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请开党锢

刘备忐忐忑忑给天子讲述自己跟崔烈商量好，一千万钱卖出太尉一职的时候，一度还担心天子勃然大怒，斥责自己居然敢随便掺和如此重大的买卖。

可万万没想到天子居然兴奋地一拍大腿，道：

“好，好，好，

如此甚好，我真没想到崔威考冀州名仕，居然也会来买官！

一千万，哈哈，当真不少了！”

之前天子在西园卖的都是些郎官、关内侯，收入不算高，这卖一个三公的价钱甚高，能大大弥补西园的损耗，

虽然这卖官之法不是长久之计，但为了抓紧平复现在的黄巾之乱，也只好饮鸩止渴了。

再说，这年头能一下掏出这么多钱的，十有八九是世家豪族，

反正到头来三公之类的官也得他们做，还不如把这个官授给愿意掏钱的，这样还能给天子补充一点经费，也能往世族的队伍中掺一点沙子。

“玄德，还是汝体谅朝中艰难。”天子感慨地道，“不过汝当真不会做生意，应该一口气喊到一亿钱，在让崔烈慢慢还价，

现在他一口气便答应一千万，十有八九是这价钱喊得有点低了。”

刘备：……

他当完全没听出天子在说什么，抓紧给天子汇报一下自己左校尉属官的组建情况。

左校尉丞和司马刘备分别授予远在涿县的关羽和张飞，赵云救驾有功，升关内侯，暂时先在刘备营中做一个伍长，护卫刘备的安全。

这么小的官换做别人肯定不干，冯芳这厮还有意来挖赵云去自己那里效力，

可赵云意志坚定，表示坚决跟随刘备，以平定大乱为优先考量。

听说西园军组建神速，天子也总算松了口气。

最近四面八风飞来的都是坏消息，让一直准备利用大乱来翦除世族的天子不禁暗暗担心自己会不会玩脱——

“冀州黑山群盗和黄巾乱匪会和，猛攻郡县，刘焉已经不能抵挡，朝北撤退，

和中山相孟佗合兵一处，现在已经形成相持。”

“豫州太平道猛攻南阳、颍川，杀人无数，民怨沸腾。”

“幽州太平道猖獗，骑都尉牵招居然从贼，杀害刺史郭勋，当真是十恶不赦！”

冀州和豫州的世族众多，太平道横扫过去，不知道杀了多少地方豪族，让天子感觉出了口恶气，

但让他非常不满的是幽州。

刚刚斩杀于夫罗，被自己破格提拔的少年英雄牵招居然也是太平道的成员，

想起这货当时是封谞一力推荐，天子顿时气不打一出来，恨不得这就把他抓来，直接剁了生吃。

刘备很聪明地没有表示自己跟牵招是少年同乡，交情还颇为不错，不然自己就算刚刚救了天子，在一堆阴谋环绕之中，天子说不定也会渐渐对自己起疑心。

“告诉崔烈，快点交钱，朕会亲自给他主持受封太尉的仪式，

其他事情嘛，也让他用心些，这廷尉的人选，唔，朕还要仔细考虑一下，卖给谁好呢……”

刘备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把自己噎死。

廷尉主管刑狱，这种官都卖那当真是没有王法了，

“廷尉一职关系重大，臣建议，以刘虞刘伯安为廷尉，这钱嘛……”

天子一拍脑袋，表示自己之前倒是忘了刘虞。

毕竟刘虞自从当了宗正以后便彻底放飞自我，基本不管朝廷发生的大小事务，天天饮酒读《汉书》，让天子对他非常无语。

不过他还是挺欣赏刘虞，他之前跟刘虞闹得不愉快也是因为对刘备的任命，

想到这，天子立刻点点头，道：

“好，就让刘虞做廷尉，这钱就不收他的了……”

天子居然对刘备言听计从，这让他当真感觉有点意外，不过想到天子一贯对自己身边人比较信任，刘备也多少释然了点。

索性，他又给天子画了大大的一张饼，描绘一番未来战胜太平道之后利用手上的新军缓缓收紧最后战胜世族的美好形势。

他还暗示天子现在还年轻，春秋鼎盛，那些世族经过太平道的打击一蹶不振，终究会成为历史的尘埃，而已经屹立四百年的大汉会进一步焕发自己的生机活力，走向一个全新的时代。

天子听得心花怒放，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

“玄德想说什么？”

