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钢铁暴风（六）

“坦克！”

米努辛斯克西北战区指挥部内，趴在地图上勾勒的孙九功手猛地僵住了，抬起头看着参谋，确认道：“确定是坦克？”

“已经确认了，是一种超大型坦克，根据现场第四机步师侦察营的初步目测，前部装甲估计约有150毫米，侧面也有100毫米，最薄弱的是顶部，几乎没有装甲。使用了锅炉和蒸汽机推动，动力舱和前面的战斗舱用钢板隔开，此外它的机动能力很差，开炮时根本不能移动。

抓获的俄国兵说，他们管这种坦克叫门捷列夫战车，主要装备是一门120毫米线膛炮，4挺机枪，另外由于体积和重量太大，必须用专门的列车运送，他们也是从圣彼得堡出发，花了两个月才刚刚抵达这里。

前来的坦克一共有20辆，但目前只发现了15辆，剩下的还没有得到报告。”

当参谋一口气将刚收到的情报都说了出来后，孙九功立刻在脑海里勾勒出一个移动式炮台的影子，虽然这种东西移动慢，但如此厚的装甲要不是恰好第三波攻击机正在支援，或许第四机步师要吃个大亏。

现在的问题是，剩下的五辆在那里，如果在托木斯克要塞内，那么他们的120毫米重炮将对第四机步师将造成严重威胁，所以第二波轰炸必须提速。

“轰炸机回来了吗？”

“还没有，不过第二波的23架暴风速度快倒是先回来了。”

“23？”

“是，有一架被防空炮击中坠毁了，飞行员已经获救，正在第四机步师的保护中。”

长距离远程轰炸，地方又有防空火炮，不损失是不可能的，所以孙九功也没多问，催促道：“催催关师长，二十分钟内必须重新起飞，等轰炸机回来后也必须在半小时内出发，托木斯克需要重火力支援。”

“是。”

还不等参谋走开，寿山也已经捏着电报走了进来：“第四机步师三团五千步兵抵达了托木斯克了。”

孙九功一把抢过电报，电报是永山发来的，跟随在第一骑兵师后面出发的第四机步师三团已经也已经到了，算上第一骑兵师拿出了一半骑兵临时充当步兵，已经有一万五千名步兵进入了要塞，但这并未让他高兴，根据之前的电报，驻守在托木斯克附近的高加索61军十万人已经全部云集进了要塞内，他们也得到了外围大量部队正在回援的消息，肯定会死守到底。

以第四机步师的武器配备，是明显高于敌人的，可问题是之前当时为了赶时间，所有重炮都丢在克拉斯诺亚尔斯克，等打散了俄乌拉尔哥萨克军一个骑兵师后，和主力部队箭头中间已经造成了近三小时的脱节。

没有重炮，仅靠步兵手里的60毫米迫击炮和80毫米无后坐力炮，要想彻底清剿盘踊在街道和房屋后面顽固死守的俄国军队很困难，即使打下来人员牺牲也会很大。

现在只希望空军能早点出发，利用航空炸弹帮助永山开路，至于回援的几个俄国高加索军，两个装甲团和一个骑兵团，足够拖住三四个小时了。

不过话虽简单，但战场情况瞬息万变，尤其是要塞内如果还有那种移动式炮台的话，恐怕部队的伤亡就会很大，对后期是极为不利的。

孙九功深吸了口气，暂时放下了担忧，指着叶尼塞河以西足足一百五十公里的正面，狠狠丢下了笔：“命令参与进攻的部队做好准备，三十分钟后出发，猎鹰大队提供空中支援！”

“不管托木斯克能不能拿下，我们也要狠狠干一次了！”

……

“砰。”

远处门廊后的一位俄国士兵被连里狙击手爆头后，还没等阮生喘口气，一连串子弹便将他压在了瓦砾后。

“掷弹手！”

阮生抱着钢盔刚蹲下，面前的石板上就机枪子弹打得火星四溅，几枚被溅飞起来的细碎瓦砾顺着脖子钻进了衣领滚烫滚烫。

掷弹手扛着火箭筒匍匐爬到了他身边，对着远处制高点上的机枪班挥挥手后，轻机枪立刻开火压制住了对面这挺俄国机枪，借着这一瞬间的机会，掷弹手立刻探出头将火箭筒对准了三十多米外的沙包垒成的机枪掩体。

火箭弹猛地窜出了发射筒，带着长长的尾焰冲向了俄国机枪掩体，呼吸间这个掩体就化为了一团火球四散爆开。

但还不等这位掷弹手重新蹲下，一枚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子弹就钻透了他胳膊，顿时连人带发射筒都从斜坡上滚了下去。

