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史万岁威震漠北，文帝疑斩良将

开皇二十一年秋，塞北草黄马肥，郁督军山畔毡帐连营，步迦可汗（达头）集结四十万突厥骑军，分四路越长城入寇，恒、代、云、朔四州同时告警，烽火连天际，驿骑不绝途。正是：胡骑凭陵犯塞尘，隋师整旅出西秦，将军百战擒天骄，功高震主殒其身。

第一节

先锋扬威破敌胆

万岁长驱擒敌酋

隋军大营云州校场，帅旗高悬“大隋北疆元帅、太子杨”大字，金戈耀日，甲仗鲜明，辕门内外甲士肃立，气象森严。杨广冠太子冕服，佩龙泉剑，端坐帅位，手持令旗，声震辕门：

“史万岁听令！命你为先锋，领精锐轻骑一万，出雁门，趋大斤山，寻突厥前锋决战，务必挫其凶焰，为三军开道，违令军法从事！”

史万岁顶盔贯甲，披绛色战袍，虎目圆睁，跨步出班单膝跪地，甲叶相撞铿然作响，声如洪钟滚过校场：

“末将遵令！此番出塞，不破突厥胡骑，绝不回营！定取达头麾下大将首级，献于太子帅帐，以振军威！”

此人勇略冠绝隋军，有万夫不当之勇，北击突厥、南平蛮夷，每战必身先士卒，临阵应变奇绝，骑射之术天下罕匹。领令之后，即刻点齐轻骑，星夜出塞，倍道兼行，三日赶至大斤山脚下，正遇突厥达头麾下阿史那乌没所率三万前锋，毡帐横野，铁骑游弋，正欲南下劫掠边郡。

隋军斥候疾驰回营，叩报军情，史万岁拍马挺槊，勒住坐骑厉声下令：

“突厥骄兵恃众，全无防备，我军以快打快，直捣敌营！随我冲阵，敢退后者斩！”

两军阵前，风沙骤起，阿史那乌没披狼皮镶铁甲，手持丈八铁槊，策马出阵，扬鞭大骂：

“南隋小儿，敢越塞北犯我突厥疆土！速速弃械下马，本将饶尔全尸，否则踏碎尔等尸骨，寸草不留！”

史万岁勒马横槊，立马阵前，厉声大喝，声震山谷：

“胡虏僭越称汗，屡犯中原，杀我吏民，焚我堡寨，天理难容！今日我史万岁在此，便是尔等的索命鬼，谁敢上前送死！”

突厥阵中两员偏将恼羞成怒，双双策马挺刀杀出，叫嚣着要取史万岁首级。史万岁不闪不避，驱马直冲，手起槊落，一槊直刺右将咽喉，右肘顺势猛撞左将面门，不过两合，两员突厥偏将双双坠马，当场毙命。

阿史那乌没大惊失色，挥鞭催动全军冲锋，突厥铁骑嘶吼着扑向隋军。史万岁纵马突入敌阵，长槊翻飞，槊挑刀砍，突厥兵将沾之即死、碰之即伤，无人能挡其锋芒。隋军轻骑紧随主将，如猛虎入羊群，横冲直撞，厮杀半日，突厥前锋全线大溃，被斩首五千余级。

阿史那乌没拨马北逃，魂飞魄散，史万岁单骑追杀三十里，亲手将其生擒，用铁链缚住，押回隋营。捷报传至太子帅帐，杨广大喜，抚案对杨素、宇文述笑道：

“史先锋勇冠三军，一战破敌，真乃我大隋虎将！有此猛将，何愁达头不灭，漠北不平！”

当即下令赏先锋营黄金百两、绢帛千匹，杀猪宰羊，犒劳三军。

达头在郁督军山闻前锋覆没、爱将被擒，气得暴跳如雷，砸碎案上酒器，亲率十万主力，赶赴高越原，欲与史万岁决一死战。史万岁依行军部署，率部驰至高越原，据险扎营，突厥大军转瞬即至，将隋营四面合围。彼时隋军缺水，士卒渴乏不堪，史万岁亲率士卒凿地掘井，得清泉涌出，军心大振。

达头心有疑虑，遣使者策马至隋营营门，厉声喝问：

“隋军主将是何人？快报上名来，我可汗不斩无名之鬼！”

史万岁端坐帐中，令亲兵传语回复使者：

“乃大隋史万岁也！昔日敦煌戍卒，北征斩突厥名王，威震漠北，尔等主仆岂不闻我大名？”

突厥使者回报后，突厥将士听闻“史万岁”三字，尽皆胆寒，相顾失色，阵前士气顿泄。达头亦心生畏惧，不敢贸然出战，暗令全军拔营北撤。史万岁登高望见敌阵异动，当即挥军掩杀，隋军将士奋勇争先，大破突厥军，追击百余里，斩首万余级，俘获牛羊数万头，高越原一战，史万岁威名响彻漠北。

