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一方霸主四铁证如山

王麒的脑子飞快的转动，分析着常瑞青所说的办法到底有几分实现的可能，又要背多少风险。他也认为接下来臧致平和唐国谟会发生冲突，毕竟福建督军只有一个！而自己还有眼前这个常瑞青，大概都是和督军无缘的，自己不是北洋出身，又和革命党关系密切，段祺瑞是怎么都不会把督军给自己的。至于这个常瑞青嘛，资历摆在那里，别说是督军了，就是他当了省长，也不知道会在北洋系统里面惹出多大风波！段祺瑞和徐树铮自然也不会干这种蠢事儿。

可自己能不能当个省长呢？一个北洋的督军，配上一个福建的省长，既是闽人治闽，关键的兵权又在北洋手里第131一方霸主四铁证如山面掌握着。这个结果，段祺瑞应该是能够接受的，而且也能服众，可是常瑞青又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呢？

王麒用疑惑的目光扫视着对方。常瑞青好像是感到了王麒的疑问，话锋一转就谈起了保境安民的问题上去了。

“恺公，臧致平、唐国谟、姚建平他们为了争夺福建督军的宝座大打出手也是乱世里面的常事儿，我们也没有办法去阻止。可是福建的百姓却要白白遭受兵灾，实在让人于心不忍。我的意思是，咱们能保一点是一点，尽可能将福建兵灾限制在一个较小的范围之内。比如福州泉州厦门、漳州一线。闽西北、闽北，还有闽东北的百姓咱们还是要尽量保护起来的。恺公以为如何呢？”

听到这里，王麒已经大致明白了常瑞青的想法。一方面两旅联合宣布中立。一方面则打着保境安民的旗号去抢地盘！眼下唐国谟、姚建屏还有臧致平的兵力都在福建沿海地区，而他们的交战区域多半也会在这一线。而常瑞青和自己的部队，则第131一方霸主四铁证如山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夺取福建内陆的地盘！这些地盘虽然比不上沿海肥美，不过总是聊胜于无吧？再说了。等到臧致平和唐国谟两方面打得筋疲力尽的时候，常瑞青和自己再出头调停，少不得又能得到几块肥一点的地盘和一个省长的位子****？？这个算盘打得还真是不错的！

想到这里，王麒终于下定了和常瑞青展开合作的决心。随后两个人就开始讨论合作的具体条件，一直谈到7月6日深夜才谈定了全部细节。只要臧致平和唐国谟的冲突一起，常瑞青和王麒就联合发表中立通电。同时派兵进驻闽北和闽东北，其中常瑞青派一个“路”（其实就是一个旅）进驻闽北地区，王麒则派一个团开赴闽东北。

此外。在面对臧致平和唐国谟两方面时，常、王二人也将统一出价。至少要一个闽西镇守使（包括漳州、厦门、龙岩等二十余县）、一个闽东北镇守使和一个福建省长位子。其中闽西镇守使将由常瑞青出任，闽东北镇守使由王麒部下的团长沈珂出任，福建省长则归王麒所有。

****？？

就在各方面忙着密谋争夺李厚基留下的福建地盘的同时。这位已故福建督军的府上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督署的大厅里面，李大督军大小十五个老婆，还有在福州的几个成年的子女，都已经济济一堂了！只有那个最得宠的十六姨太不知道去了哪里？好像是李厚基遇刺的时候遭了惊吓，发了疯病。送到福州城里日本人开的医院里去治疗了，到现在还没出院呢。

这么一大堆人聚集在这里，自然是为了老头子留下来的家产了！倒不是这些大小老婆还有儿女们不顾老头子尸骨未寒就要来分遗产，而是李家名下的一间银行在老头子死后遭到挤兑。这本来也没有什么，有个百八十万的就能应付过去了。

可是银行的经理却打电话来说。李厚基在上个月底从银行开在日本台湾银行的账上提走了三百五十万，转到了中国银行李厚基自己的账户上。所以银行的流动资金不足，现在想要动用那笔调走的款子应急。但是李厚基的大老婆打电话去中国银行询问时，得到的答复却是那笔款子在李厚基遇刺的当天就被人提走了，提款人使用的是李厚基的支票，上面还盖了李厚基专用的支票章****？？这下李府里面一大堆人物可就都坐不住了，全都聚集到一起开始商量对策了。

李厚基的大老婆坐在上首的一把太师椅上，气色败坏，两只眼睛又红又肿，身后两个女儿在陪着她一块儿掉眼泪。她哭丧着脸，听着自己的那些儿女和就“妹妹”在那里议论纷纷。

她和李厚基的大儿子还在那里跳着脚骂：“老头子在的时候对各个房里的姨娘可不薄啊！吃的，用的，花的，那一样亏待过你们！怎么老头子刚一过去，这么就有人做出这样的事情？那可是三百五十万啊！整整三百五十万！”

李厚基的二夫人和北洋的某位大人物有点拐弯抹角的亲，算是平妻，在府上也素有威信，她冷眼看着李大公子：“你什么意思？家里的钱平日都是谁在管？除了你们大房，各个房里能沾多少？这么大一笔款子我们别说是拿了，就是听也不曾听说过！”