“医护兵！”

透过细缝看到了爆开的机枪掩体后，阮生又冲着医护兵指了指滚落的战友，才猛地暴喝一声，举着冲锋枪跃出了掩体，突突的子弹瞬时将几位试图冲过来的俄国兵打倒在地。

这些花猫式冲锋枪都是从坦克兵手里借来的，因为火力不够密集，开始时步枪对付这种巷战很不理想，所以师参谋想起了配给坦克兵用于防身的冲锋枪，便立即调来交给组建起来的三十多支突击队使用。

阮生带领的是第三突击队，负责要塞中央区东大道的扫荡，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些高加索士兵和以前见过的俄国兵根本是两码事，几乎个个悍不畏死，从进入托木斯克开始，几乎每条街道，每个掩体都要反复争夺才能到手。

当他带着第三突击队剩下的二十多位战士冲入小楼时，外面再次响起了乌拉、乌拉的狂叫声，听到这个声音阮生就狠狠地骂了句娘，这已经是第四次集团式冲锋了，这些俄国高加索来的蛮子吃准了自己这边缺乏重武器，人数不足，所以玩命的发动短距离冲锋。

阮生背靠着墙壁，将窗户微微打开一些，只见到狂热呼喊中，无数俄国士兵端着枪从每个角落里冲出，开始沿着大街小巷向东压来黑压压的人头连数都数不清楚。

“干。”阮生一跺脚指着几扇窗户喊道：“从窗口狠狠扫，就不信这个邪了！”

当密密麻麻的俄国士兵沿着街道冲到楼下后，沿街的窗口陡然打开，数十颗手榴弹在人群中炸开的同时，二十多支冲锋枪同时探出了窗口，对着街道猛烈扫射。

俄国士兵也被这么猛烈的火力打懵了，但前面的还没死完后面就再次冲了上来，似乎想要用这种方法耗尽阮生他们的子弹。

“轰！”

一团团爆炸从街道中央炸开，横扫而开的弹片从俄国士兵面前滑过，刹那间身体就打得千疮百孔，阮生甚至还看到了一位身体被撕成两截，肠子都露在了外面的倒霉鬼。

扭头望去，只见到远处的一幢房子顶上，已经架起了几门80毫米无后座力炮和60毫米迫击炮，正在朝这边不断倾洒炮弹。

这些小口径火炮已经成为了步兵们的救命稻草，在猛烈地炮火和子弹面前，高加索士兵再厉害也只能选择退去，等到大街上只剩下满地的死尸和碎肉后，阮生才换了个弹匣，招招手带着突击队员踩着血泥继续向纵深推进。

这仅仅是托木斯克要塞内战斗的一个场景，在这片40平方公里，由本身就是一个较大的集镇扩建来的要塞内，这种画面比比皆是，残酷的城市争夺战让双方都已经有些精疲力竭。

“三连在东大街遭到了几千俄国兵的伏击。”

“骑二营呼叫支援！”

“敌人太多了，一营快要顶不住了！”

几枚炮弹落在了临时指挥部附近，爆炸震的天花板碎屑横飞，可相比这些，通讯兵带来的消息却让大家揪心，面对混乱的巷道战，缺乏重火力的劣势顿时被放大了几倍。

“一团和骑兵师二团已经卡住了这里，第五独立装甲团的一个营绕到了左边。”随同第三步兵团抵达的烤麸立刻进入了参谋角色，指着地图托木斯克以东说道：“他们已经和俄国先头部队交火了，从目前看俄军缺乏大炮和重火力，想要撕开他们的防线不太可能，所以再坚持两个小时没有问题。”

永山和沈浩站在边上，他们不担心回援的俄国步兵，匆忙间俄军不可能携带大量的重装备，靠血肉之躯是无法和钢铁较量的，甚至不用子弹装甲团也可以碾碎他们，所以两人更关心要塞内的清剿战。

“目前已经控制了多少地区？”

“大约三分之一。”烤麸回答时，也是直摇头，要塞内的俄军明显还有指挥，知道目前自己这边投入的部队缺乏重型火力支援，所以拿出了囤积在要塞内的所有陆军火炮和机枪，依托坚固的房屋和据点，层层堵截，加上刚抵达就投入战斗的三团，部队伤亡数据已经超过了近三千人。

