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万事不易

公元1612年，万历四十年，满天星。

关于皇帝的各种各样的传说从有这个职业以来，便已经是充斥在所有的平民百姓之间。皇帝是人间的主人，皇帝是天的儿子，皇帝是所有人的君父，皇帝是权利的巅峰。

然而，这个时候面对着万历帝，朱明感受到的却只是一个老人的无力。

“是不是和你想象中的不一样？”似乎是看完了远处的山脉，万历回头看着朱明轻轻的问道。

朱明连忙的低下头，不再直视的回道：“没……”

听着少年的回答，万历却是轻轻的笑了起来，这时候却是引得朱明好奇的偷偷观望着。

“皇帝也是人，朕同样是。”万历突然收回笑声安静的说着：“如果你站在朝堂上面，才会真正的发现所有的人和你想象中的都不一样。”

朱明偷偷的撇撇嘴，这样道理自己早就知道了，都是些两面三刀的人物，不然凭着那些人表面那样当真还能在京城里活下去？

万历似乎是许久没有和人这样说过话，语气便开始慢慢缓和下来，也未表现出君王该有的气势来。

“秋闱准备的怎么样？”此时的万历就像是朱明真正的长辈一般，轻声细语的询问着，眼神中也带着一丝丝的好奇和关心。

“回陛下，差不多了。”君王有君王的做法，朱明却严格的执行着当初老师教会自己的那一套，君王面前该有的礼仪是必须要保持的。

“这次北直隶秋闱朕会让礼部左侍郎翁正春主持。”看着朱明恭敬的样子，万历轻笑着说道。

只是此时，听完万历的话，朱明却是双眼一颤。历来春闱秋闱的主考官都是在考试前才会公布的，朱明这么也没有想到此时皇帝会亲口告诉自己这样的事情。

“陛下……”小心的轻唤了一声，朱明却又是停顿下来。

而万历轻笑着看了朱明一眼，似是知道少年心中所想，便开口说道：“翁正春是一个正直的人，我想你就算去找他也是没有用的。”

朱明悄悄的翻翻白眼，那这番说了便和没有说一样的。

“在外面的事情做的不错，只是那些事情是拿不上台面的，所以你别想着能有什么奖赏。”万历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一般，看着没有做出反应的朱明后接着说道：“不过，这次秋闱和年后的春闱有你，最后的殿试能让朕满意，你小子也不会吃亏的。”

“谢陛下。”朱明连忙弯腰施礼。

万历却是淡淡一笑，指着旁边的凳子：“坐下吧。”

“你小子现在和那帮子勋贵将门走的挺近。”万历淡淡的说着，朱明连忙起身告罪却被止住：“将门本就是与国同休的事情，只要你别真正进去了就行。去年朕去信给了王阁老，你小子就安心的在这里待着。

朝堂上的事情总是不容易的，吵吵停停的好几十年就没有真正歇过的时候，你迟早是要进到这里面来的，别误了自己的本心。

所有的事情都不是一件单独的，都得放在一起看，但是那样便会显得格外的艰难。所以，朝廷上的事情就没有容易的，乘着现在好好学学怎么做好这些事情。”

万历的话很多，止不住的便絮絮叨叨的在朱明的耳边说了很久很久。

小心的给万历面前的酒杯倒满酒水，旁边的王承恩刚准备制止，万历却已经是轻笑一声将酒杯中的酒水喝完。

这时候的万历，在朱明看来便只是一个身心俱惫的老人，也正是因为这个老人在默默的坚持着这个帝国前进的车轮。帝国最后的荣光在这位老人的手中发生，但是老人不知道得是这个庞大的帝国最后还是有大厦将倾的那一天，直到最后成为史书上的一页篇章。

或许，万历又是直到这个帝国的结局是什么样子的，但是此时的老人已经没有更多的精力去解决繁琐复杂的关系。

这一夜西山顶上的谈话在沉默的气氛中结束，老人在自家仆人的搀扶下小心的消失在茫茫的山林之中，便只留下朱明一个人观看着亭外漫天的星辰。

星空在这个时候是很美丽的，帝王星依然是那般的耀眼，以至于除了月亮外整个星空中便是他霸占了所有人的视野。然而，这时候被帝王星的北边有着一颗很小的星星，甚至于这颗星星是不属于这片星空上的。

但是，就着这颗星星却在缓缓的变大，星光也在慢慢的变亮起来。

御酒其实比之大街上普通的酒水喝起来还要无味的多，朱明一口气将桌子上被老人遗留下来的酒喝完，脑袋却是更加的透亮起来。

等越过山道回到道观旁的院子里，便只剩下一片狼藉，两边的屋子里已经是鼾声四起。这些人不知道这个帝国究竟会是什么样子的，他们只是用着千百年来一贯的行为准则来规定着自己的每一天的行程。

褪去所有的烦恼，不管一身的酒臭味，便直直的趴在床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朝臣们知道陛下出来了。”山道间，没有人知晓的地方，王承恩接过旁边的人传来的话然后又在万历的耳边轻轻的说着。

却是没有想到皇帝闷哼一声，浑身的气势也一改之前的苍老，变得令人不敢靠近却只能是俯首低头。

“下令东厂，将宫里面好好的查一查。”此时，万历双眼中有的便只是浓浓的寒意：“问责锦衣卫，让他们做好该做的事情。”

王承恩轻轻的点点头应是，心中却是知道这一次又是一片血海。

“泰宁侯的事……”王承恩小心翼翼的在旁边言语了一下，却是立马迎来万历冰冷的眼神，便立马跪在地上不敢再做言语。

周围不多时，便已经是被一众的锦衣卫保护起来，万历安静的坐在了被人抬过来的椅子上。

“在等两天便杀了吧！救出来的人都尽快遣返回乡。”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说出的话究竟会带来怎样的结果，老人安静了一会儿后又开口说道：“下旨斥责临淮侯，将京营交给魏国公统制吧。”

“是。”王承恩小声的应是，身体不多时便已经是消失在了黑洞洞的山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