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巨鹿5

此时，虞姬正在项羽的府内的后院，以手抚弄着那一匹项羽所最为喜欢的乌骓马。虞姬知道，对于项羽来说，最为钟爱的，莫过于两样，一样便是自己，第二样，便是这一匹乌骓马了。

一想到自己追随项羽多年，而且二人恩爱如旧，虞姬的心里不由得甜滋滋的。她时常在想，此生能够与项羽这样的一个位伟丈夫相守相随，也足唉。而对于项羽此人，自然自己是最为了解的。此人胆大，力气也大，却也脾气直爽而急躁，是一个绝对的性情中人。想她虞姬一算是一代倾城之人，而且才貌双全。她自然对于男人，有着自己的一套看法。在她的心目之中，那种敢作敢当，拿得起放得下的有血性的男儿，才是真正的男人。就像项羽那样。虽然，她虞姬也知道，其实那样的男人，在社会之上，其实并不很受欢迎，甚至还会被碰得头破血流，因为这样的人，性格特别直爽，而也正是因为这个直爽和豪放的因素，所以，才会被一些无赖溜奸耍滑之徒所利用，所戏耍。

而她虞姬，最为担心的，为自己的丈夫最为担心的，也正是这一点。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她爱的，也正是项羽的这一点。

就这样，虞姬一边不停地抚弄着那一匹项羽所最爱的乌骓马的宗毛，一边不由地沉浸在了对于自己跟项羽相处、相随、相亲相爱的每一个镜头，每一个瞬间。她的心里，春波荡漾，柔情似水。

不过，最近，她的心里却也是时常紧张兮兮的。因为，她看到他的丈夫项羽每次从外面回来之后，脸色总是不很好。他总是眉头紧皱，气色极差，好像有着极大的事情装在了心里似的。看着项羽茶饭不思长吁短叹的样子，虞姬却也只胡暗自陪着项羽叹息。而最让她感到不安的是，项羽对于这样的事情，从来都不愿意跟他诉说一下。在虞姬的心目中，夫妻二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无论谁有什么难以承受的事情，都要跟对方说，都要让对方为自己分担分担。可是，这一点对于项羽来说，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一直以来，项羽都坚持着一个相当武断的她点，那就是妇人不得参与政事。他一直都在固执的认为，无论是打仗，还是搞政治，那可都是男人们的事情。而女人呢？则只是负责相夫教子，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便是守妇道了。而只有恪守妇道，那才算是一个真正的好女人。否则的话，那便是放|荡，便是不守妇道，便是不自重。所以，尽管她虞姬的心里有着很多的话要说，有着很多的想法想要告诉项羽，想要跟他分一些忧愁和无奈，想要为自己的夫君排遗一些内心的苦痛，可是，她却只有是想想而已，并不能真的做出来。她害怕项羽不高兴，她不愿意看到项羽为了自己的一些不当的言行，而大发其火的样子。

所以，在很多的时候，虞姬都感到很是无奈。特别是今天，其实她也耳闻着最近外面所发生的那一些事情。似乎是关于分兵的事情。嗯，的是，是分兵的事情。

虞姬知道，其实若是说起分兵的话，自然就是项羽的兵力到底要怎样安排的问题了。她已经听说，那个楚怀王已经在大殿之上宣布，如果谁先把咸阳攻下来，那么，谁就是关中之王。天下人其实都知道，自古以来，那可都是得关中者得天下啊！如果占据了关中之地，那么，便也就几乎等于已经得到了大半的江山了。可是，当今天下，豪杰辈出，英豪并起，哪一个人不想攻进咸阳，首先灭掉暴秦啊？而自己的夫君，能不能如愿亲手杀死秦君，为叔父报仇雪恨呢？

此时的虞姬已经隐隐地感觉到，事情其实并不像自己所想像的那么简直。似乎，似乎天地之间已经张下了一张大网，而那一张大网，正慢慢的，慢慢的，一点一点的从天空之中落下来，而且，似乎就是专门为了他的夫君而量身订做的。

而关于分兵之说，她虞姬自然也是略知一二的。那就是一路是北上，一路是西进。而北上者，就是去迎击那章邯，以解赵围。人们很多天以前就已经知道，那章邯已经率领着三十万大军，把那赵国的都城包围得如同一个铁桶似的了，几乎就是密不透风了。而那赵国的国王，还有丞相，都已经跑到了巨鹿城里了。可是，他们的那一点儿本来就不是很多的战力，却被大将军陈余所率领着，驻扎在巨鹿城外，并不敢跟章邯的大军照面。总之，赵国的形势十分的危险。

而怀王这里之所以急于出兵相救于赵国，其中的一个十分重要的因素，就是如果章邯把赵国给攻下来的话，那么，下一个目标，就是他们楚国的新迁的都城——彭城了。长言说的好，唇亡齿寒。如果赵国被攻下来的话，那么，他们这些楚兵，自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所以，与其空自在这里等待着章邯灭掉赵国，倒还不如先行主动地前去迎击章邯！