她的话音方落，一旁却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少妇开口道：“这件事情我倒是听老爷提过，好像是十六姨太通过她的干妹妹常二奶奶搭上中国银行的线。”

听到这个话，李大公子就在一屋子的女人里面寻找起那位十六姨太了，找了半天也没见着人影，于是就大声提问：“那个十六姨娘去哪里了？有谁知道？”

底下有人回道：“十六那天不是和老爷一起出门的？结果遇上行刺，当时就疯了。送到日本医院里面，现在还没出来呢。”

李大公子和李夫人一听这个话就知道不妙了，李大公子跺了跺脚：“来人，赶紧去日本医院。一定不能让这个姓吴的小娘皮跑了！”

李夫人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大声吩咐左右：“来不及啦！快给唐旅长打电话，要他派兵缉拿那个吴嫣儿，对了，还有那个常二奶奶也有嫌疑，也不能放跑了！”

李厚基府上的这些人恐怕怎么也想不到，唐国谟唐大旅长这个时候已经到了福州城内的常公馆了。他就坐在公馆的客厅里面，笑吟吟的捧着一碗茶。好像完全不管外面一触即发的紧张局势。只是看着低头坐在那里喝茶的吴石，吴石打扮的好像是个土财主的样子，穿得极是华贵，瓜皮小帽上还镶嵌着一块名贵的翡翠。

他是在刺杀李厚基成功的消息传到龙岩以后立即赶来福州的。为了掩人耳目还打扮成了个土财主。结果还是走漏了风声，前脚才进常公馆，唐国谟后脚就登门拜访了。

唐国谟微笑道：“吴副旅长，您大老远乔装打扮来到福州不就是为了和在下见面谈条件的吗？有什么条件您现在尽管可以提，要怎么样。你们才肯出兵进攻漳州、厦门？”

吴石抬起头看了唐国谟一眼，又低下头来，冷冷地道：“臧镇守的漳厦镇守使可是中央任命的，他的第14混成旅也是中央陆军的队伍。咱们凭什么去进攻？”

“就凭他暗通革命党，刺杀了李督军！”唐国谟放下手中的茶碗。冷笑道：“那几个被擒的刺客现在已经招认是受臧致平指使的了，而且我的人还抄了革命党在福州的老巢。搜到了广州军政府封臧致平当靖国闽军总司令的委任状，上面还有孙中山的亲笔签名！这个是证据确凿，不容抵赖了！”

吴石顿时就是一脸莫名的震惊：“这、这是真的吗？臧致平怎么可能如此丧心病狂？这其中该不会有什么隐情吧？”

听到吴石居然在质疑自己，唐国谟的脸色立马就阴了下来，冷冷道：“吴副旅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们常旅长想要站在臧致平一头来反抗中央吗？要知道本人手中可是掌握了姓臧的勾结革命党的铁证，现在已经着人上呈给北京的段总理、徐次长了！相信不久以后就会有讨伐的命令下来了！”

看到唐国谟如此言之凿凿，吴石的脑子就飞速转动起来了。他当然知道李厚基是给谁害死的！幕后真凶不是别人，就是他们的常大旅长啊！和臧致平压根就没有一点关系的。

可现在听唐国谟的话，对方好像真掌握了什么铁证一般！这又是演得哪出啊？难道是唐国谟在捏造证据，构陷臧致平吗？可是孙中山亲笔签名的委任状又是怎么弄出来的呢？孙中山的字迹可到处都是，是不是仿冒一对比就知道了，应该不会是假的，可那又是怎么回事呢？难道臧致平真的是革命党人！这回让唐国谟的人碰巧给逮了个正着……

看着吴石的脸色犹疑起来，唐国谟不由得意起来，他淡淡地道：“吴副旅长，请你转告你们常旅长，只要他肯发表一个拥护在下出任福建督军的通电，再出兵讨伐臧致平，在下就保举他出任漳厦镇守使……那里可比龙岩肥了不下十倍啊！”

……

咣当一声，常瑞青好像一阵风似的撞进了自己龙岩镇守使衙门的办公室内。金永炎正坐在里面，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份关于组建随营学堂的报告翻来覆去看着。听到常瑞青闯进来的动静，忙抬起头，一脸茫然的看着对方。

“耀如，这是怎么了……”

常瑞青苦笑着摇摇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封电报抄件递了过去：“唐国谟现在掌握了臧致平勾结革命党，刺杀李厚基的铁证了！”

“什么？”金永炎闻言一怔，忙接过电报纸看了起来。电报是吴石发过来的，内容很简单，就是今天早上唐国谟在福州常瑞青公馆里对他说的那一番话。他深吸了口气，微微摇头：“这事儿怕是有人在捣鬼……”

看着金永炎一脸疑惑的表情，常瑞青苦苦一笑。叹了口气：“当然有鬼……这个鬼不是别人，恐怕就是广州的那位孙大元帅啊！那份委任状一定是真的！”

