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蒙难野人山

该死的原始森林好像没有尽头一样，到处都潜伏的重重危机，到处都没有路，可是又到处都是路。

“路在自己脚下！”

宋雨航艰难的迈着步子，已经一天没有看到前方部队留下的尸体和遗骸了。

宋雨航知道历史上因为日军封锁了高黎贡山这条远征军回国的最后通道，远征军不得以选择再次穿越野人山前往印度支那！

宋雨航无法想象已经在原始森林中穿行了近一个月，缺医少粮的远征军此刻再度穿越比现在难走百倍的野人山中心地域，历史上的这次死亡之旅葬送了数万名国军精锐，十万大军折损一半。

宋雨航相信，如果杜聿明知道会有今天的话，他当时会毫不犹豫的指挥尚能握在手中的四个师，不计代价从腊戍杀出一条血路回国的。

自己之前的一切努力全部付诸东流，宋雨航真切地感受到了人轻言微，空有报复而无力回天的可悲。

在远征军内宋雨航并不是什么高级军官，也非重要人物，不过是仗着家族的光环，杜聿明等人才高看他一眼，由于宋雨航的身上打着清晰的蒋系烙印，所以也在史迪威反感之列，除了同古失守后在平满纳见过一面后，宋雨航在也没见过这个为了夺权将中国远征军搞得七零八落的美国将军。

宋雨航知道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就是政治，而政治是这个世界上最肮脏的东西，表面上美国伸出了正义之手，但是背景那？早五年前正义之手哪里去了？南京惨案爆发时又有哪个国家站出来主持过国际公理？

现在战火烧到了美国，国力强大的美国自然无法容忍小日本的挑衅，为了少牺牲美国青年的生命，《援华物资租借法案》就是在这个背景下出台的。

为了这些能够支持国内抗日战争，使国家民族能够继续抗挣下去的“物资”，中国人民无疑又一次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换一种观点，杜聿明是在替国家保存实力，而史迪威无非是想借助中国军队为他升官进阶，无论谁对谁错，宋雨航只知道睁着眼睛妄顾事实就是不对！打败了仗跑得最快的就最不是东西。

史迪威不是东西，英国人更加不是东西！而且宋雨航清晰地记得，史迪威在被解任回国后，大肆宣传呼吁停止对中国的军援，可惜人微言轻无人重视，介于此人在缅甸多次使用中国军队替英国人挡灾，宋雨航对他并没有什么好印象。

“十万国军精锐啊！”

宋雨航望了望身后的士兵，忽然觉得自己很对不起他们，出于自己的私心和个人目的，让这帮弟兄一直战斗在最艰苦和交火最激烈的地方。

历史上第二百师虽然同古战败，戴师长殉国，但是还有4700余人安全的退回了国内，可是现在那？老二百师剩下的弟兄恐怕连半团都不到了。

就在宋雨航感慨万千的时候，前方侦察兵传来消息，发现了几十名溃兵和伤员？

一询问过番号宋雨航才知道这些士兵原本是驻守高黎贡山沿线的滇军第七十七旅的，阵地被日军突破后他们撤退搞错了方向，结果跑到了日军的背后。

宋雨航从伤员的口中证实了，日军第六师团和第十八师团一部已经在高黎贡山沿线各山口布置下了重兵，远征军已经改道前往印度了，宋雨航暗叹了一声，没想到自己百般努力依旧没有能够挽救远征军的命运，诸多的努力反到成为了历史的催化剂？

“是前往印度？还是仍然走高黎贡山回国？”宋雨航站在十字路口越发的犹豫起来！

如果去印度，首先那英国高级军事参谋团换装备的事肯定告吹，而走高黎贡山又要突破日军的封锁线。

忽然，宋雨航灵光一动，日军的所谓重兵能够有多少？在分散到各个山口又有多少？杜聿明是大军团，而自己是小部队，一旦日军的空中侦察发现远征军主力改道印度，高黎贡山的防御一定会有所程度的松懈，自己完全有机会带领部队从日军的眼皮底下溜过去。

宋雨航并没有将远征军主力改道印度的事情公开，一是认为没有必要，二是不想浪费不必要的口舌解释，尤其是英国人的纠缠。

有了滇军做向导，宋雨航此刻信心十足，过了高黎贡山就是中国了啊！可能是看到了回家的希望，原本被饥饿折磨得无精打采的远征军官兵竟然焕发出了激情和斗志。

日落西山，太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被原始森林所吞没，疲惫不堪的中国士兵转身望了望早上出发时的芒果林，很难相信一天时间竟然只有了七、八里？

就在宋雨航为部队的行军速度发愁的时候，在向西距离他50公里的地方，被病痛折磨得面色苍白的杜聿明也是仰天长叹。

杜聿明的部队一天仅仅才走了三、四里而已，自从二天前收到电报，杜聿明打心眼里不愿意去印度，中国远征军打败了仗，难道还要跑到印度去丢人现眼不成？可是事到如今，将队伍活着带出去才是根本，脸面的问题已经顾不上了。

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杜聿明被冰冷的雨水淋醒，挣扎着想从担架上起来，一旁的罗又伦急忙按住他道：“军座你要干什么？”

杜聿明用失神的目光望了罗又伦一眼道：“电台能联系上了吗？掉队的密电处和野战医院有消息了吗？”

罗又伦轻轻地摇了摇头道：“电台还是无法正常工作，野战医院和密电处始终没有消息，已经派了两个连去寻找了。”

杜聿明哦了一声，又询问道：“殿后的第二百团哪？”

罗又伦不忍让杜聿明总是牵扯挂念，犹豫了片刻道：“半个月前赶上来的一支小部队说，日军派遣了重兵尾随，有一支不明番号的团级国军队伍一直在阻击日军，恐怕现在已经凶多吉少了！”

杜聿明一时激动引发了咳嗽，剧烈的咳嗽后，杜聿明躺回了担架上一言不语，两行泪水顺着眼角流淌下来。

谁都清楚掉队的下场，即使第二百团摆脱了日军的围堵，缺乏补给的他们也没有任何可能追上大部队，前面几万大军如同蝗虫般的路过，后面的部队恐怕只能吃泥巴了……

罗又伦蹲下轻轻的拍了拍杜聿明的肩膀道：“国难显忠诚啊！这次主力能够顺利突围全靠了他们与日军周旋，回去一定要为他们请功！”

“另外部队已经断粮数天了，在没有东西吃可就要就全都饿死了！”罗又伦的话让杜聿明叹了口气，逐下令道：“每个连队杀一匹马吧！发动大家找找野菜和一切可以吃的东西。”

饿急了的士兵哪里还顾得上只能杀一匹的命令，有的连队一下就放到了二匹，即使如此，下手慢的士兵也只落得内脏和骨头，不过一会，丛林里飘起了阵阵烤肉的香味。

马是通人性的，活着马发出了一阵阵的哀鸣，官兵们默默地吃着带血丝的马肉，忽然一个士兵痛哭起来。

之前即使有人掉队和有人被活活饿死，也没有人敢打军马的主意，现在上峰终于下达了可以吃马的命令了，但是一个连只有那么几匹马，明天马吃光了又能吃什么？绝望和悲观在部队中迅速蔓延着，军纪已经开始悄然败坏，人性的丑陋面也暴露无遗。

与杜聿明的绝望不同，遥望国境的宋雨航此刻无比的激动，就连肚子也似乎不那么饿了，远处的34、39、42号公路是那么的可爱，那是通往回家的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