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圣胡安的第一课

望着孙九功最后手指落下的地方，文秀点了点头，虽然少爷早就说过美国人会走圣胡安，罗斯福也肯定会来，但也承认猜不透后者和他那支杂牌军最终会走那里，所以还必须靠夜鹰们自己寻找战机。

孙九功说的不错，罗斯福组织起那支百余号人的骑兵根本不是来打仗的，而是彻彻底底来作秀的，为他的私心捞取政治资本，所以才会带来十几位美国记者。

文秀看了眼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孙九功，毫无疑问，这位留学德国后就被直接调来古巴，协助古巴革命军的少校参谋对人心研究的很透，并且把人心和战场情况结合了起来一起分析，让他也不由高看了两眼。

凯尔特山，也只有这个既没有大炮，也没有机枪，只有几十位西班牙士兵驻守，而且还非常低矮的小山峰最适合罗斯福作秀了。

不过，这也仅仅是自己这些人的猜测，万一罗斯福一直躲在后面进了圣地亚哥，那又该怎么办呢？

“放心吧，我的人会埋伏在圣胡安高地边上，这里有树林遮挡，而且我已经率先挖好了藏身的地洞，只要伪装的好，美国人肯定发现不了。”孙九功脸上笑嘻嘻的，但眸子里却早已是厉色闪闪：“我可是准备好了四挺马克沁机枪，一百多颗地雷的大礼物。”

“希望美国人会喜欢。”孙九功阴测测一笑。

四挺马克沁机枪，一百颗地雷？

文秀也直咋舌，没想到孙九功玩命起来也这么狠，大有引为知己的想法，不过想起少爷说过不能在这次行动中暴露身份，所以连忙问道：“孙参谋，你的人可靠吗？”

“放心吧，不是华人，都是克科勃从南美招来得一些亡命之徒，他们动手扯乱美国人的队形后就会立即坐船撤离古巴，机枪我也会派人炸掉，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见到孙九功自信满满的保证，文秀也放下了心思，指着凯尔特山狠狠道：“我带一组亲自去凯尔特山隐藏，另一组将跟你一起行动，如果罗斯福真来这里作秀，他就死定了，但如果他跟在主力后面不出来，那么……”

文秀停顿了一下，扫了眼旁边派给孙九功的小组，重重地说道：“就麻烦你们用机关枪和地雷，把美国军队打散，他们……会解决问题的。”

……

圣胡安高地的警戒哨所内，西班牙哨兵端着枪神色紧张，美国人已经动手了，而且根据白天侦查的伙伴回来报告，他们就在不远处。

身后的高地掩体内，五门75毫米炮冰冷的炮管在夜色下是那么可爱，旁边的两挺马克沁机枪更是所有人的希望，哨兵不指望能依次抵抗一万多美国大军，他只希望这些大家伙能拖延美国一段时间，让援兵得以赶来。

在他看来，这里是西班牙的古巴，那些该死的美国暴发户不该来。

哨兵端着枪，吸了吸鼻子刚要走到另一边去看看，忽然高地和凯尔特山之间似乎闪过一道黑影，吓得他连忙举枪瞄准，可是无论他怎么搜索，都没有再看到黑影。

“或许是眼睛花了？”西班牙哨兵放下了枪，该死的美国佬，都让人有些疑神疑鬼了，或许那只是一支路过的老鼠。

文秀趴在草地里，身子紧贴着地面，刚才那个西班牙哨兵的举动吓了他一跳，没想到这家伙的眼神比舰队里的观察员还厉害，天这么黑居然还能引起他的注意。

幸好，西班牙哨兵大概也没看清楚，所以扭头向另一边走去，让文秀长处了口气，立即掏出黑漆漆的匕首在地上挖了起来，不到一会便挖好了埋弹坑，然后小心翼翼放进一枚地雷，挂号弦埋上土后，才又向着第二个地点爬去。

四周，十几位夜鹰也如他一样，飞快地埋下了地雷，这些装备部刚弄出来，装着大量破片和钢珠，并且装药达到一公斤TNT的铁疙瘩，将成为美国士兵的噩梦。

买好了地雷后，文秀带着小组飞快向凯尔特山走去，很快便消失在沉沉的暮色之中，当他们穿着如破布片般，全身挂满了树叶和枯草躲进选定的位置，如一块块泥土隐没在背景中时，远处的地平线终于泛起了一丝红光。

莎莎的脚步声打破了圣胡安清晨的宁静，无以计数的飞鸟被惊骇得从树林里冲天而起，盘旋飞舞俯视着这些不速之客。

“出发吧。”

