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最后一枪

陈利华从中间的开阔地通过，顺势爬到了对面675高地山坡，这个山坡下方不是很陡，坡度相对较小，中间位置有一条很明显的断裂层，自断裂层向上山坡开始陡峭，断裂层的下面是一片杂草区域延伸到上面的松树林，陈利华选中的就是断裂层的结合地带，这里下面是杂草丛，虽然已经干枯，但是由于很茂盛，大部分从积雪中挺出头来，从这里穿过，不至于留下明显的足迹，从杂草丛上去，直接步入松树林，几百棵松树林虽然并不是很茂密的分布，但还是可以起到很好的遮挡视线作用，从进入树林开始，陈利华有意地兜着圈子走，以不让对手找到他的行进规律，同时把转身倒着走，拿吉利服左右扫荡，将冰雪表面留下的浅浅的脚印扫掉。

断裂层下面一个凹进处，被陈利华最终选定，这里不但可以将身体陷进凹进的一尺左右的坑内，还因为它所处位置可以观察到几乎整个区域，而下面的松树树冠又正好和这里高度平行，假如是实战的话，那这里可以说是天然的狙击位。

位置选定，陈利华开始布置，先将小坑内的积雪情出去，然后将身体趴到坑内，再将白色掺杂泥土色斑点的吉利服披到身上，然后陈利华将刚刚挖出的雪将自己的上半身撒了一层，又把枪管套进雪中，瞄准镜用白布条缠上，刚刚通过杂草地是扯下的杂草这时候被他零散地安插到身体各个部位，与周边稀疏的杂草相吻合，一切安排完毕，陈利华将头低低地埋下去，开始了静静的潜伏。

实际证明了陈利华伪装的有效，两个小时后，第二组开始搜索，第一组战士由于疏忽留下的各种痕迹都被第一组利用上了，雪地潜伏最难处理的就是痕迹了，稍有不慎就会留下痕迹，第二组依靠各种痕迹，很快发现了很多的伪装者，被发现的队员只好不情愿地背着人家回操场，而陈利华的位置一直是有惊无险，他这里从上面看，由于有断裂层探出了边沿，正好能挡住视线，而从下向上搜索的队员们一般只关注杂草丛和松树林，很少有人能关注杂草稀疏的断裂层位置，一直到王勇鸣哨宣布时间到，陈利华尽管已经冻得脸发白，还是很惬意地被第二组的队员背下山来，最终结果，第一组三十人中，只有包括陈利华在内的七个人没有被发现。

王勇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骂完第一组伪装差劲，又骂第二组搜索不认真：

“第一组！你们知道不知道，假如是在实战中，你们的战斗力量在两个小时内已经削弱了将近80%！”

“第二组！你们知不知道？有足足七个狙击手可以在几分钟内把你们这三十个人全部歼灭？而平均下来他们每个人连五发子弹都用不了！”

王勇发完火，当场决定这样的游戏以后会经常搞，而且会结合起来搞，比如等一组人员潜伏一晚上以后，再开始搜索。

当天下午，两个组对换角色，情况稍微好些，二组被发现了16名，剩了14名成功伪装的，基本上算持平。

第四天开始观察记忆训练。王勇干脆自己设置了几十个地形模块，挨个人的进行观察记忆考核，即在一个陌生环境中伪装潜伏，十秒内记住周围环境，而后蒙上眼睛，战友调整环境（如砍掉一颗原本独立的树，铲掉一个独立土包等）让大家解开蒙眼睛的布，说出有什么变化。接着是速记画图，短暂的观察时间之后，队员必须在停止观察的情况下迅速画出地形草图，这相比单纯的观察比较又加深了难度，这样的循序渐进之下，队员们的战斗素养也在不断地提高着。

所有的这些集训科目进行期间，王勇也没有放松对二月初进行的综合演练项目的训练，各参加演练的小组都在紧张的进行着最后的准备。

距离月初考核越来越近，陈利华有些焦急，一个月前，王勇把他从精确射击小组调到150米潜伏射击小组，而精确射击小组中陈利华原来所在的组并没有新增加人员，原本抱很大希望的陈利华，在距离考核越来越近的这几天，异常焦急起来。

150潜伏射击，其实对射击的要求并不高，起码比不上200米玻璃杯射击，一月以来，陈利华在潜伏射击组的表现越来越好，最终一枪的精准度几乎完美不说，但从潜伏的耐心上来讲，陈利华连自己都感觉自己进步很多，不管什么样的环境，无论潜伏时间多长，从一开始的焦急等待到现在的心如止水，使他在这个组已经名列前茅，人就是这样，越是在一个方面有了成就，就总想着要完成曾经无成就的方面，陈利华更是憋足了劲要用实际行动把当初丢了的“面子”争回来，当时王勇说是暂时，可是现在却绝口不提，陈利华几次想问他，又不好意思开口，搞得自己很郁闷。