“呃，”刘备组织了一下语言，道，“臣想请天子开党锢，莫要把党人推向了太平道的一边。”

此言一出，周围的空气顿时落入了冰点。

天子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看着刘备，刘备浑身冷汗直冒，缓缓下拜于地，沉声道：

“请天子三思。”

自古以来，文人都极其推崇虚君郑智，这种想法自然会跟想要不断收揽权力的大一统君主有极深的矛盾，

士人不敢直接辱骂天子，自然开始和天子的代言人宦官展开激烈的斗争，

天子为了袒护宦官，又不好杀戮太过，只好把这些党人都释放回原籍，就是不让他们做官了事。

说起来，因为这个年代的教育程度有限，士人的文化素质和普遍水平都远在宦官之上，

虽然他们中有不少尸位素餐，跟宦官一个德行的废物，

但仍有不少热血激昂之士，愿意为天下出力。

现在宦官主导的朝政越来越绷不住，黄巾之乱中，若是这些党人和张角合作，岂不是给太平道装了大脑，对大汉的威胁更甚，

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多数的世族都不敢跳出来给天子讲开党锢的事，

因为天子最近心情很不好，还拿着封谞和徐奉的事不放，最近已经流放了不少人，这时候在他面前讲开禁党锢，真得需要一定的勇气才行。

“玄德想要邀直取名，成为那些士人魁首吗？”

天子紧紧地盯着刘备，连带声音都因愤怒而变得有些沙哑。

何进已经投靠了世族，自己力捧的刘备若是也投到世族的一边，那真是对天子巨大的打击。

刘备显然也感觉到了天子传来的压力，他镇定的道：

“请天子三思。

今太平道横行天下，杀戮无数，乃天下之敌，

臣尝闻圣人言‘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我们就可以把敌人缩小到最少’，

那些党锢之人自称忠良，此天下大乱，正是他们出来一展身手，报效朝廷的时候，

若是有功，则为天子圣名调度有方，若是不成，则不过是这些人欺世盗名，活该受锢。

还请天子三思，及时扑灭盗匪，以彰天子之英明！”

天子仍旧一言不发，可刘备虽然没有抬头，却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平稳了许多。

“当天子，当真不是很容易啊。”

天子的叹息声让刘备起了一点共鸣，

他抬起头来，认真地道：

“是，快意恩仇是吾辈之事，却非天子能为。”

天子紧紧地握住拳头，叹息着笑了笑。

“若是可以，我真想把那些混账全都杀光。”

桓帝时期的第一次党锢是因为张让不法和李膺头铁共同造成，只持续了半年而已，

而天子登基之后，因为窦武陈蕃二人居然想背着天子在士人的支持下直接清君侧酿成——

试想，若是这二人的愿望不只是清君侧，岂不是直接把天子变成了傀儡，和简直是不可饶恕之事。

这么多年来，天子一直认为自己没错，若是开了党锢，他岂不是自己抽自己的脸？

可现在黄巾之乱提前，天子的一切准备都不充足，也不能做事这大火烧到了自己的门口。

“好，好吧。”他长叹一声，看着刘备的眼神虽然有些迷茫，却能看出已经下定决心。

“开党锢，明日朝会，不，今日朕便下旨，

事不宜迟，还要玄德用命！”

天子对刘备的信任超过了刘备的预料，他赶紧再三行礼谢恩，匆匆离开。

宫门口，正有两个儒衣文士在等候自己。

“参见恩师，参见宗正。”

刘备朝两个文士行礼，而两个文士也表情肃然，郑重道：

“我等为天下人，谢过玄德大义。”

刘备苦笑道：

“恩师，汝就在宫门口，难道天子不知。

他心中早有决断，卖给我一个面子而已。”

被刘备称作恩师那人自然就是尚书卢植，

他和煦地一笑，眼中对刘备颇为欣赏。

“那也够了，明哲保身之人多，这种时候敢伸张正义者，太少了……

比如说为师就不敢。”

“我哪里是伸张正义?”刘备叹息道，”大汉已经到了这种时刻，我只是想尽我所能，让大汉继续活下去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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