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权力

十二月初四，酉时。

吴邵刚进入蒙城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看。

从寿春出之后，大军就采取了强行军的方式，合州御前诸军一万将士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可其余的一万五千人就不行了，再说两路大军之间的区别也是明显的，合州御前诸军悉数都是骑兵，其余一万五千人之中，骑兵人数不足两千人，其余全部都是步卒。

步卒的行军度不可能很快，加之又是斗志全无的军士。

行军途中，蔡思伟好几次气的想要杀人，被郝经制止了，毕竟已经进入到淮北的寿州，此刻需要做的是凝聚军心，若是内部出现过大的裂缝，对于马上即将到来的厮杀是不利的。

蔡思伟很是憋屈，忍不住在常明全等人面前了脾气。

这才让行军的度快了很多。

足足七个时辰的时间，行军一百二十里地，平均每个时辰不足二十里地，这要是放在合州御前诸军，那是不能够容忍的事情。

距离蕲县还有两百里地，想要一天之内抵达，看样子是有些困难了，骑兵有困难，步卒更是不可能。

蒙城城外驻扎有大量的军士，不过从蒙城前往寿春的官道上面，倒是没有看见多少的军士，这说明夏贵暂时还没有撤离蒙城。

这让吴邵刚更加的揪心。

蒙城属于寿州所辖的县城，其地理位置比寿州州衙所在的下蔡县重要很多。

在吴邵刚看来，夏贵之所以没有撤离日益危险的蒙城，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驻扎在宿州蕲县的两淮制置使李庭芝亦没有马上撤离，如此情况之下，夏贵不敢独自一人撤离，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情况之下。

前面有人带路，带着吴邵刚进入到县衙。

走进县衙大门，前院的凌乱不堪，让吴邵刚皱眉，看来这里是遭遇过劫掠，想想也是，夏贵率领的大军，马上就要撤离这里，不长时间这里就要被蒙军占领，有用的东西当然是全部带走，能够破坏的地方也尽量的破坏。

厢房里面已经点亮了油灯。

一个身材高大的军官，正在厢房里面来回的踱步，脸上看不见任何的笑容。

吴邵刚进入厢房的时候，军官的脸上总算是出现了表情。

“吴制置副使，总算是把你盼来了，快请坐下说话。”

“见过大帅。”

吴邵刚倒也没有客气，爽快的坐下了，他对面的军官，正是夏贵。

等到吴邵刚坐下，几乎没有看过来，夏贵紧接着就开口了。

“唉，局势到了如今这样，我也是没有想到，蒙军分三路大举进攻，淮北又将易手啊。”

“大帅，我想知道两件事情，其一，岳父大人现如今的情况究竟如何，蕲县情况如何，其二，进入到淮北的蒙军，现如今的情况如何。”

夏贵看着吴邵刚，皮笑肉不笑的开口了。

“昨日和今日，我都派遣传令兵前往蕲县，劝解李制置使迅撤往蒙城，不过都是杳无音讯，前日大军从蕲县离开之际，斥候侦察到的情报，一路蒙军已经从徐州的彭城开拔，进入到宿州境内了，这都过去两天时间了，蕲县的情况如何，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至于说蒙军的情况，前日撤离的时候，一路蒙军从彭城以及准备进入到宿州，一路蒙军即将从泗州进入到宿州，还有一路蒙军，即将从亳州的涡阳，准备直接进入到寿州，如今的情况，已经到了万分危急的时刻，最多还有一天左右的时间，蒙军就要进攻蒙城，若是李制置使依旧不愿意从蕲县撤离，受到拖累的是整个大军啊。”

吴邵刚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所预料的最坏局面出现了。

也就是说吴邵刚率领的大军，前往蕲县驰援，夏贵则要马上撤离蒙城，前往下蔡，准备渡过淮河进入寿春县，那么蒙城肯定是会被蒙军占领，如此吴邵刚就算是救下了李庭芝和忠勇军，在淮北也没有了立足之地。

要求夏贵驻守在蒙城，这是不可能的，若是数万大军被蒙军包围，后果不堪设想。

“刚刚本帅听闻，吴大人准备驰援蕲县，唉，也不是本帅故意说，吴大人还是不要做如此冒险的举措，此外，镇江御前诸军所属的左军、选锋军、策选锋军，以及侍卫马军司所属的游奕军，都是要归队的，本帅命令他们撤往寿春，吴大人却命令他们进入到寿州，这让本帅有些不明白。”

吴邵刚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他从夏贵的话语之中，已经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夏贵大概是认定，李庭芝已经无法从蕲县撤离，此刻前去救援的事宜，夏贵是绝不会做的，吴邵刚要前去救援李庭芝，他夏贵无法阻拦，但其麾下的军士，吴邵刚不能够带走一兵一卒。

