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视距之外

瓦里克扶枪拄地，一身艳红的军装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四周，排列整整齐齐的战友们也都表情严峻神色紧张，远处被树林挡住的视线外，炮声隆隆硝烟弥漫，每一次爆炸，每一团浓烟升起，都如同铁锤般在所有人心头砸了一下。

太平洋舰队。

国内发来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军营，西班牙王国和檀香山宣战了。

这大概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不过是意外沉了两艘护航炮舰，放在欧洲顶多就是赔款道歉，可这些远东的黄皮猴子，竟然以这个理由开战了。

该死的。

瓦里克心底咒骂一声，从西班牙漂洋过海花了足足两个月才来到这里，然后在酷暑和闷热，疟疾蚊虫的威胁下总算是消灭了那些暴民，可谁想到又惹来了檀香山人。

他已经不是初来远东的菜鸟了，太平洋舰队的赫赫威名早已传遍了这片大海，就连英国人也必须承认，他们在这里的地位正在一点点松动。

打败日本，打败俄国，拥有世界第四强大舰队的檀香山，西班牙怎么会招惹这群野蛮的战争疯子？

国内那些该死的贵族议员们难道不明白吗？菲律宾就在人家的眼皮底下，而且蒙托霍将军的那支舰队，上帝，连人家一艘战列舰都比不上。

各种各样的消息，比瘟疫传播得更快，当瓦里克和战友们刚刚把太平洋舰队弄明白，战争就已经爆发了，隆隆的炮身从远处海湾传来时，他们就被军官们呼喝着集中起来，排列整齐准备抗击登陆。

瓦里克不知道远处打得怎么样了，但军官们严峻的脸色却给了他一种极其不安的感觉，好在这里距离海湾足足有十公里，处于舰炮的射程外，所以他不用担心头顶上会落下那种重达几百斤的舰炮炮弹。

中午的阳光实在是太火热了，不到一会几乎所有的战士都额头冒汗背脊火辣，一些人开始交头接耳，一些人调整着身体，队形也渐渐松懈下来。

当大家有些要熬不下去的时候，远处的炮声渐渐少了很多，每个人都踮起脚，昂着脖子等派到前方打听消息的哨兵回来。

忽然间，人群变得躁动起来。

瓦里克发很快现，几乎所有的伙伴都抬起了头，他也连忙仰头看去，可当他刚刚才抬起眼皮，就发现头顶上一只如鸡蛋大小的东西正在慢慢靠近，由于阳光刺眼，他不得不用右手遮挡一下。

看着飞翔的大鸡蛋一点点靠近营房，瓦里克心头的不安陡然炸开，但没等他喊出声，眼眸中就已经出现了数十个黑点，眨眼间黑点便砸在了远处的树林中。

“轰轰轰……”

火团从前方的树林中暴起，一位恰好路过往回跑的哨兵眨眼间便被淹没在火海之中，爆炸产生的气浪掀起了泥土，撞翻了大树，甚至连岩石都被烤焦。

瓦里克和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这里距离海岸有整整十公里啊加上海湾处得浅谈阻碍，难道说太平洋舰队可以在远隔上万米的距离开开炮？

不等西班牙士兵们从震惊和恐惧中走出来，舰炮忽然又停止了，难道刚才只是几枚打偏了的炮弹，但舰炮怎么能够穿越树林和那片矮坡，然后飞跃一万多米打到这里呢？

战士们疑神疑鬼，但没有军官的命令，谁也不敢离开，瓦里克挤在人堆里看着头顶飞翔的大鸡蛋，脑海里猛地闪起了一个念头。

“上帝，它，是它把……”

“把炮弹带到这里。”几个字还没出口，就在瓦里克喉咙里凝固了，因为他发现刚刚停歇了一分多钟的隆隆声再次从远处海面上响起，紧接着数十个黑点就跃入了眼帘，巨大的炮弹呼啸着冲入了整齐的士兵队列。

一发炮弹在瓦里克身边不远炸开，火团充气的气球般，夹杂着无数的铁片和碎屑猛然膨胀开，视网膜仅仅闪了一下，剧烈的爆炸声才刚刚塞满耳朵时，身体也随之一热永远失去了知觉。

轰轰轰……

方小天举着望远镜，趴在吊篮旁舔着嘴唇。

原本他只是舰队里一位普通的观察员，被选拔出来后也未想过有一天能够飞上天，还能够居高临下俯视整个战场，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当然，开始时他也没那么高兴，尤其是第一次上飞艇时，还差点吓得尿了裤子，但随着训练也渐渐习惯了在嗡嗡噪音中飘扬的感觉。

一枚203毫米炮弹，在四散奔跑的西班牙士兵中炸开，横扫开来的火焰和气浪将数以百计的士兵撕碎，体残肢被气浪掀起，裹挟着无数泥土如雨点般纷扬落下。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爽了，比当初他站桅盘上，看着一艘艘俄国军舰在眼前爆炸更刺激，那时候他是平视，只能看见望远镜视角内的景象，而现在他甚至不需要望远镜，就能如雄鹰般俯视整个战场。

“小天，在干嘛呢？快报告。”

