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雪夜里的惊雷，炸碎的长生梦

子时三刻，紫禁城的雪下得更紧了。

鹅毛般的大雪无声地覆盖着琉璃瓦，把这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皇城，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白色坟墓。

赵乾走在通往养心殿的宫道上。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他的左手提着那把生锈的长剑，右手——那只被掰断了手指的手，正死死地捂在怀里。

那里有一颗冰冷的铁疙瘩，正在用一种渴望杀戮的低温，熨烫着他那颗早已冷却的心。

“谁？！”

东华门的阴影里，闪出两个金甲禁军。他们的刀已经出鞘了一半，借着微弱的灯笼光，寒气逼人。

赵乾没有停步，甚至连头都没抬。

他只是从袖口里，抽出了一张轻飘飘的银票。

一万两，北凉银元兑票。

那是地老鼠给他的“买路钱”。

禁军借着灯光扫了一眼那个数字，又看了一眼赵乾那张毫无血色、如同死人般的脸。

刀，无声无息地归鞘了。

两个禁军退回了阴影里，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在这个大家都饿着肚子的冬天，忠诚是需要喂养的。皇帝给不了的，北凉给了；严嵩给不了的，太子给了。

赵乾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正如跨过他人生中那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

养心殿外。

这里和冷清的东宫简直是两个世界。

哪怕已是深夜，这里依然灯火通明。几十个太监宫女正捧着拂尘、香炉、托盘，在殿外候着。殿内，那座巨大的煉丹炉正发出“呼呼”的轰鸣声，火光映得窗户纸通红，一股浓烈的、带着金属焦糊味的烟气，顺着门缝飘出来。

小德子就坐在殿门口的一张红木太师椅上。

他手里捧着那颗抢来的沧海夜明珠，正借着宫灯的光，一脸痴迷地欣赏着。

“真亮啊。”

小德子啧啧称奇，用那只刚刚打过王公公的手，在那光滑的珠子上摸来摸去。

“这玩意儿要是磨成粉，万岁爷吃了肯定能上天。到时候咱家也是升仙的功臣，这司礼监掌印的位置，还不就是咱家的？”

他正做着美梦，忽然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很沉，很拖沓，像是谁在雪地里拖着一具尸体在走。

小德子不耐烦地抬起头：“哪个不长眼的奴才？动静这么大，惊扰了万岁爷炼丹……”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了那个从风雪中走出来的人。

赵乾。

那个应该在东宫里哭泣、或者已经上吊自杀的废物太子。

此刻，赵乾披头散发，身上的棉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苍白得像纸，只有那一双眼睛，黑得像两个通往地狱的窟窿。

“哟，这不是太子爷吗？”

小德子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脸上露出了

更深的嘲讽。

“怎么？这么快就想通了？是来给万岁爷谢恩的？还是……又想来讨回这颗珠子？”

小德子故意把那颗夜明珠举高，在赵乾面前晃了晃。

“可惜啊，这珠子已经姓赵了——那是万岁爷的赵，不是您的赵。”

赵乾停在距离小德子十步远的地方。

他看着那颗珠子。那一刻，他眼里的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你说的对。”

赵乾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死人的东西，确实该给死人用。”

“你……你说什么？”小德子没听清，或者说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废物太子敢咒皇上？

赵乾没有解释。

他用那只受伤的右手，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了那个黑黝黝的铁疙瘩。

那是北凉特制掌心雷。

“这是什么？”小德子看着那个奇怪的东西，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危险。

赵乾用牙齿咬住那个拉环。

铁的味道，混合着血腥味，在他的口腔里蔓延。

“这是……”

“孤给你们的……赏赐。”

“崩！”

拉环被拉开。引信发出“呲呲”的燃烧声，冒出一股青烟。

小德子瞳孔猛地放大。虽然他没见过这东西，但这股烟火气让他瞬间毛骨悚然。

“拦住他！快拦住他！”小德子尖叫着，把那颗夜明珠往怀里一揣，转身就往殿里跑。

那几个守在门口的禁军刚想动。

赵乾已经不想给他们机会了。

他数了三声。

一。

二。

三。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把那个冒着烟的铁疙瘩，狠狠地砸向了小德子的后背，砸向了那扇紧闭的、象征着皇权威严的朱红大门。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震碎了紫禁城的寂静。

火光，在一瞬间吞噬了一切。

那扇厚重的朱红大门被炸得粉碎，木屑像飞刀一样四散飞溅。

小德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被巨大的气浪掀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殿内的柱子上，像一滩烂泥一样滑了下来。

那颗夜明珠从他怀里滚落，在地上弹了几下，“啪”的一声，碎成了几瓣。

光，灭了。

……

养心殿内。

老皇帝赵祯正坐在丹炉前，闭目打坐，等待着那个所谓的“吉时”。

这声巨响差点把他魂吓飞了。

“怎么回事？！炸炉了？！”

赵祯惊恐地睁开眼，却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大门没了。

一股夹杂着雪花、火药味和血腥味的冷风，呼啸着灌了进来。

烟尘散去。

一个黑色的身影，手里提着一把生锈的

长剑，踩着满地的木屑和鲜血，一步步走了进来。

他的右手还在滴着血，左手的剑尖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乾……乾儿？”

赵祯看着那个如同厉鬼般的儿子，声音都在顫抖。

“你……你想干什么？你想造反吗？！”

“造反？”

赵乾停下脚步。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摊烂肉一样的小德子，又看了一眼那颗已经碎裂的夜明珠。

他抬起头，直视着那個坐在龙椅上、满脸惊恐的老人。

“父皇。”

赵乾笑了。那一笑，凄凉而又疯狂。

“儿臣不是来造反的。”

“儿臣是来……帮您炼丹的。”

赵乾举起手中的长剑，指向那座还在燃烧的巨大丹炉。

“您不是缺药引子吗？”

“那颗珠子碎了。”

“儿臣想了想，这世上还有比珠子更珍贵的东西。”

赵乾一步步逼近龙椅。

“那是大乾的国运。”

“是儿臣的心。”

“还有……”

赵乾猛地挥剑，砍翻了旁边的一个放满了朱砂的架子。红色的粉末漫天飞舞，像是一场红色的雾。

“还有这满朝文武的血！”

“逆子！逆子！来人啊！护驾！严嵩！王振！死哪去了！”

赵祯吓得从龙椅上滚下来，手脚并用地往后爬，头上的道冠都掉了，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但没有人来。

外面的禁军早就被那一声爆炸震慑住了，或者说，他们早就收了银子，变成了聋子。

赵乾走到了赵祯面前。

他没有直接刺下去。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父亲，看着这个把国家和亲情都当成柴火烧掉的疯子。

“父皇，您老了。”

赵乾蹲下身，用那只带血的手，替赵祯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

“这长生梦，该醒了。”

“严阁老还在宫外等着呢。”

“今晚，这宫里的规矩，得改改了。”

赵乾站起身，转身走向那座丹炉。

他用尽全力，一脚踹翻了那座沉重的炼丹炉。

“咣当——！”

巨大的铜炉倒塌，里面的炭火和滚烫的药液流了一地，瞬间点燃了殿内的帷幔和地毯。

火，烧起来了。

这把火，比刚才的爆炸还要猛烈。

它烧掉了赵祯的长生梦，也烧掉了大乾王朝最后一点虚假的繁华。

在这冲天的火光中。

赵乾转过身，背对着火海，看着门外那漫天的风雪。

他知道。

从这一刻起。

他不再是儿子，也不再是臣子。

他是这片废墟上，唯一的……

孤家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