沙夫特下达了分兵的命令，五千名美国大兵离开了主力部队，向第一目标埃尔卡内村冲去，他的计划是用两个小时拿下埃尔卡内，然后再会合主力一起进攻圣胡安高地。

六点三十分准备，几声炮响拉开了圣胡安战役的序幕，隆隆的炮声让骑在马山的罗斯福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了，海军已经打败了西班牙舰队，虽然因为那个该死李默出售了四艘巡洋舰导致损失有些大，但美国依然还是走出了这一步，他相信只要拿下古巴和波多黎各，美国的视线就会逐渐从大西洋收回，投入到更加辽阔的南美和太平洋。

唯一让他遗憾的是，西班牙在太平洋上的殖民地竟然被李默一口给吞了，使得对西班牙宣战不能竟全功，不过这并没有多大关系，等到美国舰队主力进入太平洋后，哪些地方依然属于美国。

隆隆的炮声中，罗斯福带着他的骑兵们跟随大部队继续向圣胡安推进，在哪里还有个更大的要塞在等着他去征服。

但他却并不知道，在四周的密林中几双眼睛正在注视着这场战役。

“这么快就冲锋了？”

孙九功躲在角落里，看着望远镜里才开了几炮便发起冲锋的美国兵不由叹了口气，压倒性的兵力优势让美国人产生了骄傲，过于轻敌，加上缺乏经验的美国士兵根本不了解冲锋前炮兵火力覆盖是什么意思。

果不其然，当数以百计的美国士兵挺着腰，向埃尔卡内冲去时，坚固阵地里的枪声也终于响了起来，密密麻麻的枪声顿时打得毫无准备，以为能手到擒来的美国士兵抱头鼠窜，不到一会便丢下了近百具尸体。

孙九功哭笑不得，这也叫打仗？没有火力覆盖，没有掩护，连腰都没弯就这么直挺挺往上冲，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和采用了少爷编纂的作战手册的太平洋军，他们差太多了。

拍了拍身边的伙伴后，孙九功放弃了继续观看埃尔卡内攻坚战的心思，他相信即便是美国人数再多，这么打的话没七八个小时也别想把这里啃下来。

悄悄跟在美国主力旁边，孙九功终于借助望远镜找到了那位骑在马背上，躲在一群骑士队伍里的罗斯福，眼睛刷的一下雪亮起来。

目标终于来了。

罗斯福骑在马背上，与几位记者谈笑风生，似乎并不把身后远处的埃尔内卡密集的枪声放在心头，目光不时的注视前方，想着该如何利用圣胡安高地为自己积攒资本。

很快美军主力就抵达了圣胡安高地，当阳光照亮这座仅仅三百米高的小山后，几门美军大炮终于开始了轰鸣，这时孙九功也一头钻入了通往圣胡安高地的密林中，钻入了一座微微隆起于地面的枯叶堆中。

枯叶堆下被挖了一个可以容纳七八人的大洞，一挺马克沁机枪微微探出，黄橙橙的子弹一颗颗紧紧排列在帆布弹带上，几位招募的士兵正在做着最后准备。

和大家打了个招呼后，孙九功立即走到了观察窗前，这里有一个小小的潜望镜，潜望镜一头从枯叶堆上钻出，可以很清晰看到远处美军的动静。

通过密林前往圣胡安高地的道路只有一条，在孙九功看来，狭窄的通道并不适合强攻，然而他搞不懂的是，美军居然还这么大摇大摆慢吞吞的行军，如果昨晚能趁夜摸上高地的话，恐怕连子弹都不需要几颗。

一发发炮弹，从炮口中冲出，砸在小小的高地上，升腾起一团团烟雾，罗斯福非常兴奋，指着高地对身边的记者们一个劲吹嘘，但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一枚炮弹突然从高地上钻出，砸在不远处的美军阵地上，四散横飞的弹片顿时炸死了一片猝不及防的美国士兵，也吓得罗斯福等人连忙后撤。

孙九功拍了一下大腿暗道可惜，如果西班牙炮兵能在准点，恐怕也不需要自己这些人在费心了。

缓过神来的美国炮兵立刻开始反击，一时间两边都是炮声隆隆，但美军是从下往上打，采用的又是硝烟很大的黑火药，很容易就被西班牙炮兵发现位置，逐渐落入了下风。

沙夫特见状，立即下令步兵进攻，密密麻麻的美国士兵开始穿越密林向高地冲过去，有几个身影甚至只距离枯叶堆不到百米。

幸好美国大兵们的注意力都被集中在了前方高地，也没注意到旁边几个枯叶堆，更没察觉脚下的小道有些坑坑洼洼。

孙九功屏住了呼吸，密布小道的地雷虽然使用了绳拉起爆的方式，但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出意外，这时高地上也终于想起了枪声，机关枪密集的弹幕钻入树林，顿时让正在冲锋的美国士兵抬不起头。

