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混乱

湛蓝的大海上，13680吨的美国一级装甲巡洋舰马里兰号甲板上，水兵们三三两两的集聚在一起，望着远处被自己和巡洋舰傲慢号堵在了这片海域的两面雪云龙爪旗，心里有着说不出来的痛快。

发生在哈瓦那的那一幕，是美国海军永远的耻辱，所以哪怕困住的是一艘小小的驱逐舰和几乎没有武装的水文调查船，也足够让大家兴奋地指挥拳头。

冲突没有发生，因为很简单，马里兰号上拥有足足38门各种口径舰炮，旁边的傲慢号虽然只有5700吨，但却有10门152毫米舰炮，所以中国人很明智的龟缩进了远处一座小岛边。

这就像两只老虎，却盯着两只绵羊那样，太让人兴奋了。

不过，这一幕却没有让斜靠在甲板上，避开众人独自呆在角落里的斯普鲁恩斯中尉有任何快感，相反望着远方，他却如同冰冷的石头般，目光凝聚，保持着沉默。

这是一片异乎寻常美丽的海洋，散落在碧海之间的群岛如同一串美丽的珍珠，除了稍微有些价值的磷酸盐外，这里几乎没有美国需要的东西，所以在水兵们看来，这里是度假的天堂，但在他眼中，这串珍珠却卡住了美国的脖子，充满了致命的危险。

因为吉尔伯特群岛正处于美国和澳大利亚的海上交通线中间，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在它西北和西南分别是中国人控制的马绍尔群岛和英国控制的所罗门群岛，而家门口还有一个同样被中国控制的瑙鲁。

这就意味着，一旦爆发战争，美国至澳大利亚的主要航线将被切断，除非绕道萨摩亚和新西兰，可那样航线距离将会拉长，也更容易遭受袭击。

普拉特在斯普鲁恩斯看来，美国犯得错误太严重了，夏威夷的丢失已经极为严重，而上面那些家伙十几年来放任了新华帝国的扩张，总是以巴拿马运河未能开通，无法有效支援做借口，行动迟缓。

如果说这些还都是现实或者当时的无奈的话，那么现在就必须出手了。

巴拿马运河再有一年就可以贯通，大西洋上英国正在和德国全力比拼造舰，欧洲的硝烟味连太平洋上都可以闻到，欧洲在这里的力量正在急速衰减。

对英国来说，他需要保卫的是印度洋和大西洋，对法国和意大利来说，他们需要的是地中海，但对美国来说，大西洋上根本插不了手，所以就必须趁这个机会加速控制太平洋。

虽然英国用吉尔伯特群岛，萨摩亚群岛，斐济群岛和瓦努阿图换取了贷款，但名义上它们此时还属于英国政府的海外资产，美国仅仅是债权方，拥有对这些地方的保护权，并不拥有将它们改造为海上堡垒的权利。

所以在他看来，美国实在是太小心了。

四艘佛罗里达级已经完工，两艘怀俄明级年底也可以交付，更强的四艘纽约级已经在加速建造，即使不算纽约级，美国现在总计拥有34艘战列舰，10艘一级装甲巡洋舰巡洋舰，和即将陆续交付的六艘重巡洋舰，已经成为了名副其实的世界第三海军。

美国已经拥有了打一场大海战的一切优势，完全可以利用英国深陷大西洋竞赛的麻烦中时，和他们签订一切类似于法国的协约，主动包揽太平洋上的防御权，而不是现在这样，像个无根的浮萍。

“只是……”

斯普鲁恩斯忽然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傻笑着挠了挠头，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中尉，离决策还早呢。

他拍了拍衣角，起身准备去和伙伴们一起聊聊天，突然，一声尖叫从头顶的笼式桅杆上响起。

“十点方向，两艘，他们来了。”

焦急的呼喊声，让甲板上乱作一团，斯普鲁恩斯迅速跑到了另一边甲板，只见到远处扬起了大片的浓烟，从烟雾的浓度来看，至少是两艘大型军舰。

与此同时，被困在远处的两艘新华军舰在缓缓向马里兰号驶来，警铃大作的混乱情况让身为枪炮副官的斯普鲁恩斯直皱眉，一边跑一边大喊道：“A，B炮塔指向十点，侧舷做好准备，甲板3英寸炮注意鱼雷。”

在他的呼喊下，混乱的甲板迅速顺畅起来，舰桥内的威廉.普拉特舰长看着这位奔跑的小伙子点了点头：“他叫什么？”