第二节

太子分兵定漠南

达头远遁碛西北

高越原大捷次日，杨广在帅帐召集诸将，帐内军令森严，诸将按位次肃立。杨广手持沙盘令杆，排布三路大军：

“杨素听令！你领左路军五万，出云

州，进剿漠南突厥诸部，招抚奚、霫等归附部落，拆毁敌寨，收编部众，彻底断达头羽翼！”

杨素出班拱手：“末将遵令，定平定漠南，寸土不失！”

“宇文述听令！你领右路军四万，出蔚州，轻骑奔袭突厥辎重牧地，烧毁其囤积粮草，俘获牛羊畜产，堵死敌军退路，令其不战自乱！”

宇文述抱拳应道：“末将即刻出兵，烧尽突厥粮草，叫胡虏无粮可依！”

“诸将听令，孤亲率中路军六万，合史万岁先锋精锐，长驱直入，直趋郁督军山，捣毁达头王庭，犁庭扫穴，永绝边患！”

帐内诸将齐齐抱拳，声震帅帐：

“谨遵太子将令！不破突厥，誓不还师！”

杨素率左路军行至漠南，突厥诸部酋长早已闻史万岁威名，又见隋军甲兵强盛，不敢抵抗，纷纷献牛羊、递降书，俯首归附大隋。杨素依朝廷规制安抚降众，设立羁縻州府，留军驻守，漠南之地尽数平定。

宇文述领右路军奔袭突厥牧地，一路势如破竹，尽烧突厥囤积的粮草辎重，俘获牛羊十万余头，突厥后路彻底断绝，前线士卒无粮可食，军心大乱，逃兵日增。

杨广中路军与史万岁先锋部合兵一处，旌旗蔽日，鼓角连天，长驱直入郁督军山。达头麾下残军仅剩数万，又兼粮草断绝、将士离心，根本无力抵挡隋军攻势。达头登王庭高台，望着山下漫山遍野的隋军旗鼓，仰天长叹：

“天亡我突厥！史万岁勇不可当，杨广用兵如神，漠北万里疆土，已无我达头立足之地啊！”

遂率亲族残骑数千，弃守王庭，向西狂奔，远遁碛北之地，依附西突厥部落，自此不敢再南下窥伺漠南。隋军攻入郁督军山，焚毁突厥王庭毡帐，收降突厥部众十万余，漠北诸部尽数归降，遣使奉表入隋，愿岁岁朝贡，永为大隋藩属。

杨广勒马郁督军山巅，抚剑四顾，漠北万里疆土尽收眼底，对左右亲兵与诸将慨然道：

“自开皇初年以来，突厥屡为边患，中原百姓深受其苦。今日孤与诸将浴血奋战，扫平漠北，达头远遁，北疆自此可享太平，此乃父皇天威庇佑，亦是诸将血战之功！”

遂下令班师回朝，留大将赵仲卿镇守漠南，修筑城堡要塞，安置归降部落，遍设烽燧斥候，严防达头残部卷土重来。

第三节

奸相暗进谗言计

文帝积忌斩功臣

大军凯旋行至云州，杨广命史万岁率先锋军先行回京，献俘太庙，申报战功，自己留镇云州，安抚降部，处置漠北善后军政事宜。

不料杨素素来嫉恨史万岁功高盖主，又恐其得太子重用，威胁自己的权位，暗中遣心腹快马星夜入京，向隋文帝密奏谗言：

“史万岁自恃北征有功，骄横跋扈，暗中勾结废太子杨勇，在军中私树党羽。班师途中，竟对麾下士卒妄言‘若杨勇复位，必保我等加官进爵’，还隐匿突厥降众数千，私吞战利品无数，意图勾结东宫旧部，图谋不轨。”

杨坚本就猜忌开国功臣，又因废太子杨勇之事，对军中猛将、东宫旧部处处防范，览奏之后龙颜大怒，拍案骂道：“匹夫敢尔！”即刻遣使持诏，召史万岁火速入朝。

史万岁回京，全然不知自己遭奸人构陷，率北征有功将士数百人，身着征袍立于朝堂之下，欲为麾下将士请功，声气雄壮，朗声道：

“陛下！臣率先锋将士血战漠北，破达头十万铁骑，平定漠南诸部，擒获敌酋，将士们出生入死，九死一生，功勋皆载于军册，求陛下论功行赏，以慰三军将士之心！”

杨坚龙颜震怒，拍案而起，厉声喝问：

“大胆史万岁！朕问你，你私结废太子杨勇，在军中培植私党，隐匿战功，私吞虏获，还敢在朝堂之上喧哗邀功，欺君罔上，你可知罪？”

史万岁性情刚烈，见皇帝无端斥责，怒火中烧，当庭朗声争辩：

“臣一片忠心，可昭日月，何曾私结废太子？北征战功，每一战皆有军册、斥候、降卒为证，战利品悉数上缴有司，分文未取！陛下为何仅凭谗言，便冤枉血战沙场的功臣！”

他越说越激，昂首环顾朝堂，大呼道：

“三军将士抛头颅洒热血，大破突厥，安定北疆，功高却不赏，忠心反遭猜忌，臣为三军将士，为大隋江山，深感不平！”