身后艇长大喊一声，吓得方小天差点把望远镜丢了，连忙收起心神，将需要炮轰的方位和着弹点的偏差一一报了出来，三位艇员中的电报员则不断地敲击着手指，将方小天报出的坐标和信息发往不远处的舰队。

四艘决心级重巡上，枪炮长不断地根据电报调整炮击诸元，他们甚至根本不看远处的树林，如果在旁人眼中，一定无法相信居然有这种不靠目视，只通过电报计算炮击诸元的方式。

每分钟两发的舰炮不断咆哮着，四门主炮不断地喷出火焰和浓烟，每炮击五分钟，炮组便会停下一分钟重新按照枪炮官提供的诸元调整炮口，然后再次装弹喷薄不熄。

最大十五公里的射程，可以让完全覆盖整个甲米地，加上由于之前西班牙军的大屠杀，使得城内只剩下了极少数居民，这让舰队根本不用考虑附带损伤，直接将炮弹塞入炮膛，然后再飞艇的引导下不断打出去。

每艘决心级重巡，每分钟可以投射八枚二百五十公斤的高爆弹，每枚炮弹炸开后横扫开来的面积近两千平方米，四艘重巡一分钟内覆盖的范围高达五万多平方米，就算着弹点重叠，重复炮击等因素打个对折，这种毁伤也是极其惊人的。

爆炸在继续，成片成片的营房被推倒，不大的甲米地城已经是狼藉遍野，一个个火团，就如同一朵朵绽开的死神之花，收割着生命的同时，也摧毁了西班牙士兵的信心，无数的红色小点四散狂奔，谁都想避开着如地狱般的场景。

当四艘决心级重巡全力开火时，因为射角问题无法参与这种视距外炮轰，极其郁闷的两艘战列舰带领着巡天号，巡海号和檀香山号，把怒火全发泄到了甲米地港区，巨大的305毫米炮弹显然比重巡的主炮更加恐怖，虽然射速更慢，但每一次爆开后升起的蘑菇云却如凝固了般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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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各舰的副炮，整个甲米地港就像被飓风扫过一遍，房屋，街道，城墙和暗堡，所过之处无不是血肉横飞，砖瓦碎裂，甚至连粗大的树木都被连根拔起。

如此强的火力，别说港口内早已被舰队全毁吓得哆哆嗦嗦的只等投降的西班牙驻军了，就连运兵船上看热闹的陆军战友也暗暗咂舌，虽然他们看不到被山峦和树林挡住的远方甲米地城实际毁伤有多大，但只看港区内燃起的熊熊火焰和滚滚黑烟就知道，树林后方视线外的西班牙人遭遇了什么噩梦。

一个小时后，当四艘重巡率先结束了炮击，陈平长长的呼了口气，眯眼看着旁边飞桥上和张顺嘻嘻哈哈，又跳又叫，巴不得自己去打两炮的李大少爷，心头首次升起了难以匹敌的感觉。

从舰炮射角调整，从能大幅提高舰炮射速和减轻重量的架退到液压管退技术，从老式吊机装弹到改装卷扬机，从重新设计全新的舰炮到创新性的三联装技术，再到眼前甚至可以说是划时代的仅靠无线电指引的视距外炮战，李默参与了其中每个项目，他提出的每项改进，几乎都是前瞻性的，有时候甚至让人觉得，他就是专为海军而生的。

呼出了一口肺中的热气后，陈平为自己点上了烟，脚下的檀香山号舰艏的三联装152毫米舰炮和舰艉双联130毫米舰炮还在怒吼着，混合在舰队中轰轰如爆裂般的声音中，如战鼓般鼓荡人心，炮口的炽热随着海风飘散而开，身处飞桥之上的他都感觉脸颊火烫。

弥漫在海湾的硝烟味混入了烟草，却让人觉得更加刺激了，当甲米地港已经成了一堆瓦砾，当飞艇电报员发来主要目标已经全部摧毁的信号，听了大半天热闹运兵船缓缓放下了小艇。

几分钟后，首批陆战队战士登上汽船，顶着呛人的硝烟开始登陆，刚才还无所事事的小炮艇们，利用吃水浅的优势，如狼群般拥簇左右，也不管远处弥漫的硝烟中有没有人，甲板上的机关炮猛烈地扫了过去，似要也沾沾舰队发威的光。

下午四点整，陆战队一团二营率先在舰炮的掩护下登陆甲米地港，同时这也宣布了西班牙在菲律宾最重要的军事基地，远东舰队司令部和甲米地海军码头被占领。

令人担心的巷战并没有出现，一队队早已被吓坏了的西班牙士兵几乎没有任何抵抗，便举起了白旗走出了隐藏地，对他们来说早点结束这种噩梦显然是个不错的选择。

晚六点，第一批四艘运兵船靠上码头，三千名陆三师二团将士踏上了吕宋的土地，这让旁观的李默和陈平都长长松了口气。

七点整，确认码头残敌已经彻底清除后，在几位随军记者扑闪的照相机见证下，李默和陈平踏上了甲米地港。

看着十几公里外如同死寂般的马尼拉城，两人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