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来人！掌嘴！

李珩母亲是贾府族女，该自称外男或甥男，可李珩之父李毓却又跟贾政同朝为官，私交极好，有八拜之交，因此，自称小侄，倒是从父亲的交情里论，更妥帖些。

身后跟着的惊鸿，忽然大着胆子跪下，朝贾母磕头道：“那来旺家的素日里常说，李家主仆三个，不过是在府上吃白饭的闲人，死了倒干净。这话奴婢是打死也不敢乱说的，老太太只需让人拿了她身后那几个仆妇婆子，细细拷问，便知真假！”

“好个大胆黑心肝的蠢妇，”贾母一掌拍在案几上，茶盏震得叮当作响。

王夫人脸色煞白，佛珠“啪”地断开，檀木珠子滚落一地。邢夫人却忍不住勾起嘴角，幸灾乐祸地瞥了王夫人一眼。

王熙凤心中暗惊：这李珩往日温吞，今日如此锋芒毕露。她丹凤眼在李珩俊美的面容上转了一圈，突然想到什么，唇角微微扬起。

一旁的探春目不转睛地盯着李珩。这珩表兄今日气度不凡，言辞犀利，与往日判若两人，只是眼前这般气势，倒像是那书里写的刺客荆轲。

黛玉用手帕掩着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不想李珩竟是如此个大胆人物。同样是借住贾家，自己己是在那些嘲讽和白眼中活的艰难，没想到他竟比自己遭遇的更恶毒。一时由人推己，心里竟对他升起一抹同情，也更对自己的遭遇更悲伤了几分。

宝钗倒是依旧端庄地坐着，手中茶盏却微微倾斜。她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李珩，发现他眉宇间，竟有几分像之前入宫选秀时，曾见过一面的陛下。想到这里，她不由觉得脊背发凉，暗暗后怕自己怎会生出这等大胆想法？

“来人！把来旺家的那黑心肝的毒妇，给我带上来！”贾母怒喝。又回头道：“鸳鸯呢？去，领几个人去院里，仔细拿问跟着她的那些个长舌毒妇，有一个算一个，若敢有丝毫隐瞒，立刻拿了打死。”

“是！”听见贾母呼唤，一个人影从里间飞跑出来，赶紧应声，便朝着门外疾步而去。

“平儿，你跟着鸳鸯同去，莫要冤枉了好人，也万万不可纵了一个恶奴！”王熙凤回头看了一眼平儿，眼神一冷，微微点了点头。

“是，老太太，太太，奶奶们放心，必要查问清楚了来回话”。说完，也转身，追着鸳鸯去了。

当来旺家的被拖进来时，早己吓得战战兢兢，浑身像是打摆子一般，在这等大户人家做事，她要比外边的人，更知道自己将会面临何等严厉的惩罚。

王夫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暗自骂了声：“蠢货！”

“你这黑了心肝，驴攮的贼妇！珩哥儿的外祖父，与太爷虽说只是族中兄弟，可当年太爷领兵时，珩哥儿的外祖便是太爷手里的大将，多少回在死人堆里救了太爷的命。珩哥儿的娘，又是我瞧着长大，我待她就跟黛玉的娘一样，都看做是亲生的姑娘，更无需说你们老爷和珩哥儿的父亲还是结义的兄弟，他们主仆左右不过三个人，怎的就成了吃白饭的外人？好说歹说，珩哥的娘姓的也是贾！哪里轮的到你这混账黑心婆子来做大了？还还敢下毒害命？来人，拉出去立时打死了来回”。这人年纪大了，还真是什么话都能骂的出口。

“老太太，太太，奴婢冤枉啊！”来旺家的哭嚎着跪地疯狂磕头。

“冤枉？”李珩冷冷一笑：“你敢说这茯苓膏不是你送来？从前日到如今，我院子里的两个可从不曾出过府门，这门子们皆可作证，要不请老太太差人唤来问问？我那院子，除了你，府里可从未有旁人进出”。

“这茯苓膏我我我从不曾见过不不是。”来旺家的想要来个抵死不认账。

“不是你送来的？好！那就烦请老太太，差人到厨上问问她到底拿没拿过茯苓膏？”

“我”贾府的糕点，都是专人在做，而且，无论是谁取走，取了多少，是谁让去取的，都会有记录。来旺家的知道，若真要去问，她根本抵赖不过。

“来旺嫂子，你怎敢哄骗老太太？前日里，我恰巧去给大太太取绿豆糕，可是亲眼瞧见你去厨房拿了几块糕点，而且我可记得清楚，你当时拿的就是茯苓膏，你还给后厨上柳嫂子说，是二太太让你去给珩哥儿送去”。邢夫人身后一个年约五十左右的婆子突然插嘴。

李珩一眼扫过，见那婆子身材臃肿，穿着深褐色绸缎褙子，腰间系着一条油腻腻的汗巾。一张圆盘脸上堆着横肉，三角眼浑浊发黄，嘴角下垂，颧骨高耸，显得刻薄阴狠。头发稀疏，勉强挽成一个松垮的髻，插着几根褪色的银簪子。身上的脂粉味熏得人皱眉。说话时嗓音沙哑，带着几分谄媚，可眼神却总在暗处闪着算计的光。看这副样貌，该是邢夫人那个蠢货陪房，王善保家的了。

“我老太太饶命啊，奴婢是一时猪油蒙了心可奴婢怎敢给珩哥儿下毒。”来旺家的不由自主的看向王夫人。

“哼，你先前不是还一首说，这茯苓膏不是你送的？这会儿又说没下过毒？那也好，倒不如你把这半块糕点吃下去，让老太太瞧瞧，到底这糕点上，是有毒还是无毒！”

“我珩哥儿饶命，饶命啊！我我再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贾母冷笑：“大胆的刁妇，还敢胡搅蛮缠？愣着做甚？来人，掌嘴！”

“是！”王善保家的倒是抢先走了出去，站到来旺家的身前，还不忘朝王夫人道：“二太太见谅，仆妇也是奉老太太的令”。

“大胆狗奴才，老太太的令谁敢违抗？用得着你那些废话？一个不分尊卑的黑心恶妇，即便打死了，拖出去也就是了，还不掌嘴？”邢夫人虽说是呵斥的王善保家，可那得意的嘴脸，却摆明是给王夫人看的。这来旺家的，总归还是她的陪房。

“是是是！”王善保家的再不多言，当即抡圆了胳膊，喊着号子：“嘿！”的一声，就抽在了来旺家的脸上。长房和二房素来就面和心不和，如今当家的是二太太王夫人，周瑞家的、来旺家的、这几个王夫人的陪房妇人，平日没少仗着杆子挤兑了大房的人，这王善保家的早就对来旺家的不满，这会子得了这等打脸的差使，哪里还肯留半点力气？当下一边抡圆了巴掌，左右开弓，一边嘴里还“嘿，哈！”的喊着号子，真是连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不过西五下，就把那来旺家的两颊抽的肿起来，嘴角溢血，连牙都吐出了三颗。

王善保家的那副样子，看着着实可笑，可这会子却无人敢笑，王夫人坐在那里，脸色阴沉的似乎能压死人。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