杨坚见他当庭抗旨，咆哮

朝堂，怒火更盛，杨素趁机出班，躬身进言：

“陛下，观史万岁此番行径，目无君上，藐视朝纲，心中早已无陛下。今日不除，他日必为朝廷心腹大患，还请陛下速做决断！”

杨坚怒极攻心，厉声下令：

“左右羽林卫士，将史万岁拖出朝堂，斩于闹市，以正朝纲！”

满朝文武大惊失色，纷纷跪地叩首求情，恳请杨坚查明真相再行决断。杨坚怒不可遏，一概不听，一代名将史万岁，竟被当场押赴刑场处斩。消息传出，天下士民无不冤惜，沿街百姓哭祭名将，朝野上下一片凄然。

远在云州的杨广闻史万岁被斩，拍案长叹，对左右幕僚道：

“史万岁乃我大隋北疆长城，骁勇忠烈，战功赫赫，父皇误信谗言杀之，这是自毁国家栋梁啊！杨素奸佞，谗言误国，实在可恨！”

他欲上书京城为史万岁鸣冤，又恐触怒猜忌心极重的杨坚，引火烧身，只得按下满腔怒火，心中对杨素的奸佞行径，暗生深重嫌隙，对父皇的凉薄猜忌，也多了几分忌惮。

第四节

东宫固权收众望

独孤崩逝动朝局

杨广处理完漠北善后，率大军班师回京，亲领诸将入大兴宫献俘太庙。杨坚见漠北平定、北疆安宁，龙颜大悦，下旨封赏北征将士：杨素晋封楚国公，食邑五千户；宇文述擢升左翊卫大将军；麾下将校尽数连升三级；唯独对史万岁的赫赫战功，只字不提，朝野上下虽有不平，却无人敢言。

杨广此次北征，立下不世军功，彻底收服朝中武将与北疆军心，民间百姓交口称赞太子“文武双全，圣明英武”，储位固若磐石。他回归东宫之后，愈发恭谨孝悌，每日晨昏定省，侍奉杨坚饮食起居，处理朝政恪尽职守。同时广收朝野人望：奏请父皇减免关中、河北受灾州县赋税，开官仓放粮赈济流民；修缮国子监，招揽天下儒生入仕；整顿吏治，严查贪墨渎职官员，一时间深得士民与百官拥戴。

然天有不测风云，仁寿二年八月，独孤皇后崩于永安殿，享年五十岁。独孤皇后与隋文帝夫妻同心，共创开皇盛世，更是杨广从夺嫡到稳储的最大后盾，她骤然离世，大隋朝堂的平衡瞬间被打破，暗流汹涌。

杨坚丧妻，悲痛欲绝，自此疏于朝政，日渐沉溺后宫，宠幸宣华夫人陈氏、容华夫人蔡氏，纵情声色，身体每况愈下。杨素见皇帝怠政，愈发专权跋扈，结党营私，把持六部机要；关东世族见独孤皇后已逝，太子失去最大靠山，暗中蠢蠢欲动，联络宗室旧臣，图谋颠覆太子储位；废太子杨勇被软禁在内侍省，闻母后驾崩，披发泣血，数次上书求见父皇，杨坚皆闭门不许。

杨广在东宫为独孤皇后守孝，披麻戴孝，朝夕哭临，水浆不入口三日，哀毁骨立，朝野内外皆赞太子至孝纯仁。守孝期间，他密召张衡、宇文述入东宫偏殿，摒去左右，低声谋划：

“母后崩逝，父皇年迈怠政，杨素专权揽政，关东世族伺机而动，朝局危殆。如今之际，孤需牢牢掌控东宫卫率与京畿兵权，以防宵小之徒作乱。”

他看向张衡，郑重吩咐：

“张衡，你总领东宫宿卫，即刻加紧操练，排查宫内宫外眼线，严守东宫各门，无孤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张衡躬身拱手：“殿下放心，东宫三万宿卫皆是心腹死士，臣定日夜操练，护殿下周全，绝无半点疏漏！”

杨广又转向宇文述，沉声道：

“宇文述，你执掌京畿卫戍兵权，即刻联络军中老将，厚待史万岁旧部，安抚其军心，将其收拢为孤所用。史万岁冤死，其部众皆恨杨素，必能倾心效忠！”

宇文述抱拳应道：“殿下英明，史万岁旧部皆感念殿下昔日知遇之恩，怨恨杨素构陷主帅，臣已暗中联络，众将皆愿誓死效忠殿下，绝无二心！”

杨广颔首，眸中精光闪烁，语气坚定：

“父皇年迈，朝局动荡，孤只需恪守储君本分，孝事君父，收拢人心，静待天时。这大隋江山社稷，终究会落到孤的手中，尔等只需尽心辅佐，日后定享荣华富贵。”

是夜，长安星月无光，东宫孝帐之内烛火彻夜不息。杨广端坐帐中，守着母后灵位，心中筹谋已定。独孤皇后崩逝，大隋最后的朝局平衡彻底瓦解，帝王垂暮，储君蓄势，奸相专权，世族窥伺，一场关乎大隋国运的皇权更迭大戏，即将拉开最终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