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屠戮终究不是常态

而这空出来的巨大权力蛋糕。

三成落入了河北世家的口袋，三成被江南士族与寒门子弟瓜分。

剩下一成，则分给了其他地方的中小世家。

一个全新的，以太子李承乾为绝对核心的朝堂新秩序，在关东士族的累累白骨之上，正式建立。

东宫书房内，李承乾看着手中那份由各方势力呈上来的推荐名单，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过朝堂的权力洗牌，看似完美。

河北、江南、寒门，三方势力被他扶植起来。

与日渐衰落的关陇集团形成了新的平衡。

而他，李承乾，便是这个平衡木最顶端的那个支点，是唯一的仲裁者。

可李承乾心中却无半分轻松。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平衡是何等的脆弱。

河北世家与江南士族，本质上与关陇集团并无不同。

他们今日能因为利益投靠自己，明日就能因为更大的利益背叛自己。

所谓的忠诚，在世家门阀眼中，从来都是一个笑话。

至于那些刚刚踏入朝堂的寒门子弟，或许还怀揣着几分理想与抱负。

但官场是个大染缸，用不了几年，他们也会被腐蚀，变成新的既得利益者。

到头来，自己麾下真正能用的文官，算来算去，竟只有一个李善长。

这太可笑了。

可他又有什么办法？

总不能让岳飞去当户部尚书，让徐骁去当吏部侍郎吧？

让这些沙场宿将去跟那群老狐狸玩心眼，算计赋税，核定官员？

怕不是被人卖了还在帮着数钱。

文武分治，各有所长。强行扭转，只会适得其反，闹出天大的乱子。

李承乾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屠戮，终究不是常态。

接连清洗了关东与关陇两大顶级门阀，已经让天下士林风声鹤唳。

若是再继续下去，只会造成整个社会精英阶层的恐慌与对立。

自己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没必要急于求成，一步一步来。

慢慢地将这个庞大的帝国，改造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眼下，他虽然在朝堂上缺乏一言九鼎的死

忠势力，但他手中，却握着一张无人能及的王牌。

军队！

只要枪杆子还在自己手里，那他就拥有对天下所有事务的最终一票否决权。

朝堂上的那些人，无论心里打着什么算盘，都得乖乖地听话。

因为不听话的，都已经化作了尘土。

所以，当前最紧要的任务，不是在朝堂上与那些老狐狸继续勾心斗角，而是要进一步巩固自己在军中的绝对统治。

之前抄没关东、关陇两家所得的无尽财富与田产，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他从书案上拿起另一份卷宗，那是李善长熬了数个通宵，为他量身打造的军队改制方略。

其中最核心的一条，便是建立一套全新的，覆盖全军的抚恤与退伍制度。

凡大唐军士，战死者，其家人由朝廷供养，子女入学、成年授田，皆有优待。

伤残者，按伤残等级，发放巨额抚恤金，保证其后半生衣食无忧。

而对于那些服役期满，光荣退伍的老兵，朝廷同样会授予田产，甚至安排体面的差事。

一句话，让当兵，成为一件最光荣，也最体面的事。

让每一个大唐将士都明白，他们为这个国家流血牺牲，国家，也绝不会亏待他们！

这份方略，一旦推行，必将让整个大唐军队的凝聚力与战斗力，提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恐怖高度。

当然，其耗费，也同样是一个天文数字。

足以让任何一个朝代的户部尚书当场自尽。

但对于刚刚“发了一笔横财”的李承乾来说，钱，恰恰不是问题。

用敌人的钱，来武装自己的军队。

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事情了。

除了推行抚恤制度，定襄、朔方等边镇军府的最后整编工作，也该提上日程了。

他要将整个大唐的军队，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打上属于他李承乾的独有烙印！

想到这里，李承乾不再犹豫。

他霍然起身，走到书案前，亲手研墨，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圣旨上，写下了自己的命令。

“传孤谕令，着京中十二卫大将军，及各道行军大总管、大都督，凡持节在外者，十日之内，赶赴长安，不得有误！”

……

太子的谕令，由专门的信使快马加鞭，奔赴大唐帝国的四面八方。

北地，定襄都督府。

大唐军神李靖的接班人，新一代的军中砥柱李勣，刚刚结束了对草原的巡视。

他风尘仆仆，身上的铠甲还带着塞外的寒霜。

接到谕令后，他没有片刻迟疑，甚至连身上的甲胄都未曾卸下，只是对副将交代了几句，便立刻点齐亲兵，直奔长安。

东海之滨，莱州。

大将苏定方正督造着新一批的海船。

这位曾经跟随李靖奇袭东突厥牙帐的猛将。

如今的目光，早已越过了高句丽，投向了更远的大海。

信使的到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展开谕令，只看了一眼，便将手中的图纸交给了身边的副手。

“这里交给你了，我去一趟长安。”

西域，安西都护府。

薛力彻正与手下将领们，在沙盘上推演着与吐蕃的战局。

这位从太宗时代便镇守西陲的老将，鬓角已经斑白。

当东宫的谕令送到他手中时，整个营帐的将领都变了脸色。

主帅被紧急召回京，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然而薛力彻却只是笑了笑，将手中的小旗插在沙盘的一处险要关隘上。

“慌什么？太子殿下召我等回去，定有要事相商。”

“西域，乱不了。”

说罢，他便大步走出了营帐，只留下一众面面相觑的将领。

同样的场景，也在幽州、凉州、蜀中……在大唐帝国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徐骁放下了与河北世家联络的密信。

辛弃疾停下了笔下那首尚未写完的豪迈词章。

岳飞按住了背上那杆蠢蠢欲动的沥泉神枪。

还有蒋瓛、毛骧、纪纲……这些散布于天下，为李承乾执行着各种隐秘任务的爪牙。

也纷纷放下了手中的事务，如同百川归海一般，向着长安的方向汇聚。

一时间，整个大唐的官道上，烟尘滚滚，马蹄声不绝于耳。

无数道强悍的气息，从边疆，从州府，从每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升腾而起，最终，齐齐指向了那座巍峨的帝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