只要李庭芝不能够活着回到淮南，区区的吴邵刚，夏贵不会在乎。

“大帅，我要是一定要带着侍卫马军司所属游奕军、镇江御前诸军所属左军、选锋军和策选锋军征伐，又当如何。”

夏贵的脸上浮现一丝的笑容。

“吴大人，你还年轻，有些事情不知晓，本帅不会怪你，不过若是一定要耍小孩子脾气，那本帅也不会客气。”

吴邵刚怒极反笑。

“大帅，我有两个问题，还请你回答。”

夏贵的脸色瞬间变化了，有些阴沉，吴邵刚如此的不礼貌，对于他的尊严是极大的挑战，就连两淮制置使李庭芝，见到他夏贵的时候，也是客客气气的。

“吴大人，不要忘记了你的身份本帅统领大军，掌控淮北一切事宜，你有什么资格询问本帅，担心本帅到朝中参你一本。”

“无妨，大帅想如何做，我无所谓，不过问题还是要问的，其一，蒙军二十万兵马，究竟从何而来，三路的蒙军由哪些蒙军将领指挥，各自有多少的兵马，其二，大帅曾经占领了淮北所属的五处州县，短短时间就撤回到寿州，经历了那些战斗厮杀，战况如何。。”

夏贵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的慌乱，但很快消失不见。

“吴大人，这是本帅的事情，也是机密军情，与你无关，本帅为什么要回答你。”

“大帅怕是糊涂了，我手中也有枢密院的敕书，奉皇上圣旨前往淮北驰援，这些所谓机密的军营，我理所当然该询问，若是情况紧急，我亦会向朝廷写去奏折。”

“你。。”

夏贵看着吴邵刚，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了，他的确忘记了吴邵刚肩负的职责，刚刚见面的时候，他还将吴邵刚当作是热血沸腾、不谙世事的年轻人。

吴邵刚其实不必追问这些问题，答案他都是知晓的，只是夏贵做的太过分了。

到了这个时候，吴邵刚不想与夏贵有着太过于激烈的冲突。

“大帅如何指挥作战，我本不该询问，不过我准备如何的征伐厮杀，还希望大帅也不要无端的插手，侍卫马军司、镇江御前诸军所属的左军、选锋军和策选锋军，已经奉大帅之命令，撤往寿春，脱离了淮北之战，因军情紧急，在寿春之时，我将这四路军队编入到大军之中，准备与蒙军厮杀，此事我已经给朝廷写去了奏折，禀明淮北军情之状况，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想必我的举措，朝廷都是会支持的，想不到大帅居然会如此的决断。”

夏贵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到了这个时候，他总算是领教了眼前这个年轻的吴邵刚。

“这个，既然吴大人已经做出了如此的决定，本帅也就不多话了，还是祝愿吴大人旗开得胜，不过有一事本帅可要说清楚，本帅麾下的大军，不可能继续驻扎在蒙城了，眼看着蒙军就要开始进攻，若是大军陷入到蒙军包围之中，此等的罪责本帅承担不起。”

“我知道，刚刚我已经说过了，大帅如何指挥大军作战，我不会干涉，亦无权干涉。”

吴邵刚谢绝了夏贵的挽留，离开县衙，回到城外的军营之中。

吴邵刚刚刚离开，厢房外面进来了一个胡须皆白的老人。

“大帅，此子不简单啊，难怪武将出身，李制置使愿意将嫡亲的女儿下嫁。”

“朱先生，你看这吴邵刚，能够救下李庭芝吗。”

“我看有可能。”

夏贵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了。

“哼，好不容易下的套，难不成被这小子给破解了。”

“大帅无需担心，大军明日撤离蒙城，这里很快就会被蒙军占领，就算是吴邵刚领着大军救下了李庭芝，他们也没有地方可去，四周都是蒙军，他们唯有死路一条，这上面定下的计谋，是深思熟虑的。”

“这样就好，明日我就命令大军全数撤离，沿途不留下任何的东西，我看看他们翁婿接下来怎么办。”

“老夫倒是要恭喜大帅了，大帅就等着出任两淮制置使吧。”

到了这个时候，夏贵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几个月的时间，夏贵一直都在筹谋，好不容易让李庭芝进入了淮北，且固守在蕲县，眼看着计谋就要成功，谁知道吴邵刚真的领兵杀过来了，这样也好，让这翁婿两人悉数丧命淮北，他也去掉了所有后顾之忧，再说，如此的结局，想必上面会更加的高兴。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