“雷蒙德.阿姆斯.斯普鲁恩斯中尉，是甲板枪炮长。”参谋看了眼说道。

“是个不错的小伙子。”普拉特舰长点点头，拿起望远镜迅速看向了远处：“航线270，一级警戒，问问英国人，新西兰号什么时候才能抵达？”

“是。”

弥漫的烟雾并未让普拉特舰长担忧，大家都很清楚，等到对方抵达后，双方互相恫吓几句，或者开炮警告一下，然后该干嘛干嘛。因为这两年种小冲突就没有中断过，不过如果英国人的新西兰号战列巡洋舰能够及时赶到，那么这次或许把中国人多困几天，让他们难堪一下。

“告诉观测员，我需要立刻确认型号。”普拉特舰长将望远镜递给了助手后，迅速走到了海图前。从烟雾来看，过来的肯定是两艘大型军舰，新华海军中最快的就是轻巡洋舰，所以这两艘应该就是它们。

只要不是主力舰，普拉特就不在乎，马里兰号火力和那种轻巡洋舰差不多，更有四门203毫米重炮，但是从关岛抵达这里大约2800海里，而新西兰到这里却只有2400海里，同时出发的话，新西兰号战列巡洋舰也该比他们更早到达才对啊。

可为什么这次先到的是新华帝国支援舰呢？难道说新西兰号出现了故障？

“报告，英国人说新西兰号已经抵达图瓦卢群岛，预计十个小时后可以抵达，他们希望我们能拖住这两艘轻巡洋舰。”

“十个小时？白痴的英国佬。”普拉特暗暗骂了一句，刚要说话，突然枪炮长惊恐的大喊起来：“该死，是战列舰。”

“什么？”

……

“速度多少？”

“已经减到20节，动力舱运转正常。”汇报声，让宁小川大松口气。

不算刚才他主动减速的命令，从关岛紧急起航后开始，香港号就从没低于过25节，最高时甚至利用洋流达到了30节的骇人速度，这种狂飙的畅快让人激动地同时，也不免让他为动力舱担忧。

幸好四台大家伙都撑住了，让他终于放下心来，望着远处的两艘巡洋舰，没想到自己美滋滋的终于从轻巡升任战列舰舰长后，头一次就遇到了这么美的差事，嘴角抹过一丝冷笑。

“方向090，左舵45°，舰炮准备。”

“通知平海号，准备进攻。”

“是。”

通讯参谋刚激动地领命而去，大副却皱了皱眉：“舰长，您真的要开火？”

“做好进攻准备。”宁小川继续下达完命令，才重重点点头道：“你们知道得知我们的军舰被困后，皇上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大副和所有军官摇头的动作中，宁小川已经拿起了望远镜，转身中缓缓说道：“皇上问，最近的战列舰在哪里？”

“大家要忘记以前的轻巡条例，现在我们是战列舰，这次出航一次来回需要耗费2000吨燃油足够造几艘鱼雷艇。不开炮，找我们来干嘛？挖鸟粪吗？”举起望远镜前，宁小川微微一笑，扬起手：“目标敌舰前方2千米，警告射击一次。”

……

“阿姆斯，你认为他们会不会开炮？”马里兰号A炮塔边，桑普森军士长拉了拉斯普鲁恩斯的衣角，脸色有些紧张。

其实谁都很紧张，因为新华帝国派来的支援军舰中竟然有一艘新式战列舰，而且他们出现至今都没有作出任何联络的意思，反而开始右转，这让很多人都生出一股不妙的感觉。

斯普鲁恩斯没有说话，看着正在突然右转，炮塔也开始移动的那艘战列舰，他就知道敌人肯定会开炮，因为没人会在小冲突中动用战列舰，但如果动用了，那么就至少要炮击警告，展示武力。

要不然，战列舰也就失去了价值。

因为海军从来只会相信，公理只存在于舰炮的射程内。

舰桥内，普拉特舰长通过望远镜看到开始下沉的炮口，知道对方这不是进攻，而是要开炮警告了，所以立刻下令道：“做好准备。”

他的话音刚落，望远镜里陡然炸开了一团团火花，只见到几个小黑点猛的从海面跃起，然后冲着自己飞来。

马里兰号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炮手们下意识的准备还击，但当手放到了按钮上时，才忽然发现没有命令。

“轰轰轰……”