而问题是，到底是派谁去救赵击章邯？而又有谁去西进攻击咸阳呢？这，才是人们最近的一段时间以来，纷纷议论的焦点内容。毫无疑问，那一路西进去攻击咸阳的人马，自然会占得一些大便宜。毕竟，傻子都清楚，秦军的主力，其实已经都交给了章邯指挥了，也就是说，此时秦王朝内部，已经没有多少的战力可用了，而咸阳，更是已经只剩下了一座空城了。而另外的那一路，北上救赵击章邯，自然不会是很容易的，可以说，那绝对是一场硬仗。而且，虞姬也知道，能够打败章邯的，除了自己的夫君项羽之外，恐怕此天下，再也没有第二个人。可是，就算是把那章邯给打败了又怎么样呢？那样的话，他们就能够取得天下？就能够灭掉秦朝吗？而真的到了那一步的话，究竟是鹿死谁手，还很难说。

正在虞姬忧心冲冲的时候，她想到了项羽平生最喜爱的那一匹乌骓马。此时，对于虞姬来说，或许，或许也只有那一匹乌骓马，才能够倾听一下她的倾诉了。唉！！～～～

那真是一匹好马啊！只见它浑身一身的黑毛，没有一根杂毛在里面。看上去油光发亮，像是一匹缎子一般。而对于虞姬来说，最能够打劫她的心的，还是它的那一双眼睛，不停地眨动着，闪烁着柔和的光芒，看上去十分善解人意的样子。

虞姬轻轻地搂抱着那一匹乌骓马的脖子，用自己的脸颊不停地在上面蹭着，蹭着，仿佛，只有它才能够给自己一些心灵上慰藉似的。而那一匹乌骓马呢？也似乎真的懂得了她虞姬的心情，一动也不动，只是偶尔打几声响鼻，任凭虞姬不停地用她那细白的香颈，蹭着自己的生长着油黑透亮的宗毛的脖子……

而就在这个时候，从外面进来了一个人。而虞姬，却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听到。不过，随着那一声声脚步声的临近，她终于抬起了她的头，然后向着来人的方向看过去。她心里很清楚，能够没有什么声响地来到这个院落里的人，肯定没有外人。一般来说，不是自己的夫君项羽，也便只有另外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亚父范增老先生了。

而当虞姬抬起头来看过去的时候，发现来人还真的就是范增范老先生。于是，虞姬十分不好意思的向着范增一笑，然后深深地道了一个万福，道：“原来是亚父大人来了，妾身有失远迎，原来是亚父大人来了，妾身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还请亚父大人见谅。”

虞姬不愧是大家闺秀，他知道亚父范增在夫君帐下的位置，更知道，之所以跟他叫“亚父”一词，其实还是因为夫君的叔父项梁的遗命中所提到的。不然的话，单凭着自己夫君的那个倔脾气，他是说什么也不会认这么一个看上去如此干瘪的老头子当什么亚父大人的。

而且，虞姬也深深知道，其实不是同样的，叔父项梁留下了遗命，那位亚父大人范增，也不可能再继续呆在楚营里。因为他跟自己的夫君项羽最是弄不到一块儿去，时常会为一些事情而吵得面红耳赤。

不过，虽然如此，虞姬还是十分尊重这一位亚父范增犯老先生的。而且，她还知道，这位范增范老先生，跟那位传说中的世外高人黄石公，还是师兄弟两个呢！而既然是师兄弟，那么，此人肯定有着不同凡响的见识和本事，不然的话，像叔父项梁，还有自己的夫君项羽，那可是世间难得一见的人物，都是高傲之极的，不可能养一个费人在军营之中。看来，能够被自己的夫君项羽所认可，而且，虽然两个性格不一样，可是，自己的夫君项羽还是在大多数和情况之下，还是能够听取这位亚父范增一句话的。所以，虽然自己夫君的叔父项梁已经死去了，可是，自己的夫君项羽，今天仍然能够死死地留下了这位范老先生的……

而就在这个时候，亚父范增已经来到了虞姬的面前。

“亚父大人，是找项将军吗？”虞姬十分得体的问亚父范增道。她自然知道这位亚父在军营中的地位，所以，说话自然也时十分的客气之极了。

“哦～～～”亚父范增先是一怔。因为他此番过来，还真不是来找项羽的。对于那个项羽，他已经不知道到底该说什么好了。而一想起这一点，这位已经年过七旬的老翁就气不打一处来。“唉，那家伙，真是强起来比一头驴都强啊！”这位范老先生时常会叹息不止。心想，若不是他的叔父项梁留下了遗言的话，他范增说什么也不会再来辅佐这一位项羽的。因为这个家伙，比起他的叔父项梁来，其固执程度较之于其叔父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是，虽然如此，毕竟自己已经选择了辅佐他们项氏了，有道是好臣不择二主啊！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那天在大殿之上，项羽、刘邦还有宋义等人，虽然都争相去北上抗击章邯，其实，大概也只有这个项羽是真心想北上而已。而那刘邦，还有那宋义，自然是各自心怀鬼胎，谁知道他们的心里，究竟想的是什么东西！