距离演练正式开始仅仅一天时间。

第二天上午，射击训练场，参加军区教导大队狙击手集训汇报演练的首长们全部就坐，演练的项目已经进行了大半，按照流程，最精彩的200米狙击步枪精确射击项目排在最后一项，算是压轴。

陈利华最终也没能被王勇调回来，他所在的150米潜伏射击小组刚刚打完，完成的不错，但是陈利华内心很不是滋味，首长们时间有限，不可能等队员们潜伏上几个小时，因此，说是潜伏射击，其实就是随机选择狙击位置，调整好角度之后，等待着150外出现环靶，在环靶出现的几秒钟内，射手迅速调整枪的角度，瞄准，击发，完成。陈利华击中小十环，还是赢得了首长的掌声，但是在他内心里，这掌声远没有200米精准射击来得过瘾。

没办法了，精确射击已经开始，一直空着的那个小组，三个人三枪全部命中目标，展现了狙击集训队员的百发百中的神奇枪法。接下来的几轮，其他队员也都胜利完成了任务，集训队精彩的表演赢得了首长们十分热烈的掌声，这掌声响在陈利华的耳朵里，像是打他耳光那么难受！

陈利华看了王勇一眼，王勇并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妥，似乎已经把这事情忘记一样，这让陈利华更加“惆怅”了。他无意于在首长面前表现自己，只是感觉好象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谁拿走了一样，浑身地不舒服。不要这样想吧！原本就因为表现不好才被队长调下来的，当时队长说暂时，无非是安慰我情绪罢了！陈利华努力安慰着自己。

演练结束，王勇走到观摩台前请示首长指示。

“不错啊王勇！”参观这次演练最重要的人物——军区副司令员潘石岭满意地冲王勇点点头，忽然说道：“不过，我倒是想检验一下你这个教官的水准！你敢不敢上啊？”

潘石岭的话音刚落，立刻引得其他首长也一起赞同，旁边教导大队的沈主任也应和道：“是啊小王，这可是潘副司令员亲自点将啊！”

王勇似乎早有预料似的笑了笑，说道：“首长亲自点将，我哪有不上的道理？请首长指示演练项目！”

潘石岭笑着想了想，大手一指，说道：“就还是打玻璃杯嘛！不过，对你这个教官，我可是有难度要求的！300米搞一下怎么样？有没有问题呀？”

“报告首长，没有问题！”王勇的“狂劲儿”上来了，忽然又说道：“首长，我有个请求，能不能让我选一个队员和我一起演练？”

潘石岭眼前一亮，笑道：“当然可以！”

“是！”

王勇向首长敬礼后，径直向队员队伍走了过来，全体队员这个时候都未免有些紧张起来，一是首长亲自出题，压力一下大了几倍，再说，300米的距离，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尽管受训的队员具有这样实力的不在少数，各自在自己连队的时候也大都挑战过，但是毕竟现在场合不同，更关键是这样的难度，集训队平时从来没有演练过的，首长们兴趣盎然，这一枪下去，打中了自然是争光无限，万一失手，那可就糗大了！

王勇已经走到队列前面，出乎战士们的预料，他几乎没有任何考虑，直接就喊：“陈利华，出列！”

陈利华吓了一大跳，赶紧出列，一脸的迷茫！其实王勇这确实是早有预谋的！潘副司令员的特点，王勇岂有不了解的？这位老将军最“热衷”的事情就是临时出难题。数年以来，潘副司令员每次观摩下面部队的汇报演练，大部分时候都会临时出些“难题”，都要考验一下带兵的干部或者战士，在老将军看来，你们给我看的，肯定是精心准备的排练好的东西，那平时没有排练的东西，你们是不是也没有问题呢？尽管每个演练部队的干部都知道老将军这个特点，但是由于他出题目都是随机而来，根本无从预测，要想应对潘副司令员的难题，只能是有真本领！王勇猜中副司令员肯定会有这个举动，因此他早就有所准备。而叫陈利华出列和他一起打，就属于准备了一半，因为他无法猜到副司令员考什么，要是考个理论什么的，当然是点到谁谁答，现在要考射击，王勇想都没想就选了陈利华。王勇对陈利华的枪法是有信心的，这小子被憋了一个月，心态也进步多了，正好露脸。