视网膜中，九道巨大的水柱刚从2000米外冲天而起，耳旁几乎同时传来了尖锐的呼啸和爆炸声，如同夏日的飓风般横扫过马里兰号。

“报告，他们发来了电报和旗语。”

“说什么？”

“释放，要么开战。”

……

“最近的战列巡洋舰在哪里？”

这句话，和后世地区冲突爆发时美国总统挂在嘴边那句“最近的航母在哪里？”是一样的，但在航母还不具备完善作战能力的时刻，战列舰无疑是海洋的唯一霸主。

不过谁也没想到，在李默说出这句将来被很多人传诵的话语后不久，伦敦海军部大楼内也传出了咆哮声，据说连对面的大街都能听到。

“新西兰号呢？”

刚刚成为海军大臣的丘吉尔已经烦透了，好不容易在战列舰上稍稍压制了德国，却没想到李默那个混蛋弄出了一艘比正在建造的铁公爵级更强大的战列舰，而且据说还有三艘同型舰正在建造中。

这样一来，就迫使他不得不忧虑大英帝国在太平洋的利益会不会受到突然进攻，因为之前新华突然向德国提供了五亿贷款，这会不会成为他们结盟的预兆呢？

为此，他不得不将六艘仿造新华帝国第一艘新式战列舰的纳尔逊级派往印度，同时将由新西兰和澳大利亚援建的两艘不倦级战列巡洋舰也派往哪里，可这样一来英国在大西洋上的实力也骤然减少了很多。

但刚刚消停没多久，新华一艘海军水文调查船就闯入了吉尔伯特群岛，虽然哪里暂时抵押给了美国，但此刻还是大英帝国的领地。

可想而知这个消息会让他多么暴怒。

好在两艘巡洋舰在附近堵住了他们，没想到才不到四天，对方就派来了两艘支援舰，逼着巡洋舰释放了被困的两艘军舰。

这是狠狠的一个巴掌。

毫无疑问，李默那个家伙从不会做没意义的事情，太平洋上的小冲突每年都会有好几次，大家互有胜负，所以他开始并未太关心。

但五小时前马里兰号发出的从美国转来的电报，让这次小摩擦有些过火了，因为新华竟然出动了战列舰，还进行了警告射击，只能说明他已经开始反感英国和美国在太平洋上的合作，并且要展示肌肉了。

更让他气愤的是，那艘战列舰完成了任务居然还不走，依然在和傲慢号，马里兰号对峙。可号称世界最快战列巡洋舰的新西兰号，竟然至今还未抵达吉尔伯特群岛，所以自己只能眼看着巡洋舰处于敌人威胁下。

天知道炮弹会不会在下一秒落下。

“温斯顿阁下，您不觉得那艘战列舰抵达的太快了吗？”约翰费舍尔对自己设计的战列巡洋舰还是很有信心，所以他更怀疑北京级战列舰有问题，说道：“您说他们会不会用战列舰来掩盖真相？”

“约翰，你的意思是那其实是战列巡洋舰？”丘吉尔有些明白了，心底顿时一沉，如果新华新锐北京级不是低速的战列舰，而是战列巡洋舰，那么就太可怕了，因为那代表李默手下舰队的主力舰机动能力将提高一大截。

“我听说德国人曾经将他们最近的蒸汽机出售给新华六套，所以……”费舍尔狠狠说道：“我们必须增加战列巡洋舰的数量，增加舰队的机动能力我建议应该将目前的四艘狮级，提高到八艘。”

“什么？”丘吉尔连忙摆手：“约翰，虽然你的战列巡洋舰非常完美，但你知道吗？随着舰炮和吨位越来越大，他们的速度正在下降，狮级目前只能达到只有22节了。”

“不，其实我们的新动力已经取得了突破，我认为最多三年后，就可以用于主力舰，而且根据我的计算，可以将狮级速度提升到25节。”

“哦？真的？”丘吉尔想了想，第四艘虎号目前已经在大幅改进设计中，从现在开始建造到交付也需要三年，基本上和动力系统能够匹配，但问题是再增加四艘，上帝，议会和首相会杀了自己。