“在这么打下去的话，恐怕打下来咱们也守不住，要不然先把所有部队收回来，守住目前的地区等待支援。”沈浩苦笑着建议道，因为要塞攻坚不同于野战，复杂的环境使得士兵们每次进攻都要防御四面八方，精神和体力的消耗非常巨大，如果继续这么烂仗打下去，实在是有些危险。

“还要多久才能清除缺口的障碍让坦克进来？”永山举起望远镜，扭向了缺口处正在搬走石块，清理道路的工兵营。

“三十分钟。”

永山看了沈浩，也知道目前只有他这个办法了，所以刚要准备让部队先缓一缓，等待空军和后面的炮兵抵达再打，天空中就陡然传来了引擎的嘶鸣声，一架暴风攻击机陡然出现在了要塞上空。

“空军，空军来了！”

通讯官激动叫喊中，20暴架风攻击机、和被临时拉了壮丁，挂上125公斤炸弹的24架野马出现了头顶。

应该说这批飞机的确是救了第四机步师的命，但这也要感谢当初设计野马的阿德尔等航空研究院的设计师，他们在设计战斗机时就考虑了紧急时刻能够携带小型炸弹充当临时工。

当然，临时工是没法和专业攻击机媲美的，但24枚125公斤炸弹还是给被压缩在要塞以北，正在集团冲锋的数万俄军造成了极大伤害。

三小时的残酷巷战已经让所有眼睛都红了，几乎是在机群抵达的同时，空地沟通就已经完成，消失了三个半小时的剧烈爆炸又开始从俄军控制区内响起。

等到第一波轰炸结束后，第二批16架轰炸机也在延误了20分钟后赶到了要塞，成串从机舱内扔下的炸弹，将俄军控制区彻底洗了一遍，一排排在步兵眼中坚固无比的房屋在航空炸弹下如鸡蛋壳一般飞速碎裂，刚才还凶悍无比的俄高加索士兵顿时狼奔兀走，然后被爆炸的火球吞噬。

下午1点30分，经过近五个小时的等待，第四步兵团和第六独立装甲团，以及在第四机步师出发后第二天，就紧急从巴尔喀什地区扔下所有重型装备赶来的第23步兵师先头团，带着500多辆卡车和所有辐重终于抵达了要塞城下。

如果说足足一万生力军还没有彻底挽回兵力劣势的话，那么同时到达的48门105毫米榴弹炮则终于让永山和沈浩终于松了口气，这意味着在轰炸机波次间隔的空隙中，再也不会出现刚才那种缺乏炮火支援的麻烦了。

接连不断的炸弹和炮弹，让刚刚晋升为大将的契科夫绝望了，尤其是后来的炮弹，更说明敌人的主力已经抵达，加上回援部队迟迟没有赶来，所以在当天下午两点，他最终走出了地下室，带领残存的四万两千俄高加索士兵和六千余被征召来的民夫放下武器投降。

2点30分，在付出了4100士兵伤亡，损失坦克6辆，卡车和装甲车17辆，战机两架（一架鲲鹏回航时机械故障迫降失败坠毁）的代价后，陆军双头鹰战旗终于被插在了托木斯克要塞最高的瞭望高塔顶部，高高飘扬的战旗预示着俄国西西伯利亚地区最重要的战略要塞易手。

过大的人员伤亡和消耗，还是没让由第四机步师和第一骑兵师组成的托木斯克方面军安心，因为他们未来几天内有可能要面临超过一百万以上大军的疯狂突围。

幸好，契科夫的投降不仅带来了要塞地下仓库内囤积的近8000吨各类武器和弹药，还有超过3万吨原本准备发往前线的各类物资，更让大家高兴的是还有近5万免费劳力，所以为了尽早恢复要塞防御，永山立刻命令所有战俘都投入到了清理和修复要塞的工作中。

同时，工程兵和机修兵们发挥出了专长，他们从被打坏的20辆门捷列夫上找到了六门还可以使用的120毫米线膛炮，还奇迹般修复了三门203毫米要塞炮，并将这九门重炮全都安装到了仅剩的两座破坏不是很厉害的炮台上。

再加上自身搏带的48门105毫米榴弹炮和缴获的超过一百门其它小口径炮，要塞的防御开始慢慢恢复。

但另一个问题却让所有人开始头疼，那就是燃油开始严重不足，托木斯克要塞内的汽油储量只有三吨，连发电机都是用燃煤的，所以到傍晚时只能在维持两个装甲团一天的作战，这个消息顿时让西北战区司令部也紧张起来。