陈利华稀里糊涂按命令出列，和王勇一起站到射击位上，远处的战士已经接到指示把两个玻璃杯摆到了300米的靶位下。陈利华这个时候心还在猛烈的跳，忐忑地小声嘀咕：“队长，我……我没准备呀！”

王勇走过去，小声跟陈利华说道：“谁他娘的有准备了？你小子不是憋着火儿吗？把这一枪打好，所有的脸面都争回来了！记住，你的枪法早没有问题了，关键看心态，这枪打好，以后再有压力你也就不怕了！别废话！有话打完说！”

陈利华刚刚还因为王勇“言而无信”惆怅呢，一下子接了这么个“大任务”，紧张地要命，王勇这么一说，他反而平静了许多，是啊，自己这一个月拼命地训练，不就是想早回到精确射击组吗？回来干什么？争气呀！现在司令员亲自出题，这要是打好，可比回精确射击足带劲多了！打吧！怕啥呀？

要说钟国龙对陈利华还是有影响的，钟国龙一直是陈利华积极拥护的对象，这种情况要是换了钟国龙，钟国龙就不怕这个！百分之百超水平发挥，陈利华虽然不是他，但是毕竟几个兄弟从小一起长大，性格上很多地方都是互相影响。关键时刻敢拼这个优点，陈利华算是学了不少。

不想别的了！两个人迅速卧倒，调整射击，王勇还不放心，小声说道：“陈利华，千万别紧张！我打第一枪！我要是中了，你心里就有底了，我要是没中，你就算替我争回面子了！”

“队长，我不紧张了！干吧！”陈利华真不紧张了，不恰当的比喻是：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就像一个业余选手参加了奥运会，往往比平时跑得还快呢。

所有的队员都看着队长和陈利华，替他俩暗自加油，潘副司令员注意到陈利华是个一年兵，更加有兴趣起来，索性站着看他们射击。

“深呼吸——准备——”

王勇调整了一下呼吸，紧盯住瞄准镜里的那个小玻璃杯，稳定好节奏，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咚！”

88式狙击那特有的闷响过后，300米靶位一道硝烟，子弹正中玻璃杯中部，啪的一声散了个粉碎！

“咚！”

陈利华的枪也响了，打完他就闭了眼睛，一直等听到一阵喝彩声，陈利华才睁开眼，对面报靶：“一号靶命中，二号靶命中，完毕！”

中了！中了！要不是首长们都在，陈利华肯定得蹦起来喊上几嗓子再围着靶场跑几圈儿！这距离陈利华以前在连队练过，练的时候命中率没有到百分之百，没想到今天这么顺，一下子，压在自己心里一个月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好哇，王勇！你小子还懂得雪藏人才了？这个战士刚才没参加精确射击呀？一年兵打成这样，了不起呀！”潘副司令员兴奋地走了上去，其他首长也都跟在后面。

“司令员，这是这批受训的队员中兵龄最短，也是年龄最小的一个！感谢司令员给他提供这次锻炼的机会！”王勇也是一脸的兴奋，司令员夸自己的队员，比夸他自己还高兴啊。

“小伙子！叫什么名字？”潘副司令员一脸的慈祥。

陈利华这个时候才兴奋完毕，马上激动，紧接着就后怕，又拘束，所有的心理扭在一起，眼泪都下来了，对方可是军区副司令员啊！将军啊！陈利华几乎是哭着回答：“报……报告司令员，我……我叫陈利华！”

“哪里的兵？”

“湖……湖南的！”

“嘿嘿，还是毛主席的老乡呢！”潘副司令员笑道：“你看你，这么激动个啥？你表现很勇敢！很精彩！祝贺你！”

老将军伸出手来，陈利华忙伸出双手，想握，忽然又感觉不妥，先敬礼，再握，那幸福的感觉，别提了！当晚的《狙击日记》陈利华一直写了六页纸，接着还睡不着，就给钟国龙他们写信，第一句话就是：“老大，老六！娘拉个姥姥哟！你们猜都猜不到，我今天被军区副司令员表扬了，还握手了呢！”

此后，陈利华一直被幸福包围着，士气一下子提升起来，当然，训练的强度也随着他的士气提了上来，在此后的几个月时间内，每个队员在没被淘汰之前，将进行一系列残酷的小组实战演练，而最终留下的队员，将进行集训结束之前的最后一次综合大演练。

陈利华来这里之后得到的最新启示是：巨大的幸福，往往是出现在战胜巨大的压力和困难后。