战争进入了焦灼，数以千计的美国士兵被压制在密林动弹不得，这时沙夫特才意识到自己错过了快速解决敌人的办法，立即改变战术，而罗斯福也意识到该是自己出马的时候了，立即主动邀战带着骑兵们向凯尔特山冲去，见到这一幕，孙九功终于长出了口气。

美国人的耐心正在一点点耗尽，沙夫特也被激怒了，下令罗斯福先去占领凯尔特山。所以孙九功也立即对助手点了点头。

几座枯叶堆上顿时响起了一阵拉动枪栓的声音，而远处的文秀手指也扣在了扳机上。

早已镌刻进脑海的身影终于出现了远处，但他并没有急于出手，眼睛如鹰隼般咬住了中间那人，但由于马蹄闪动，他并没有立即开枪，而是继续潜伏在草堆中，看着这些骑兵从身边掠过，挥舞着手枪如美国西部牛仔般叫喊着向山头冲去。

西班牙士兵的反击很弱，枪声聊聊显得孤单无比，谁都以为这是场简单的战斗，但就在这时，一位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忽然觉得脚下战马猛地趔趄一下，前肢仿佛陷入了一滩淤泥中。

不等他反应过来，整个人都被突然跌倒的战马甩了出去，还不等身体落地，他就看到身后的土地上忽然冲起了无数火团，泥土被陡然掀起，夹杂着碎石和泥土横扫而开，将四周的伙伴掀下战马。

这个陡然的意外，别说正在带队冲锋的罗斯福了，就连凯尔特山上驻守的几十位西班牙士兵也没料到，他们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这边又没有炮兵，为何山脚下会突然炸开？

罗斯福吓得脸色苍白，还以为遇上了西班牙的炮兵，连忙拍马向后逃去。

“你不该来这里。”

“既然来了就不该再回头。”

“这是战争，不是政治的游戏。”

“而且……”望着身影一点点接近准星，文秀喃喃自语，当目标钻入准星的一刹那，他猛然扣下了扳机：“少爷要你死。”

“砰！”

一声清脆的枪声撕裂了交战双方，瞄准镜中，马背上的罗斯福脑袋一歪，身体更仿佛停滞了一般，猛地向后倒去，就在他即将落地的时候，另外几声枪响同时响起，在他身上打出了几点血雾。

几乎在同时，远处圣胡安高地脚下的密林中，忽然炸开了一般，密集如撕扯油布般的马克沁机枪声哒哒响起，四道火舌如狂风暴雨般交叉着横扫而过，根本没想到身边会有埋伏，而且还是这么猛烈的机枪的美国士兵如小麦一样被割到，数以千计的士兵在猝不及防下直接被撕碎了身体。

但噩梦才刚刚开始，随着一根根拉绳被扯动，一团团火光从脚下暴起，爆炸裹挟着沙石和危险地铁片钢珠，如同一枚枚致命的飞刀钻入了美国士兵的身躯，不到片刻树林便如烧着了一般，爆炸，尖叫和惊恐，让剩下那些在后面休整的美国士兵全都战栗起来。

“这是第一课。”

望着这一幕，孙九功嘴角的笑容更浓了，当四挺马克沁机枪终于停止呼啸后，首批钻入树林发起冲锋，却被西班牙军压制，拥挤的像沙丁鱼罐头般的小道上已经见不到能站起来的人影。

孙九功挥挥手，几具早已准备好的古巴人尸体被般了出来，一个枕头办大小的炸药包被塞入了机枪下拉开了引信后，他才带领着大家钻入了更深的密林中。

当四团巨大的火球从树林里冲天而起，沙夫特顿时跌落在地，就连四周各国的军事观察员都猛地张大了嘴吧，不明白树林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美国时间八月二日，沙夫特带领的一万五千陆军在进攻圣胡安时遭遇了巨大损失，足足四千倒在了圣胡安高地脚下的密林中，而原本以为能手到擒来的凯尔特山也出现了同样一幕，近百位带着美国荣耀来古巴作战的第一志愿骑兵们被炸死，就连罗斯福也未能幸免。

直至最后占领圣胡安，美国共计丢下了六千具尸体，占去了整个部队的三分之一还多，沙夫特快速攻占圣地亚哥，并打败西班牙的计划彻底失败。

当消息通过在场的记者传回美国，整个美国都仿佛凝固了，最后当记者们将几位古巴人的尸体照片公布时，所有美国人都被激怒了，他们不敢相信，去帮助古巴结束殖民统治美国士兵，竟然会遭到古巴人和西班牙人联手屠杀。

八月三日，威廉麦金莱宣布再次向古巴增兵五万，还表示不仅要打败邪恶的西班牙，还将彻底铲除那些古巴的暴乱者，还古巴人民一个和平的世界。

加勒比海陷入了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