可是，他范增心里比谁都清楚，若是论得民心，论有谋略，自己所辅佐的那位可是比着刘邦和宋义二人差得远了。项羽此人一点儿的心机也没有，只知道肆意妄为，只知道图个痛快。他范增可是一看一个准，那就是，这项羽肯定会真心去选择北上抗击章邯。一来，他觉得自己兵强马壮，本来就应该去对阵强兵；二来，他肯定也是觉得，自己的叔父既然是被那位章邯所杀，那么，他就一定先去把那个章邯给杀掉再说，那样的话，他才可以痛痛快快地为自己的叔父报仇雪恨。不然的话，那么，他就是吃饭也吃不香，睡觉也睡不安稳啊！

可是，北上去抗击章邯，又哪里是那么容易去的？那章邯，也哪里是那么容易杀的啊！此人老奸巨猾，心机极深，所以，才能够把陈王打败，威风八面，威震四方啊！而且，他现在的手中，可是握有三十万精兵强将，而且势头正强，与这样的对手交手，如果胜了还好，可以壮大自己的声威；可是，如果战败了的话，那么，他项羽可就从此再也起不来了！而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作为谋士的他，自然也是灰头土脸，一事无成。

大殿之上，那些人虽然都表现英勇无比，大公无私，可是，这又哪里能够逃得过他范增的眼睛。他可以基本上断定，由于项羽的残暴成性，所以，无论是怀王，还是众人，都对其看法不好。这样的话，项羽自然也就落得了一个十分不利的地位之上。所以，很有可能，怀王还有一些人，特别是宋义，会暗地里勾结，让项羽北上去抗击章邯，而让别人，特别是想让刘邦去西进咸阳。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对于项羽而言，那可是太不利了。所以，他一定要想办法，阻止项羽北上抗击章邯。

范增当然知道，这件事情最为关键的，还是项羽本人，而不是怀王，更不是刘邦，或者是宋义。因为谁都知道，这楚军的势力，自然还是以项氏为主。现在，虽然项梁已经兵败身亡，可是，那也没有什么关系，毕竟人家项氏的兵力在那里。而且，谁都知道，这楚军的根基，可是人家项氏打起来的。而别人，无论是怀王，还是众位部将，那都是依附于人家项氏势力的。就算是那怀王，也是当初项梁听取了自己的建议，这才到乡野之中，把那个狗屁不知的小屁孩子捉了回来，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调教之后，这才成为了一位贤能之王。说起来，这一切的一切，还都是他范增的主意。

既然这样的话，那么，就连这怀王也都是人家项氏所立，那么，项氏自然在楚军营帐之中，有着说一不二的地位。虽然，他范增还是极力维护那位怀王的尊严和权威，尽量去避免那种“仅仅把怀王看作是一个牌位”的说法，可是，真到了关键的时候，自然也不能亏了人家项氏的利益。

总之，范增也知道，其实项羽在楚军营帐之中，还是有着很大的权威的。只要他想去干什么，几乎没有人能够阻止。毕竟，凡事还是靠实力来说话。谁让人家项氏具有着那样的实力来呢？谁让这一个摊子，本身就是人家项氏所铺下的呢？相信就算是项羽用一种强硬的方式达到自己的目的，别人心里即使不满，可是还是能够接受的。毕竟，人家项氏家族当初把怀王给立起来，可并不是为了坏自己的好事的。这一点，试问哪一个人心里不明白呢？

所以，范增这才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想方设法去说服项羽，让他无论如何，也一定要选择那一个西进攻击咸阳的方案，而不是北上抗击章邯。无论西进咸阳时所率领着兵力是多还是少——根据情况推断，西进咸阳所分派到的兵力，那肯定是远远地少于北上抗击章邯的兵力的，因为情况都明摆在那里，要想抗击章邯，没有足够的实力，也自然是不行的，无论是由谁去指挥，都是一个样子。

不过，兵力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占据了先机，打下了一个好的基地，站到了战力的制高点上，那么，事情就好办得多了。兵力不够，可以再征啊！可是，机会一旦错过之后，再想重新获得，那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只是，这一点，那项羽，恐怕是不会明白的。这个人，太喜欢感情用事，而不善于从长计议，更不会用脑子去考虑问题。而这一点，也正是他范增所最为担心的。

所以，思来想去，范增觉得，如果只是自己硬去对项羽做工作的话，那家伙肯定又会嫌自己唠叨，不肯听取自己的话。或者当面说的好好的，可是背地里，却是自己做自己的，来一个阳奉阴违，到时候，自己也是没有一点儿的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