如果说在李默拿出新战列舰前，英国属于绝对海洋霸主地位的话，那么当那艘被德国买去的莱茵号战列舰抵达欧洲后，全世界都已经处于了同一起跑线上。

英国虽然有傲人的战列舰制造和技术能力，但经济上却已经有些吃不消了，这也导致了英国在技术和造舰速度上开始下降。

几个世纪以来，除了之前的英布战争，英国的年度财政预算从未超过两亿英镑，可今年就已经高达四亿英镑之多，要知道去年整个大英帝国的国民总收入才21亿英镑。

更重要的是，英国并非是独立的，还必须向俄国、法国提供足够的贷款，光是目前向俄国就已经支付了两亿英镑，确保他们能够遏制越来越咄咄逼人的德国。

而且这场竞赛至今还看不到终结的迹象，德国人似乎还要追赶，据说将要再次建造五艘国王级战列舰，按照德国一艘英国两艘的构想，那就还需要至少十艘已经秘密开工的伊丽莎白女王。

巨大的财政压力已经让人有些喘不过起来了，所以为了向美国贷款，也为了遏制新华帝国在远东的扩张，确保太平洋利益不受侵犯，英国不得不将西南太平洋的大量殖民岛屿抵押给美国换取贷款。

再看看对手，虽然德国也不好受，但之前美国向新华禁运机械时，德国就大大的赚了一笔，根据估计那些资金最起码可以建造两艘战列舰了最近他们用几内亚岛控制区又向新华贷款了五亿蓝币，这笔钱毫无疑问会被威廉二世投入到军事上。

美国毫无疑问，他们是世界第一大经济国。

唯一让人没想到的是，新华因为巨大的人口优势，经济上甚至已经超过了英国攀升至了世界第二，虽然按照人均收入计算只有40美元，还不到美国的九分之一，更不及英国，但李默却足足近五亿人口。

该死的五亿。

任何数字乘以五亿，都是一个极为庞大的数字。

加上他已经垄断的橡胶、白糖等物资开始提价，他每年至少可以获得10亿美元约合2亿英镑的资金来投入到军队建设中加上从美国讹诈的1亿美元，他目前建造的主力舰几乎都没花自己的钱。

邱吉尔挥挥手，竟试图让自己从太平洋上的对峙上冷静下来，可以想到那艘出现在新加坡外的中国战列舰，就满肚子郁闷，问道：“约翰，是否增加我会去征求议员们的意见，不过你的15英寸舰炮怎么样了？”

提到秘密研制的15英寸舰炮，费舍尔脸色也立刻沉了下来，虽然对外宣传是14英寸，但其实这门炮从一开始就麻烦重重，能否按时服役还很难说。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新式战列舰时代来的实在是太迅猛了，从12英寸到13.5英寸，再到各国纷纷开始拿出14英寸甚至是15、16英寸的超大口径舰炮，大英帝国也已经有些措手不及。

所以才会越过14英寸，强行上马15英寸舰炮，不过当他正要说出进展时，秘书却忽然冲进了房间：“温斯顿阁下，门的内哥罗对土耳其宣战了。”

还没等丘吉尔和费舍尔两人回过神来，秘书再次嚷道：“还有，北京刚刚发来电报，尼古拉二世的代表出现在了那里，据说将向新华帝国采购价值一亿蓝币的军火。”

“什么？”

“白痴，这个愚蠢的混蛋，他竟然用我国提供的贷款向敌人购买军火。”温斯顿.丘吉尔听到这个消息，连巴尔干战争开幕也顾不上了，气的浑身直哆嗦，不过还没等到他骂完，秘书一棒子将他彻底的打入了冰窖中。

“我想，还有个更坏的消息，一个小时前德国宣布，他们已经将巴格达铁路卖给了新华，据说这笔交易是在去年就已经谈妥了。”

消息，让所有人都仿佛沉入了冰窖，谁都知道巴格达铁路意味着什么，当年为了它英国就甚至差点和德国开战。

为了不让德国联通这条横跨欧亚的大动脉，把德国死死压在欧洲，最后英国、法国和俄国同时施压才解决，可现在李默那个家伙却横插一脚。

如果换在几年前，英国根本不怕，但现在却不同了，巴格达铁路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如果李默真的要建造，那么奥斯曼、德国、奥匈肯定会大力支持，意大利说不定也会支持，如此一来那就是。

满天战火。

费舍尔心头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虽然很多人都在说战争无法避免，但事实上英国还没有做好准备，如果现在开战，谁也无法预料后果。

听着丘吉尔几乎要把整栋大楼都震碎的怒吼，费舍尔缓缓的坐了下来，毫无疑问，李默这一切都是因为初步成型的英美太平洋防御协定，只是所有人都没想到反击来得如此迅捷，如此让人措手不及。

“难道真的要开始战争了吗？”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眼前的伦敦仿佛一下子变得迷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