金永炎却嗤的一笑：“这就对了，孙中山本来就不是一盏省油的灯！这回福建的局面就更混乱了！”

“他的目的是什么？联手唐国谟？还是逼反臧致平？又或者是趁着闽省大乱，让他的粤军也打进来分一杯羹？”

常瑞青心里面突然泛起一阵无力感。他本来就知道孙中山、蒋介石这样历史上的大BOSS都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不过却没有想到对方阴起人来居然是这样厉害！自己这里才把福建的局势搅动起来，对方就来了个借势发力把水给彻底搅浑了！

现在臧致平被打成了革命党，是跳进长江也洗不干净了！段祺瑞、徐树铮一看到那些刺客的供状，还有孙中山亲笔签署的委任状，就算不下令讨伐，也要招臧致平进京，而这位本来就有点做贼心虚。和革命党也是有暗中来往的臧大旅长敢去北京见段祺瑞、徐树铮么？他要是不敢去，唐国谟可就能名正言顺讨伐他了！而自己只要还顶着北洋的牌子，最少也要做做样子，到时候臧致平势孤。也只有投靠孙中山。接下来就该是粤军、滇军入闽，再加上一票拥护孙中山的民军，这个福建省会变成什么样子也只有天晓得了……

那自己该怎么办？还是按原计划去抢漳州、厦门，和孙中山的粤军、滇军，还有臧致平的第14混成旅大打出手吗？凭自己的一万多人打得过人家吗？

看着常瑞青的脸色越来越铁青。金永炎的表情却放缓了下来，最后还轻笑了一声：“耀如，我看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孙中山和臧致平一联手，唐国谟和姚建屏多半就要出局！那样福州不就空了？不如咱们就引兵去取福州吧。”

“取福州？到时候我是能当督军还是能当省长啊？”常瑞青苦笑一声。反问道。

金永炎似笑非笑地摇摇头：“督军、省长有什么好当的？只要能把实际的利益抓在手里就行了！”

常瑞青沉默了良久，最后才沉沉一笑：“这事儿再说吧。校长，你给我拟个拥护唐国谟当福建督军的通电吧。哦，还有再拟个电文给北京的徐树铮，把福建这里的复杂情况向他汇报一下，口径就用唐国谟的，再请示一下他老人家的意见。”

……

常瑞青和唐国谟的电报几乎前后脚就送到北洋政府国务总理段祺瑞的办公室里面了。几个戎装笔挺的北洋将领，相互传阅着看了这两份几乎是一个版本的电报，脸上的神色都凝重起来了。

国务总理段祺瑞坐在办公桌后面，鼻子都气歪了，手里拿着把折扇在使劲儿扇着风，过了半晌，一句话也不说。

底下几个部长、次长渐渐就议论开了。

“……一个堂堂混成旅长兼漳厦镇守使居然勾结革命党谋杀了咱们的福建督军！这个北洋到底是怎么啦……还有没有一点规矩？还有规矩吗？”

“北洋的规矩早在张勋复辟的时候就没了！前些日子咱们要讨伐西南的时候有几个人听命令来着？都是一帮子拥兵自重的藩镇！”

“就是藩镇也不能勾结革命党啊！这可是拆咱们北洋团体的台，芝老，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得赶紧发兵征讨！不如调卢子嘉为福建督军，让他的第十师入闽。”

听到这个建议，段祺瑞重重的哼了一声，冷冷道：“卢子嘉的兵暂时不能动！李纯已经把第六师调回南京了！他冯河间现在连赤色旅的黄金都不要了，一心一意就和咱为难！”说着他就把目光投向一旁低头不语的徐树铮：“又铮，你怎么看？”

徐树铮微微摇了下头：“芝老，咱们不能动臧致平！他和革命党不过是勾结，目的还是为了督军、省长的官位。如果现在下令讨伐，臧致平走投无路，肯定会投靠革命党，迎粤军、滇军入闽，咱们在福建的盘子可就全乱了！”

段祺瑞皱了下眉：“杀了国家的封疆大吏也不惩治，长此以往我们北洋还有纲纪可言吗？”

徐树铮咬咬牙：“要惩治也不是现在，蒙古那边眼看就要打进库伦了，等到蒙古事定，咱们大举南下的时候再一并把账给算了！”

“这样不行！”说话的是陆军总长王士珍，老头子也是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唐国谟已经把调查结果向报界公布了，常瑞青、王麒、姚建屏三个还发了拥护唐国谟当福建督军的通电。福建的局势已经无可挽回了，还是想办法怎么收拾残局吧！”

段祺瑞叹了一声，点点头：“聘卿说的对，眼下只能支持唐国谟当督军了！”

徐树铮跺了跺脚，又劝：“要不让常瑞青派人去劝劝臧致平？只要他肯通电下野，李厚基遇刺的事情咱就不再追究了，这样行吗？”

段祺瑞和王士珍对望了一眼，苦笑了一下：“好吧，就这样了，如果臧致平肯退一步，咱就饶了他这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