飞机的，要是程璧光正的要撂挑子不干，国防军的海军搞不好就得闹个“罢工”什么的，到时候他这个委员长也不好下台。

常瑞青皱着眉毛道：“海军不是不建设。而是这个思路不能是海上决战，咱们的海军底子薄。造船工业更是落后，玩大舰巨炮是玩不过日本的。而且咱们还要维持一支大陆军，分给海军的经费必然是非常有限的。”

“耀如你的意思是……”

“优先发展潜艇，咱们学德国佬搞破交！日本是岛国，资源和市场都在海外，一旦和日本发生战争，海军的任务不是保卫海疆，而是切断日本同海外贸易的交通线。只要没了海外物资的输入，日本人是维持不了多久的。”

常瑞青的海军发展思路都是来源于后世的历史资料，以战列舰为代表的大舰巨炮时代随着航空技术的高速发展，已经时日无多了！重工业刚刚起步的中国，完全没有必要去赶战列舰的末班车，这可不是花钱造船买船那么简单的。战列舰这玩意虽然是淘汰产品，可却是这个时代工业技术的最高水平的结晶！目前全世界也就只有英国、美国、德国、法国、意大利和日本有能力建造。就连历史上重工业发达的苏联都没有能造出战列舰！可见战列舰的技术含量之高了。有这闲钱去把冶金工业和造船工业提升到能建造战列舰的地步，还不如去投资刚刚起步的航空工业呢。

不过这套道理，能说服海军部里面的那一票国民党籍的广东佬吗？一想到这个，常瑞青的眉毛就渐渐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