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幸存者

虽然司马懿、袁绍和曹仁都撤退，但不代表长安城就会自动装饰一新，摆出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给你看。

占领长安已经是第三天，这座庞大得不像话的城市依然没有完全被刘备军所掌握。傀儡军失去操控者后变成依靠本能战斗的杀戮机器，只是没有了成编制的组织和特定的目标，某种程度上比傀儡军还难对付；两条巨龙冲破长安城死寂之潮的时候也顺便破坏了八成以上的秘法阵，相当一部分直接失效——这还算好的，有部分秘法阵直接就是失控，变成了生人勿近的陷阱，只能由法正领着一群人满城灭火。

此外也有收获，刘备从凉州带出来的部队居然还有一万多幸存的，此外还有幸存的原长安守军和没来得及被沮授送走的袁绍军，统统被收编为刘备的部队后加起来接近三万人马，也算一支不弱的力量了，面对三位天级斗将坐镇的刘备军，俘虏们完全没有抵触情绪，只是伤病太多，要整编部队就还得出动军中几个幸存的大将，以至于刘备身边一个人都没留下，似乎又回到了在凉州时的空虚状态。

不过至少现在的刘备没有空虚的感觉，他被孙尚香拖着在皇城里狂奔，没多久就已经跑到了一大堆废墟旁边，他努力回忆了一下，想起这坨好像被哥斯拉踩过的废墟是建章宫。

庞青正蹲在废墟边上，似乎在看废墟里的什么东西，扭头看到刘备这边，却忍不住皱皱眉：“你把这家伙带来干什么？”

“不是你说找人来帮忙吗？”孙尚香不解问道。

“那也找个靠谱的啊！”

刘备已经习惯庞青的嘲讽了，索性直接入正题：“到底什么事？”

庞青又以看废物的表情看了一眼刘备：“反正你搞不定……香香，让这流氓站远点，免得他看到这边兽性大发！”

“……我看到什么了我兽性大发！”对于这个从天而降的莫名指控，刘备自然是莫名其妙，直接就不服气地走了过去，“小青你到底把我想象成什么人了？”

“运气好的废物笨蛋。”庞青也不阻拦刘备接近，只是翻了个白眼。

“小青，你这算是刚刚同生共死的战友的态度吗！”刘备已经几步走到了废墟边上，顺着庞青的眼神往废墟里面看去，顿时吞了口唾沫，一时说不出话来。

“香香你看我说什么？”庞青鄙夷道，“这家伙就是个流氓。”

刘备无力地抗议：“我这是震惊！”

建章宫的废墟里，有一个雪白的影子，而刘备的眼神不错，马上辨认出那是一个全身＂chi luo＂的少女，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黑色长发遮住了脸，也辨认不出长相来。

“哇哦，玄德，那天晚上你们的战斗还真是——”孙尚香拖长着声调说，“意外的激烈哦？”

庞青也是斜眼看着刘备：“建章宫是今天才开始清理，换句话说，这小姑娘一直躺在这里……玄德，你能不能解释一下？可别说她是没逃走的宫女哦。”

当然不是宫女，那天晚上长安城里只怕连一个普通百姓都找不出来。

一想到这一点，刘备顿时也产生了好奇：这少女是谁？

“我们……要不要先把她挖出来？”刘备提议，“不管是谁，先弄出来再讨论吧？”

“有道理。”庞青做了个“请”的手势，“那你动手吧。”

“……为什么是我？”

“你好意思让我们两个女的来？”

“你就不怕我兽性大发？”

“你承认你会兽性大发了？”

“我……”刘备终于发现，和一个女人斗嘴是多么愚蠢的行为，最后他只能自己挽起袖子去搬那些沉重的断裂木料，心里辛酸不已：“我现在真的算长安的主人么？”

作为人级斗将，刘备的体力和爆发力倒也将就，很快便一路挖掘到那少女所在的位置，弯腰将她抱了起来，手触之处细腻冰冷，简直不像活人，不过刘备转念一想，不管是谁在这里躺了三天（先抛去时空凝固那段时间不算），恐怕都是冷的……

庞青看刘备把少女抱出来，忍不住用手捂住额头：“这蠢货。”

“怎么了？”孙尚香好奇的问。

“……香香你也一样！”庞青叹了口气，指指刘备，“把衣服脱下来。”

刘备一脸茫然：“为什么？”

“……你说呢？”

刘备看看庞青，又看看她目光注视的方向，花了几秒钟时间，最后终于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脱下外衣裹在少女身上，这一番动作也把少女脸上散乱的长发拨开，看到了她的本来面目。看到这张脸，刘备顿时又是呆了一下。

“行了，还没看够？小姑娘全身上下你看了也摸了个遍，现在还没过瘾？”庞青在旁边问道。

刘备摇头：“不，我知道她是谁……”

“主公，你还在这里？”张松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我和孝直他们商议了一下，需要举行一个军议……这是谁？”

刘备指了指少女：“仔细看看？永年，你该认识的。”

张松定睛一看，马上跳了起来：“卑弥呼！那个操纵大蛇的女子！怎么在这里！”

“在建章宫的废墟里找到的……看来也是被贾诩做了手脚。”刘备都觉得这少女命大，被自己最后一记升龙霸打个正着，居然还留下一条命，这虚实之法果然有点名堂，“总不能丢在这里不管吧。”

“这是当然，决不能置之不理！”张松正色道，“我这就叫人把她关入大牢严加看管！”