这时空二师的一位空勤少尉提出了大胆的创意，用鲲鹏轰炸机运送燃油。

他先用麻绳编织成网兜，横在轰炸机弹药舱内，最后在网兜里塞入了5个100公斤的油桶，用于演示，得到了可以运输的消息后，孙九功立刻下令连夜赶制网兜，然后又发电报给永山清理出足够轰炸机使用的2000米野战跑道。400余辆随行抵达的拖拉机和两万战俘，花了20个小时终于在要塞中央清理出了足够轰炸机使用的跑道，当第一批三架鲲鹏带着一吨半汽油在坑坑哇哇的野战机场降落后，所有新华士兵都高兴地跳了起来。

所实在话，让轰炸机飞越500公里，仅携带500公斤燃油，是件极其不划算补给办法，消耗甚至是投送补给量的几倍，但这也是目前唯一快速的办法，直到十天后刚生产出来，甚至才试飞了三天的12架由鲲鹏改进来，可一次运输1200公斤物资的信天翁运输机抵达后，这种补给手段才逐渐减小。

这其中还发生了一件趣闻，那就是乌拉尔山方向由于没有及时通知沿途的火车，最后有足足2辆满载着弹药、食品和越冬物资的火车抵达了托木斯克，被轻易缴获，给疲惫的士兵们带来了据说味道不错的大量美国罐头。

后来的战史研究学者说，发生在1915年9月至10月上旬的第一次西西伯利亚战役，不仅仅让装甲兵和坦克成为了陆地之王，更让空军，尤其是空中大规模轰炸和运输部队登上了舞台。

根据后来的统计，在近一个月时间内，空军通过鲲鹏轰炸机的蚂蚁搬家，和后来的信天翁运输机一起，共向托木斯克要塞运送了1000吨燃油，再加上后来从巴尔喀什出发的卡车运输队，总计在20天内向那里投送了4500吨各类物资，其中一大半都是燃油。

在完成了运输任务的同时，空二师一团在20天的战斗中，总计出动了3600个架次，执行各类轰炸任务，总投弹超过1000吨。

当这些数据被送回北京后，总参在加速订购轰炸机和运输机的同时，又提出了多种飞机的研制和采购计划，总计编制为6个师，48个飞行团，12个轰炸机团的空军终于开始腾飞。

随着16日清晨紧急支援的23和24步兵师，以及刚从预备役转正的56步兵师近六万人，在托木斯克方面军两个装甲团和400多辆卡车、战马的帮助下抵达要塞后，正式宣布从叶尼塞河以西至托木斯克要塞中间，这片东西横跨近五百公里，并拥有300万俄国东线大军驻守的土地。

被一剑封喉！

最后，只有乌拉尔哥萨克军剩余的两个师7万人利用战马绕过了托木斯克逃了回去，剩余的全都被留在了这里，等待他们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利用双脚横穿1500公里的荒原前往乌拉尔山，要么待在这里苦守严冬等待支援。

在夜晚温度已经下降到零下十几度的季节里，前者是必死无疑，后者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得到了足够步兵防御要塞，又经过两天高强度紧急补充油料后，17日上午，同时从东西两端开始的第一次西西伯利亚大会战进入了最高潮。

总计7个装甲团，近千辆坦克和装甲车，在空二师一团480架战机和28架轰炸机的支援下，一举迫使失去了统一指挥的俄东线集团军陷入困守。

20天的大会战中，新华陆军损失总计有14000人，却打死打伤俄军20余万，俘虏更是超过35万，空军更是集中轰炸了俄军的后勤和补给仓库，迫使俄剩下的部队连从托木斯克突围也办不到。

不过数量众多的俘虏却让永山犯了难，最后他只得将高级军官捆绑起来用运输机送回了司令部，然后等剩下的俘虏花了20天基本修缮了要塞后，下达了一个命令。

“往东走！”

11万被打得失混落魄的高加索被俘战士，被身后黑洞洞的枪口威胁下，在仅得到了两天的口粮后，不得不沿着被炸得四分五裂的铁路线一路向北，让人意外的是，其中2万人竟然冒着风雪抵达了米努辛克斯，并向那里的新华军重新投降了一次。

第一次西西伯利亚战役，是钢铁和飞机的舞台，托木斯克和东线近300万大军被包围，意味除了只有两万守军，位于托木斯克以西500公里的鄂木斯克外，俄国防线一下子退到了位于乌拉尔山以东战略重镇乌法。

俄国亚洲的战略主动权全部易手！

9月19日，在得到了托木斯克要塞基本稳固的消息后，五万用战俘为列宁培训出的俄国草命军悄悄抵达巴尔喀什，并从那里绕道抵达了托木斯克后，又利用缴获的火车，源源不断向西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