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肉类便宜小麦贵

马林左看右看，发现没有绳子拴住这头马鹿。无奈之下，他只好拔出边上的青草，现场开始编制草绳。说起来，编草绳这种活儿，即使在后世的农村，会的年轻人也不多。因为，后世商业太过发达了，各种尼龙纤维什么的材料的绳子商店里大量出售，不但便宜，质量还比草绳好。所以，大家都直接去买化纤绳子去了。

马林前世也是无聊，小时候和村里一个无聊时爱编制草绳和草鞋的孤寡老人，学了一手编草绳和草鞋的本事。然后，恰好今天派上用场了……

马林用编好的草绳，拴住马鹿的脖子，然后逮住马鹿的前腿用力，把马鹿拉出了陷阱。接着，马林左手牵着战马，右手牵着马鹿，不住和想逃跑的马鹿较劲，把马鹿往最近的城市拖去……

此时离马林最近的城市，就是科隆大主教区管辖下的波恩城，也就是西德首都的那个波恩。马林费了半天劲，才把马鹿牵到波恩城外。但在城门口，却被拦了下来……

原来，在古代欧洲，入城是要交入城税的。入城税不高，只要两个帝国芬尼（理论上芬尼和便士是等值的）。可问题是，现在马林身无分文啊！

无奈之下，马林只好打听了城外的交易市场后，往城外一个集市走去。要知道，这年头，两个芬尼对于穷人而言也是很可观的了，几乎相当于一天的工钱。一些人为了节省入城税，干脆在城外某处集中摆摊。

当然，当地的官员也不傻。你在城外摆摊是吧？行，我可以划定一片集市给你。但是，在集市上摆摊的人，必须缴纳摆摊税，和城里一样。

至于买家，倒是不必纳税。但是，这也是有条件的。那就是，在城外摆摊的，必须是小本生意。你要是生意做大了，还想在城外摆摊以节约入城税，税务官会带着治安官来找你麻烦的。

一般而言，在城外摆摊的，都卖一些乡下人所需的便宜物资。比如农具啊，粗布啊，针线啊什么的。至于盐这一类的高价紧俏物资，虽然乡下人也很需要，官员们却是绝对不允许在城外的集市上摆摊卖的。因为，这会影响到他们抽税。当然，离城市太远的地方，老百姓也是可以在5天一次的集市上买到的。但集市上也有税务官，对于商人们盯得很紧。

马林来到城外的简陋集市，自然不是来卖马鹿的。因为，城外不可能有大买家。他来这里，是来弄入城税的。

左思右想后，马林觉得，自己身上，战马和武器铠甲肯定不能卖。但要凑得入城税，必须拿出一样东西来。

想来想去，只有身上那把短刀可以拿来卖掉。这把短刀是马林野外生存用的，也可以当匕首防身，质量貌似很不错。但马林现在饿啊，吃了两天草根，看到集市上有人卖能当板砖砸人的黑棍面包，他都开始流口水了。所以，他决定赶紧弄到入城税，然后把马鹿卖掉，好让自己能吃上一顿正常的饭菜。

凭心而论，马林的短刀质量很好。毕竟，这是给骑士用的，骑士在失去骑枪的情况下，没准要拔出短刀和人拼命。所以，这种短刀质量一般都不错。

但现在马林管不了那么多，也顾不得卖个好价钱了。于是，这把价值20个芬尼的精良短刀，被马林用8个芬尼，就卖给了一个屠夫。

有了入城费用，马林就兴高采烈地牵着战马和马鹿往城里走去。但让他郁闷的是，他的入城税竟然要4个芬尼。理由是他牵的马鹿是“大宗货物”，也要抽点税……

事实上，要不是看在马林是个有武艺的骑士的面子上，守城士兵没准会要20个芬尼甚至漫天要价。

而且，一般老百姓打猎，甚至需要领主的特许。若是一个平民没有经过特许，猎杀了领地内的大型动物，没准会被领主处死。

也只有马林这样的流浪骑士，领主才不太会管。因为，流浪骑士是一群为了活命敢杀人的主儿。他们武艺高强，普通领主都不敢惹他们。而且，流浪骑士很多都有亲朋故旧，惹了他们，也没好果子吃。守城的士兵不过是低贱的步兵，哪敢得罪骑士？

传说，若干年前，某个男爵，因为杀死了某个擅自在自己领地内打猎的流浪骑士，然后，过了两个月，流浪骑士所在家族，来了一群骑士，把那个男爵杀了，还洗劫了男爵的庄园。男爵的家属把事情闹到帝国法院，也没解决。虽然男爵地位比报复的那个采邑骑士（死者他爹）高，但人家为儿子报仇，还真不能说他错。而且，男爵为了区区猎物，杀了一个骑士，的确也太过分。所以，这事就这么算了，最终只是报复者退还了抢走的财物。

此后，一般的领主，引以为戒，也不大乐意去招惹流浪骑士。只要不是长期赖在自己领地内打猎，一般不会特别计较。即便发现了，也只是派人驱赶，而不会像对待平民那样凶狠。因为，这些流浪骑士本身，或者他们的家族，可能就是武艺高强的暴徒……

当然，像马林这般狩猎到大型野生动物的，若是被当地领主知道了，没准会派手下骑士过来索要回去。不过，中世纪消息传播极为落后，通讯基本靠吼。等当地领主得知消息，再派人过来追讨，没准三两天都过去了。而马林本身就是匆匆过客，到时候上哪儿找去？即使找到了也没用了，毕竟，捉贼要捉赃，不当场拿住，人家把猎物都卖了，到时谁特么还会承认？除非，马林贪心，逗留在此长期狩猎，给人捉贼捉赃的机会……