“呃我说的不是这意思……”

“行了行了，你们别捣乱了。”庞青不耐烦地道，“这小女孩先交给我照顾。”

刘备和张松一起担心地问道：“你确定？这可是当日我们的劲敌！”

“不过是被贾诩秘法控制的傀儡罢了，单纯的牺牲品。”庞青冷冷地道，“交给我就好。”

“哦哦阿青，我能不能一起照顾？”孙尚香摩拳擦掌，“我从来没照顾过别人。”

这次连庞青都犹豫了一阵：“你……在旁边看就好了！”

刘备则是把张松拉到另一边：“永年，是什么军议？”

“我们商议，必须尽快拿下潼关。”

“潼关？”刘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地图，“那是长安东面的屏障！拿下的话，就能直指洛阳！但我们现在有足够的兵力吗？”

“所以需要进行军议，讨论具体的作战方略。”张松答道，“此外，向凉州报信的人也已经出发了！”

“哦，凉州……”刘备望天，努力不让张松看出自己这两天根本没想起西凉还有一份家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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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天水。

在这贫瘠之地，即使是八月炎夏也只能保证白天的热度，太阳一下山照样是寒风凛冽，堪比中原冬夜。

故而在凉州，夜间城头轮值乃是最苦的差事之一，再勤勉的士卒也对此退避三舍。

但魏延已经在天水城一口气守夜三个多月。

虽然在李当之的治疗下，另一位大将张任也逐渐恢复健康，但他还得坐镇梓潼，在这天水城便只有魏延一员将领领着数千士卒进行象征性的防守——当日刘备军出征长安时带走的兵将太多，造成凉州兵力严重不足，天水城作为离长安最近的城池更是不敢让民众重新入住，换言之，这偌大的天水城，凉州对中原的最前线，一共就只有魏延加这几千人而已。

“这算不算实现了少年时要成为一城主将的梦想？”走在天水的城头，魏延有点自嘲地想。

长安那边始终没有确切的消息。从长安逃出后，凉州也多次派斥候试图打探情报，但除了得知长安已成死城，刘备单人逃出外，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也没有。

“刘备还没死！”这是这几个月里，唯一令人振奋的消息，整个凉州都用这消息自我安慰——或者是自我麻醉。西凉也好，梓潼也好，已经和刘备纠缠太深，不可能割舍了，更何况现在主力离开，梓潼城的力量也成了凉州不可或缺的支柱，假如情况真的坏到东征军全军覆没，曹操的部队要开进凉州，擅长防御的梓潼部队绝对是主力。

而且每个人都怀着同样的希望。

刘玄德已经逢凶化吉那么多次了！在赤壁他孤身帮助江东军获胜，在益州他从南蛮和曹军的夹击中救出一座城，在凉州他救回了马大公子，还击败了准备趁火打劫的数十万羌军！

那么这一次，他会不会再创造一个奇迹？说不定消息有误，他带着主力撤退时绕了远路，很快就会回来？

明知这种希望十分渺茫，但既然一天没有得到确切消息，那就一天都还有希望！

即使久经沙场如魏延，心里也是保留着极微弱的一点幻想的：万一哪一天，刘字大旗就重新出现在地平线上呢？

但他知道，这种幻想只要在心里浮现一点点就好，如果当做一个可实现的希望去盼，那是极为危险的事情！所以每次这个念头出现在心底时，他都会马上把它掐灭，让任何人都看不出自己居然还这么想过。

今夜也是如此。

魏延刚刚压下那个荒谬念头，自嘲地敲敲自己头盔，突然城头上的军士起了一阵骚动。

“怎么了？”魏延马上绷紧神经，抓紧长刀跳到城墙边上，“出了什么情况？”

“将军！烟火！”军士指着一个方向，“斥候放出的烟火！东方有情况！”

即使是酷寒的夜里，魏延也不敢懈怠，每夜都将斥候放出，但今晚是第一次有报讯烟火升起！

“将军，要发令吗？”身边的军士问道。

魏延看着那烟火，却皱起了眉头，迟疑着该不该下命令。一旦下令，全城惊扰，所有士卒都要上城，进入全面备战状态。

但这烟火却不是示警烟火，只是告知马上会有讯息传达回来而已。

“斥候发错了吗？”魏延握紧长刀，心里转个不停，“还是另有消息？”

眼看又是更近的一道烟火升起，依然是传讯标记，魏延终于下了决心：“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传令，全军备战！”

紧急集结的命令马上发了下去，城墙后面很快便传来密集的脚步声，除了军官们的命令外并无一人嘈杂，魏延也是颇为满意：“这几个月没有战事，对他们勤加操练，总算有点效果……”

很快在漆黑的地平线上出现了几个光点，光点迅速接近，人人都认得出那是高举火把的骑兵在向天水城疾驰，但从火把数量和动静来看，也只有寥寥几骑而已，要想对天水构成威胁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几骑很快便到了城边，在城头火光照耀下看得清楚，有两骑是之前派出的斥候，而另外两骑——则是东征军的服饰！

“东面来人了！”魏延的心脏一下子抽紧，死死盯着这两个骑士，生怕他们说出令全军绝望的消息。

跟着那骑士就在城外大声传讯，第一句话刚刚出口，满城军士已经把军令抛到九霄云外，全都用最大的声音欢呼了出来，而魏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主公刘备，已夺下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