好不容易进了城，马林赶紧进入城里，费了半天劲，终于找到了一家愿意收购这头马鹿的饭馆。但价格，让马林郁闷得要吐血……

为啥？餐馆老板竟然只给4芬尼一磅鹿肉的价格，来收购这头马鹿。而且，是按50%的出肉率。也就是说，这一身鹿肉，老板只愿意支付800芬尼。另外，因为可以弄到很完整的鹿皮，以及装饰用的鹿角等副产品，鹿骨也可以拿来熬汤。所以，老板另外答应支付300芬尼。也就是说，这么大一头马鹿，只能卖1100个芬尼……

而根据马林.霍夫曼的记忆，目前每磅小麦就价值5个芬尼（这个价格在16世纪“价格革命”开始后会猛涨，到17世纪时，每磅小麦几乎达到一两个先令甚至更高。但，肉类价格似乎一直比较稳定）。即使是不太值钱的黑麦，也价值1个芬尼每磅。也就是说，一磅鹿肉的价格，还没一磅小麦贵……

从后世穿越来的马林彻底斯巴达了……

要知道，在现代，一斤小麦价格也就一块多一点，而鹿肉，起码要二十好几一斤。这还是饲养的鹿肉，要是野生鹿肉，得要好几十。也就是说，现代鹿肉价格起码是小麦的十几倍。可在中世纪的欧洲，小麦价格比鹿肉还贵，让马林极度震惊。

事实上，也是马林见识短。要知道，这可是中世纪。目前的德意志地区（不包括匈牙利等地区，但包括后世波兰的很多地区，以及荷兰地区和部分法国地区，大概有五六十万平方千米），人口还不足一千万。而后世的德国，35万平方千米的国土上，人口高达8000万。

所以，眼下的德意志地区，还算得上地广人稀。像莱茵河畔和南部山地，目前有大量的森林。森林里面，野鹿啊，野羊啊，野兔啊，甚至还有野牛……这类的野生动物其实很多，也足够让人去猎杀和食用。

不只是德意志地区，目前整个欧洲都地广人稀，野生动物很多。只要你有一杆火枪，或者擅长使用弓弩，那么，你绝对可以经常猎杀到猎物，不缺肉吃，还能拿去卖了（前提是你拥有打猎的资格）。

与此同时，欧洲中世纪的农业，水平低到给同时期的明朝提鞋都不配。小麦亩产全欧洲除了意大利地区好一点，可以达到150斤~200斤每亩。其他地区，小麦亩产一般在100斤左右的样子。当然，这也和当下的气候有关。毕竟，这个年代可是“小冰河世纪”，温度都偏低。但更多的原因，是欧洲人耕作技术极度低下。他们不懂得施肥，耕地用的犁也很落后。

比如，华夏在唐朝时就开始使用很先进省力的曲辕犁，而这个年代，欧洲只有两种耕犁——萨克森重犁和普通轻犁。轻犁的缺点很明显——它的耕作深度很浅，只能扒开表层土壤，效果很差。而萨克森重犁，效果倒是很好。但它太过笨重，需要几匹马一起拉动。

（欧洲马体型较大，力气也大，很适合当挽马。所以，欧洲一直流行马耕，牛使用相对较少，很多牛被养为奶牛或者肉牛）

可是，在欧洲，普通人家能有几匹挽马？明显不可能。所以，萨克森重犁，只有那些贵族和富户才用得起。一般穷点的小地主，都不太用得起萨克森重犁。

不施粪肥，耕作又浅。这造成了欧洲农业产量普遍很低，导致粮食价格居高不下。而与之相对的，因为野外野生动物多，加上欧洲人自己也会粗放地放牧，所以肉类来源很丰富，也导致这个年代欧洲肉价不高。

据马林.霍夫曼的记忆，此时牛肉也不过才4芬尼一磅，而羊肉和猪肉，只有3芬尼一磅。也就是说，吃肉成本，比吃小麦面包还要低……

当然，黑麦的价格比肉还要便宜。所以，穷人家，一般都吃黑麦、泥土、木屑、石子和野菜等混合“铸造”（为啥说铸造？因为这样的黑面包可以砸死人，能直接当板砖使用，堪称中世纪的“诺基亚”）出的超硬黑棍面包。

即使是身为骑士家族的霍夫曼家族，大家平常也是吃黑面包的。只有在重大节日，才会奢侈地吃上小麦面粉做的白面包。当然，霍夫曼家族吃的黑面包和穷人家吃的黑面包不太一样，至少，霍夫曼家吃的黑面包，不那么硬，也不掺杂泥土等东西，算是正常的黑面包。

想到这些，马林泪牛满面啊：

“没想到啊，中世纪小麦比肉还贵啊！特么的，从前看穿越小说，还以为作者吹牛比，没想到，现实果然如此啊！”

穿越之前，马林可是看过不少穿越到古代欧洲的小说的。比如，某本小说里就提到，欧洲在17世纪以后，小麦的价格死贵死贵的，达到几英镑每夸特（12.7千克）的地步。为此，主角还特地利用现代农业技术种田发了大财……

“嗯，看来，我也得想办法种小麦发财了！”毕竟，马林可是纯正的出身农村的孩子，对种地绝不陌生。

但问题是，种地首先得有地啊！在这个封建领主拥有土地的年代，你就是有钱，也未必能买到好的土地。就算买到了好的土地，若是真种小麦发了大财，没准领主大人会眼红，会来打劫……毕竟，中世纪可是领主的天下，人家是土皇帝，土地所有权在领主那里……

所以，马林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先去投靠皇帝马克西米利安一世比较好。先帮皇帝打仗，然后争取立下战功，获得一片封地。再然后，有了封地，自己当了领主，就招募农奴，用现代农业技术，量产小麦，成为中世纪的土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